第276章 叛臣已伏誅 二更合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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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叛臣已伏誅二更合一
禦駕親征的陛下居然率領大軍沖鋒了。
将領跟随在趙暾身後,哪怕明明身處危險的戰場,仍舊不由分了一縷關注在他們年輕的皇帝身上。
趙暾手挽強弓,一箭射穿一個頑抗的鐵鹞子騎兵的面甲。
以強弓的力量,薄薄的面甲根本不能抵擋箭矢的威力。
誰都知道,哪怕是全身披甲的将士,若是箭矢的力量夠強,也能刺穿盔甲。原本歷史中,李諒祚身為西夏皇帝,身着最好的盔甲,仍舊被流矢破甲刺中。
弓箭破甲的難度,只在于在高速移動的戰場上,弓箭手是否能在自保的前提下達到騎射的精度。所以比起拉弓時間更長、對弓箭手要求更高的強弓,宋朝精銳騎兵換成了威力較小、但射箭速度更快的短弩。
在明清時候,火/槍出現,逐漸取代了短弩的地位。但以黑色火藥的威力,強弓在現代火藥出現前,仍舊是精銳騎兵不可取代的攻堅力量。
騎射對趙暾不算難度。
雖然他“開挂”之後會暈很久,但身為皇帝,他不需要打很多仗,一箭定乾坤就夠了。
趙暾又一箭收割掉被幾個輕騎兵圍攻的鐵鹞子騎兵的性命。
圍攻鐵鹞子騎兵的宋軍騎兵都對趙暾投來敬畏的目光。
為趙暾護衛的種誼和範育看向趙暾的目光深處,壓抑着狂熱的崇拜。
曹将軍曾言,他從未見過比陛下更優秀的強弓手。
趙暾沒有沖得太前面。
他停留在鐵鹞子的地方,率領自己的親衛收割陷在“泥沼”的西夏最強的騎兵部隊。
戰鬥很激烈,趙暾的動作有條不紊。
所有将士看着趙暾拉弓射箭的動作,都沒有熱血沸騰之感。
趙暾的動作充滿韻律,每一次強弓拉滿和箭矢射出的速度,都仿佛是一模一樣。他不像是一個将軍,倒像是冰冷的機械,像是固定在戰車上的弩機。
趙暾身邊的親衛與趙暾配合默契。
趙暾的箭矢指向哪一方,他們留下幾人保護趙暾,其餘人就奔向那一方。
他們堅信年輕的皇帝陛下所射出的弓箭一定會有所得。他們似乎在陪同皇帝陛下狩獵,皇帝陛下獵取了獵物,他們就沖過去替皇帝陛下拾取獵物。如果獵物負傷掙紮,他們就處決已經被皇帝陛下射中的獵物。
所有關注着趙暾和他的親衛的将士都發現,趙暾等人不像是在打仗,而是像在圍獵。
皇帝親衛的神情肖似皇帝本人,冷靜得不似活人。
他們機械地重複着狩獵的動作,那些令大宋将士或恐懼或仇恨的西夏鐵鹞子騎兵,根本入不了他們的雙眼,激不起他們心裏半點漣漪。
不過是獵物。
不過是我大宋皇帝圍獵的獵物!
圍繞着趙暾親兵的大宋将士心頭湧起如岩漿般滾燙的熱意。他們渾身有一種充滿力量的幻覺,手中劈砍的動作越來越兇狠。
殺。
殺。
殺!
殺光這群畜生!
在血色覆蓋了雙眼,腥氣充盈着鼻端,慘叫聲在耳膜間鼓動,死的人不是他們,但西軍兵卒腦海中都不由出現一幕一幕走馬燈。
西軍将領常換,但兵卒多在此地紮根。
宋朝一向與鄰為善,至今為止從未有過大規模主動拓邊動作。
一直都是西夏主動騷擾,主動襲擊,主動侵擾大宋的百姓,主動殺害西軍兵卒的家眷。
汴京歌舞升平。
關隴邊疆的青壯男女的平均壽命難過而立之年。
他們都變成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色,塗在了大宋的邊疆上,用骨為石肉為泥,築成了大宋西北的長城。
這就是大宋西軍。
利刃透過西夏鐵鹞子騎兵的胸膛,他們死前的表情定格在了恐懼。
有鐵鹞子騎兵大呼投降,但以前在兩軍戰得最酣的時候也較為克制,會主動出來制止兵卒殺害過多西夏俘虜的将領沒有出現。
迎面而來的,是大宋那位性格與他的鐵甲一樣冰冷強硬的年輕皇帝的箭矢。
大宋西軍将領同意投降,并非妥協。
西夏兵卒投降,就失去了戰鬥力。為了盡量減少已方的傷亡,不把強大的西夏精銳騎兵逼到極致,乃是最優的判斷。
但這次大宋的皇帝似乎不在乎已方的傷亡,不接受鐵鹞子騎兵的投降。
陷入絕望的鐵鹞子騎兵重燃了反抗的鬥志,垂死的掙紮越發激烈。
宋軍兵卒沒有被鐵鹞子的垂死掙紮吓到。他們劈砍鐵鹞子的動作也越發兇狠。
鐵鹞子的戰馬越發疲憊,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道是從哪個兵卒開始,宋朝西軍步卒翻身上了鐵鹞子的戰馬,将鐵罐頭一般的西夏騎兵從戰馬上拖了下來。
一群宋朝兵卒仿佛不再聽将領的命令,不再受兵陣的限制。他們就像是游兵散勇一般一擁而上,拿着手中的兵器向倒在地上的鐵罐頭使勁砸擊。
在混亂的戰場上,只要穿着重甲的騎兵就是西夏的鐵鹞子。
宋朝西軍兵卒腦海裏僅有這一個念頭。他們如同兇猛的豺狼一般把每一個穿着重甲的騎兵脫下馬,用手中并不太堅固的兵器将他們一個個地殺死。
有的兵卒手中的兵器崩裂,他們甚至就地尋找石頭,在鐵罐頭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直到把鐵罐頭砸出裂縫。
癫狂的兵卒從盔甲的裂縫把手指探進去,不顧雙手鮮血淋漓,将西夏騎兵身上的鐵罐頭扒掉。
一個……兩個……三個……
趙暾收起強弓,閉上雙眼,小憩恢複精力。
戰場上已經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宋軍兵卒已經将西夏此次投入戰場的鐵鹞子全部拉下了戰馬。戰場上變成了野蠻的地獄。
還騎在馬上的宋軍将領,看到這地獄般的場景都忍不住膽寒。
他們又看向他們的皇帝。
趙暾的神情仍舊沒有半分改變,閉上雙目的模樣就像是寺廟中泥塑木雕的神像。
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視野沒有落在地獄般的地面,而是投向了更遠處。
“走。”
簡簡單單一個字後,趙暾拍馬離開了已經只剩下純粹的洩憤般的殺戮的戰場。
親衛仍舊沉默地跟在趙暾的身旁。
随行将領點了自己的親兵,也加入了趙暾的隊伍。騎兵幾乎都跟随趙暾離開,只剩下步卒還在“清理”戰場。
在趙暾率領宋軍步卒圍剿失去機動性的鐵鹞子時,曹佑帶領的羽林騎兵主力已經将西夏軍隊切碎。
狄諍率領踏白軍飛速繞到西夏軍隊後方,與曹佑早就安排好的軍隊形成合圍。
謝天謝地,曹佑安排的将領賈逵沒有輕忽冒進也沒有保守怯戰,他老老實實地待在曹佑規定的山頭,等曹佑通知之後,才率領軍隊從山上沖下來,截斷了西夏軍隊的後路。
賈逵給狄青當了多年裨将,一直行事謹慎。曹佑才将他安排在關鍵位置。
不過宋将經常謹慎一輩子,但在關鍵戰役上突然腦袋一抽。曹佑也不确信賈逵能不能維持住他長久以來的謹慎,所以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如果賈逵沒能完成合圍,李諒祚就可能逃離戰場,此戰不能盡全功,不過大宋也占盡優勢了,所以曹佑能夠接受這個失敗。
若是曹佑擊潰西夏軍隊的速度夠快,将狄諍解放出來。狄諍繞到後方,也可以試着追擊逃走的李諒祚。
或許氣運在宋朝這邊,戰場形勢樣樣都達到了曹佑的預期。
因西夏輕敵,曹佑比原定計劃更快擊潰了西夏主力;狄諍在西夏主力還一片混亂的時候,就迅速繞到了後方;賈逵率領的偏軍按照計劃等到曹佑下令後才出擊,正好與狄諍合流。
賈逵認識狄諍,他看着常常被老上峰誇贊“比我厲害”的狄棄疾,抱拳道:“幸不辱命。”
狄諍對賈逵颔首:“一起立功。”
賈逵大笑:“好!”
在軍隊混亂的時候,李諒祚沒有慌張。
雖然西夏進攻受挫,但他認為自己逃回國內的問題不大。因他還沒能完全掌控國內軍隊,此次出戰的鐵鹞子主力都是将領自己的親兵部隊。這些将領都有自己的部族,半獨立于西夏朝廷之外。
李諒祚深知宋朝因自身財政狀态和遼朝壓力,不可能吞并西夏。西夏主力被削弱,對西夏是壞事,對他而言并不一定是壞事。
他冷靜地在親衛的保護下督戰,向西夏将士展現自己的勇氣和魄力。
李諒祚一邊督戰,一邊整合殘軍,穩步撤退。
他心情有些激動。只要他能在朝中大将主力被大宋拖住的時候,以主帥的姿态率領西夏軍隊撤回國內,他就再也不用擔心被朝中大将鉗制。
“陛下!後翼遇襲!”
一聲慌亂的呼喊聲,将李諒祚的思緒打斷。
他正驚詫地回頭看後翼,前方一聲聲音很大、但聲調很平的高喝令他不由自主擡高了頭。
“大宋皇帝趙暾在此,叛臣李諒祚束手就擒。”
趙暾俯低身體,手中鐵槍左右一甩,将擋在前方的兩名西夏騎兵從馬上砸落。
他露在面甲外的雙眼沉靜如淵,冰冷似鐵,看得李諒祚一個激靈。
李諒祚第一次見到了久聞其名、只比他大六歲的大宋新帝趙暾。
他喉嚨一陣發緊,雙手攥緊了缰繩:“撤退!”
這一刻,李諒祚看到勇猛沖陣的大宋皇帝,終于覺察到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
無論是掠奪宋朝還是收回兵權,都不重要了。
逃!
必須立刻逃走!
李諒祚就像是被猛虎盯緊的獵物,頭皮繃緊,汗毛倒豎,汗如雨下。
他呼喊親衛擋在自己身前,策馬轉身奔逃。
李諒祚親衛手持馬刀沖向趙暾,“铿锵”兩聲,他們手中馬刀被兩柄長槍擋住。
曹佑和狄諍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到了趙暾身邊,一左一右護住了趙暾兩翼。
趙暾似乎早就預料會有人護住自己,沖刺的速度不減,徑直向李諒祚追去。
曹佑和狄諍大喝一聲,将阻在趙暾身前的西夏騎兵掃落下馬。
三人持着同樣的鐵槍,以品字形往前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