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後記完：吾誰與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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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後記完:吾誰與歸
趙暾說從此将重擔丢給牛牛，是在開玩笑。
他的長輩們都為了大宋燃盡了自己，如果自己五十歲就不管大宋了，他問心有愧。
他選在這個時間退位，反而是因為不放心。
邊患已經掃平，官制和稅制已經盡全力修補，趙暾接下來能做的大事很少，餘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管理好這個國家。
按部就班卻是最難的。
趙暾接手的大宋先天不足，因為一開始就不抑制兼并，到了他繼位時，土地兼并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程度。
清丈隐田隐戶和奪回山西和幽雲這兩塊能耕種的地，給大宋打了一支強心劑，延緩了大宋的衰落，但不代表問題就不在了。
何況現在南北宋之交正處于小冰河時期，北方災害頻發，糧食産量不高。這支強心劑管不了多久。
南北宋能加在一起三百年，除了金人為宋朝解決了一些弊端，還有宋人南渡後進一步開發南方的原因。
已經被人拿走的蛋糕不能追回，如果想讓宋朝在未出昏暴之君的前提下多幾年和平，就要做大蛋糕。
奪回山西和幽雲是做大蛋糕，進一步開發南方也是做大蛋糕。
趙暾在位期間，多次鼓勵墾荒。
他還試圖推行土司制度，代替之前的羁縻制度。
內地“邊疆”最終的形态是改土歸流，而“改土”就是改變土司制度。
而土司制度是元代确立，大宋還未走到土司制度這一步。
羁縻統治是只要稱臣納貢不搞事就成，甚至貢品都是象征性地收一點。推行土司制度後，朝廷才正式插手國內少數民族聚集地區的行政管理。這時候，內地山區的壩子才成為耕種熟地。
路要一步步地走，趙暾開始打上了內地山區那些邊邊角角的可耕種地的主意。
趙暾還想發展生産力。
宋徽宗能建立畫院，他建立數理化院也是可行的吧？
可是單純的獎賞難以鼓勵士人研究數理化，若要鼓勵士人鑽研，就要與官職挂鈎。
牽涉到官職，就不是趙暾一拍腦子就能搞的。
雖然他最後艱難地建立了理學院，優秀者可以獲得免解試、會試或者直接賜進士出身的資格，民間也因為他假裝自己很喜歡數理化而掀起了鑽研數理化的熱潮，但沒有先行者可以借鑒的生産力的發展，不會在他強推數理化的十幾年就有突破。
而且一旦鑽研理學與做官聯系起來，便成為許多官宦豪強子弟晉身的途徑，許多真正有才華的寒門庶子被打壓欺淩。
面對一個大部分人都看不出有什麽作用的“不務正業愛好”，趙暾知道這又是一個“人死政消”的短期政策。
趙暾絞盡腦汁讓數理化和現實利益挂鈎。
西方的數理化發展是因為大航海，他便也鼓勵福建廣東這些可耕種地不多的地區的百姓出海。
确實，南方研究數理化的熱情高漲，但又産生了一個新問題——人人都認為出海好，就都不種地，不受戶籍管理。
南方的開荒速度減慢，賦稅難以收取，重商逐利的風氣造成了許多嚴重的社會問題，甚至危及地方穩定和統一。
章楶遲遲不能回中央，就是南海缺了他實在是不行。
需要解決的難題有很多，但趙暾留在中央能做的事不多。
趙暾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多聰明的人。他能做出正确的決策，除了後世人的大局觀，還有對史書上已經蓋棺論定的人才的篩選。
當了多年皇帝，趙暾知道人會随着環境改變，史書也不能盡信。就算史書中所描繪的人的天賦是确定的，但這個人能不能發揮出他的天賦，他的品德會不會發生改變，也要看後來的環境。
比如司馬光，不僅現在還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還在趙暾的催促下，準備編寫一部盡可能符合歷史真相的編年體史書。
趙暾覺得，再繼續坐在皇宮裏批改奏疏已經不行了。
他總算明白，當年秦始皇、漢高祖高後夫妻為什麽老在外巡視颠簸。
當對地方上兩眼一抹黑的時候，親眼去看是唯一的辦法。
趙暾對趙曧說，他要享福，要去旅游。
對趙暾這個超級低能量的家裏蹲愛好者，他恨不得每天都待在家裏看閑書，踏出家門都不爽，什麽時候喜愛過旅游？
也就是騙騙對着父母永遠傻乎乎的牛牛而已。
除了親自監督地方，趙暾還不放心趙曧。
趙暾盡全力教了，但誰都知道明君不是教出來的。
沒有哪一位父母能教出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孩子。
趙曧還算聰明，但作為一個封建時代從出生便是太子，從未受過任何挫折的年輕人，他的行事方式和三觀肯定與趙暾截然不同。
比如，趙曧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将“下臣”視作平等的親朋好友。
所幸，趙曧對父母是真心依賴。
趙暾想，那就由自己來當趙曧的眼與耳吧。
只要趙曧能接收到正确的信息，以他的才智和經驗，就能做出正确的決斷。但皇帝最缺少的就是正确信息的來源。
太上皇在自己有生之年，成為新帝所需要的正确信息的來源。
于是，趙暾出門了。
唉，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歡出門啊。
即使現代有十分舒适的旅游條件，趙暾都非出差不想出遠門，何況古代？
趙暾不明白就古代這交通和居住條件，誰會願意旅游！
狄誐開心道：“我願意啊！我喜歡！”
趙暾嘴角抽搐：“嘉善喜歡就好。”
至少，他對妻子所說的那句“終于能陪着你了”的話是真的。
至于對母親……唉，母親年齡大了，怎麽可能和他出門？
曹儛也不遺憾。
老人家嘛，有了孫兒之後，心就分給了孫兒一半。何況她現在還有了可愛的曾孫。
胖乎乎甜糯糯的曾孫兒，不比已經變成了皺橘子皮的兒子可愛？
哎喲，曾祖母親親！
……
父母在，不遠游。
在母親在世的時候，趙暾一直在河北河南徘徊，最遠也就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