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後記完：吾誰與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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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曹儛躺進了趙暾為他自己準備的墓地時，曹佑和狄諍也提前致仕，可以陪同趙暾遠游了。
趙暾在自己未來的陵墓上坐了許久，然後和母親告別：“娘，我很想在三年孝期都陪着你，但我再不遠游，可能就做不完事了。畢竟，我也老了嘛，哈哈。”
趙暾像個老頑童似的對着母親乾笑了幾聲，身穿缟素，開始遠行了。
他首先去的地方是汾州，文彥博告老還鄉之地。
原本歷史中，文彥博受富弼邀請，與司馬光等人退居洛陽，在洛陽終老。
在趙暾的時空中，文彥博早早離開中書省後，就一直在家鄉當州官，一邊造福家鄉，一邊養老。到了致仕的年齡，文彥博自然就繼續留在家鄉了。
文彥博還未去世。
趙暾見到他的時候，他精神還不錯。可能在文彥博去世那日，他的精神仍舊會很不錯，然後笑着與世長辭。
文彥博十分得意地道：“沒想到在那群老家夥中，我居然是陪伴陛下時間最長的。”
趙暾裝作遺憾道：“早知道文公能活到九十歲，我就不該讓文公早早致仕。”
文彥博哈哈大笑：“不早了不早了，還是讓年輕人多乾活，陛下不也早早退位了嗎？”
趙暾沒好氣道：“我退位又不是不乾活。”
文彥博捋着胡須道：“臣也沒有不乾活啊，臣還為陛下經略了許多年的山西呢。”
知道此次一別，便是永別，文彥博留趙暾住了好幾日。
之後，趙暾一邊微服私訪地方上行事上的疏漏，一邊拜訪長輩。
韓琦雖然是安陽人，但他葬在洛陽，與富弼的墳墓挨着。
富弼致仕後邀請韓琦一同在洛陽養老，韓琦就住過去了。
韓琦還是比富弼去世得更早，富弼為韓琦寫了神道碑文。
富弼為韓琦所寫的神道碑文，是他所有所寫詩文中文采和感情的巅峰。
而富弼的神道碑文，竟然是韓琦寫的。
這兩人約好了給彼此寫神道碑文，所以早早就寫好了，幾經易稿，給許多人品鑒修改後才定稿。
歐陽修也去世的比富弼早。他的神道碑文，也是富弼寫的。
至于富弼給歐陽修所寫的神道碑文，感情是有的，其他就符合富弼一如既往的質樸文風。
反正，感情都是真的，其他就不用再評個高低了。
趙暾站在富弼和韓琦墓碑前，語氣怪異道：“你們該不會是因為我經常拿你們絕交的故事開玩笑，所以才葬一塊兒吧？”
九泉之下的富弼和韓琦不會回答，狄諍先罵了出來：“你知道你的玩笑很冒犯，就不要一直和富公、韓公開這種冒犯的玩笑啊！”
趙暾理直氣壯道：“富先生和韓公可從來沒說過我冒犯了。如果他們真心覺得冒犯，肯定會和我說，我會改！”
狄諍年紀一大把了，還被趙暾氣得翻白眼。
趙暾還經常說被章惇氣。你這态度，和章惇有區別嗎？區別只是你缺乏表情嗎？你不覺得你這面無表情的使壞更加令人生氣嗎？
曹佑還是“好了好了”地打圓場，年紀越大，脾氣越好。
狄誐悄悄問嫂子：“富公真的不生氣嗎？”
富娘子悄悄回答：“他哪裏舍得？”
趙暾繼續“旅游”。
他終于到了範仲淹的墓碑前，一到就大喊“夫子我不想出門”。
範娘子在一旁笑着嘆氣，将貢品擺滿父親的墳頭。
這些都是趙暾一路走，一路買的土特産。
趙暾對範仲淹嘀嘀咕咕了許久，大罵牛牛不給他省心，都當皇帝了，遇到大事還寫信問自己。
趙暾當然是回信讓牛牛獨立起來啦。
“牛牛乾得很好，夫子可以放心了。”趙暾道，“希望大宋滅亡的時候，末代宋帝別太不像話。我要不要留下祖訓，讓末代宋帝亡國的時候，改國號為靖康，把歷史圓回來？”
曹佑趕緊拉住挽起袖口的狄諍。
狄諍咬牙切齒道：“你不想揍他？”
曹佑嘆氣道：“你知道他就嘴上說說而已，何必生氣？”
狄諍真是服氣了，曹佑不愧是當過同平章事的人，宰相肚裏能撐船啊。
不好意思，我就只當過樞密使，我器量小！
趙暾年紀也大了，狄諍怕打出個好歹來，就只罵。
趙暾蔫噠噠地垂着腦袋任罵。
狄誐在一旁嘆着氣搖頭。
夫君啊夫君，你為何總是這樣？認錯的态度很誠懇，但你改一改啊。就算是我，也不能說你沒錯了。
一陣風吹過來，未燃盡的紙錢飛向高空，打了個愉快的旋，然後化作點點火星灑下。
見了夫子，趙暾就不能不去岳陽樓，誦讀夫子的《岳陽樓記》了。
趙暾拿出範仲淹特意給趙暾親手抄寫的《岳陽樓記》，站在樓上聲情并茂地朗誦。
來岳陽樓的人，都會背一背範仲淹的《岳陽樓記》，趙暾的行為不奇怪。附近的文人只是鄙夷趙暾不能背誦，還要照着紙念。
看來這個人是個嘩衆取寵的人，并不是真心敬仰範仲淹，更不是誠心想學習《岳陽樓記》中的精神。
趙暾收起夫子的《岳陽樓記》，在欄杆旁靜靜伫立。
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慶歷五年春，範仲淹成了朱夫子。
一旁登樓的文人還在高聲背誦：“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夫子啊夫子，你歸葬家鄉，也算處江湖之遠了，你是不是在為我憂慮？
夫子別憂慮，我和大宋都很好。
“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登樓文人墨客搖頭晃腦地大喊。
趙暾轉身離去。
“走吧。嗯，我想想，下一站去哪呢？”
曹佑和狄諍幾十年如一日，與趙暾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