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我叫明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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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二十五章我叫明燭,
上陵城以東,玉行山下,在從同一處山隘繞過了第三次後,顧從山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
“我們是不是已經走過這裏了?”就算顧從山再遲鈍,同樣的地方走過三次,也該有些印象了,何況樹下剛被騾子啃禿的草實在顯眼。
不應該啊,他明明是看着太陽的方向直走的,怎麽會又繞了回來?
明燭在旁邊嗯了聲,證明顧從山懷疑得不錯,眼中映出若隐若現的禁制回路:“是禁制。”
原來是這樣,對着輿圖正看反看的顧從山恍然。
他就說依照輿圖方位,千秋學宮分明就在這裏,但放眼望去只見起伏山巒,找不到半點樓闕的影子,更別說什麽人了,原來是藏在了學宮禁制裏。
如千秋學宮這樣的地方,加持有禁制也是應當,顧從山猶豫地看向明燭,正想問她如何打算,卻見明燭眼中緩緩流下兩行血淚。
“你怎麽了?!”他驚慌失措地拉住騾子,張皇四顧,雖然還不夠明燭半只手打,還是試圖擋在她面前。
“禁制反噬而已。”作為被反噬的人,明燭的反應看起來比顧從山要鎮靜許多,她輕描淡寫地開口,完全沒當回事。
這裏加持的禁制比起姜氏繁複不知多少,布下禁制的人修為更不是如今的明燭可以企及,是以在她試圖窺得禁制詳盡時,不出意外地引來了反噬。
明燭雙眼所能看到的東西,終究也有極限。
意識到這一點,她擡起指尖,不甚在意地抹去臉上血痕,也沒有太過失望,眼底閃動着興味。
顧從山完全不能理解她這不把禁制反噬當回事,反而躍躍欲試的态度,他望向明燭,發出弱小又無助的聲音:“不如我們先退出去?”
明燭覺得他的建議可供參考,但不予采納。
她跳下騾子,就地撿了根樹枝,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部分靈力回路都記下來,準備再行推衍。
這是長孫衡那卷陣法精要中沒有載錄的,明燭有心推衍個究竟,當然不會就這麽離開。
顧從山向來拿她沒辦法,此時也只能陪着她在身邊蹲下。他當然不可能抛下明燭,何況憑他自己也未必能走得出去,萬一遇上什麽妖邪兇獸……
他打了個寒顫,只怕想得太多成了真,連忙将腦子裏的念頭甩開。
無所事事的顧從山原本還算認真地看着,但随着明燭樹枝劃出的回路越發複雜,他逐漸看得雙目無神,表情呆滞。
顧從山對陣法禁制實在是一竅不通。
眼皮越來越重,他終于支撐不住,躺倒在地,昏然睡去——這大概就是年輕的好處。
兩頭騾子悠閑地在旁邊吃着草,顯得格外惬意。
“你在推衍的是學宮禁制?”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忽然在明燭身後開口。
明燭撐着臉,沒有回頭,難得有些郁卒道:“只推衍出一角。”
想破解禁制,這還遠遠不夠。
“以你如今境界,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得了。”來人很是認真地道。
他着青衣,半散落的亂發裏夾雜着幾根草葉,外袍不知為何破了大半,看起來很是落魄,此時毫不見外地在明燭身邊的山石上坐了下來。
“看你們這麽低的修為,不是學宮弟子吧?”青年摸出胡亂塞在腰間的酒壺,先喝了兩口才問,“你推衍禁制,是有意要去千秋學宮?”
明燭和顧從山的修為的确稱得上低,不過會像他這麽直白說出來的也是少有。
要是顧從山沒睡着,大約會感到熟悉的紮心,青年說話的方式和明燭實在有異曲同工之妙。
對于青年的問題,明燭點頭稱是,不覺得千秋學宮是什麽自己去不得的地方。
青年也不覺得千秋學宮是什麽她去不得的地方,只是笑道:“你來得不巧,學宮禁制開啓,如今要想出入,很有些麻煩。”
尋常而言,千秋學宮不會将內外禁制開啓,今日也不知為什麽緣故,盡數打開,害他翻牆的時候沒注意,險些崴了腳。
青年這一身破爛,就是拜學宮禁制所賜。就算以他的修為,一時不妨也會落個灰頭土臉,何況是明燭和顧從山。
“以你現在的修為,要破這裏的禁制還有些早。”他道,“不過既然遇上了,我就送你們一程吧。”
青年自顧自說完,也不等明燭答應,一手一個拎起她和顧從山,輕松地扔了出去。
今日又做了一件好事啊,看着他們自空中飛遠的身影,青年感慨道。
他又喝了兩口酒,轉身往山外走去,對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想不起來應該就沒什麽要緊的,青年自覺有理地點頭,将剛浮起的念頭抛諸腦後,徑直向都城趕去。
今日金玉坊新酒出窖,他可不能錯過了——
另一邊,明燭就沒有他這麽閑适的心情,她沒有做無謂的反抗——同她說話的青年看起來莫名其妙,氣息卻當屬她如今見過的修士中最強的。
不過她的确不喜歡這種趕路的方式,高處的風吹亂額發,明燭面無表情地想。
感覺到身體騰空的顧從山從夢中醒來,看着離自己足有百尺的地面,嘴裏頓時發出破音的慘叫。
發生了什麽啊啊啊!!!
他撲騰着手腳,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當頭撞進了無形屏障。
空中漾起如同水波般的漣漪,明燭耳邊慘叫聲驟然一止,她半蹲着落地,低頭看着屈伸如常的手指,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是什麽不對?
顧從山摔了個五體投地,擡起頭時臉上茫然不減,他剛剛是在飛嗎?
說來奇怪,分明是從高處摔落,他卻沒覺出什麽痛感。
顧從山爬起身環顧周圍,只見竹林掩映,濃重霧氣遮蔽了人的視線,能看清的不過眼前方寸之地。就連神識探入白霧中,也仿佛陷入泥沼,什麽也看不分明。
他遲疑道:“這又是什麽地方?”
只是睡了一覺,怎麽醒來就不在原地了。
“千秋學宮?”明燭不太确定地回,如果她剛才遇上的青年沒騙人的話。
話音落下,她突然回頭,濃霧影響了感知,直到幾道氣息已經近前,明燭才有所察覺。
破風聲響起,死亡逼近的危機攫取心頭,依靠本能,她的身體在意識反應過來前避開危險。
但顧從山顯然沒有她這樣的本能,來不及反應,靈息凝結的氣刃洞穿心口,溫熱鮮血噴濺在明燭側臉,她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接連數道靈光穿過濃霧飛掠而來,截斷遮擋的青竹,盡數落向明燭,一時間紛飛的竹葉也帶上肅殺之氣。
如同羅網般落下的攻勢中,她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速度,在密集靈光下全身而退。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紛紛落下的竹葉中,顧從山才怔愣着倒地,發出聲悶響,臉上表情還保持着最後的疑惑。
“躲過了?”少女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意外。
以明燭顯露的境界,他們同時出手,她應該是躲不過的。
“別浪費時間。”不打算給明燭掙紮的餘地,赫連铮說完,飛身逼近明燭,長槍勢出如龍,有近乎不可擋之威。
他左耳挂着枚銅符,一身最易行事的窄袖胡服,還未到最盛年的身量瞬間爆發出千鈞力量,盯着明燭的目光銳利而敏覺。
但他的槍還是被躲過了。
身形交錯,赫連铮槍勢難止,帶動着他往前沖了兩丈,他目光倒回,眼底流露出難以抑制的驚異。
她躲開了自己的槍?
赫連铮敢說,就算在同境界中,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也寥寥無幾。
何況她才十二宿——
赫連铮如今已經開啓命盤第十六宿的xue竅。
至明洞幽,至清無垢。
修士體內七宿xue竅盡開稱為洞幽,到十四宿xue竅盡開,便稱為無垢境。
明燭和赫連铮之間,差了足有一個大境界。
剛才是巧合,還是她真有躲開他這一槍的實力?赫連铮不太确定,不過再交手試試就知道了。
但能殺明燭的時機已經轉瞬即逝,清楚自己和他的境界差距,明燭自然不會和他正面交鋒,身形隐沒在竹林的濃霧中,轉瞬斂去所有氣息。
赫連铮驟然失去目标,持槍落地,一時竟不能确定該往哪個方向追。
“你失手讓她逃掉了?”黃衫少女從他背後走來,平江漱月語氣裏不見什麽失望,反而顯露出些微興味,“赫連,她才十二宿吧?”
十六宿對上十二宿,勝負本該是一目了然的事,沒想到赫連铮卻讓明燭逃掉了。
赫連铮解釋道:“她身法詭異,躲開了我的槍。”
也躲開了平江漱月等人先發制人的靈力。
與平江漱月同行而來的三五少年男女年紀相若,修為也都在十三到十五宿之間,此時看了眼倒地的顧從山,有人奇怪道:“學宮中什麽時候有才五宿的弟子了?”
就算資質再差,靠靈玉來堆,花上十多年也不止這個境界了。
能入千秋學宮的弟子,又怎麽會缺了靈玉用。
“好像沒見過……”仔細看過顧從山的臉後,跟在平江漱月身邊的圓臉少女猶豫着開口。
說來,剛才從赫連槍下逃走的十二宿,看起來也頗為陌生。
但如今學宮禁制開啓,非學宮弟子,又怎麽進得了這裏?如今站在這裏的少年男女,無疑都是千秋學宮的弟子。
“我想不出學宮裏有哪個十二宿躲得開赫連的槍。”平江漱月也若有所思道,這麽看來,其中難道有詐?
“有道理,昭氏的丫頭最狡詐了,說不定這又是她的陷阱!”少年憤憤接話,聽口氣,似乎從前已經吃過同樣的教訓。
見赫連铮還不死心地搜尋着明燭蹤跡,平江漱月提醒道:“赫連!”
不過是個十二宿而已,就算逃了也影響不了什麽,眼下還是該以大局為重。
“上一次演武,晉國諸脈靠長孫師兄奪了令旗,今年沒有讓他們再得意一次的道理!”
赫連铮等人和晉國諸脈弟子的對立,說來也簡單。
能入千秋學宮修行的除了晉國世家公卿、仙門宗派子弟,還有出自九州其他諸侯國的少年修士,赫連铮等人便是後者。
也是因為出身緣故,學宮弟子天然分了派系,兩方誰也不服誰,雖然沒有什麽仇怨,平日裏也不免暗自較着勁。
正是少年氣盛的時候,怎麽會低頭認輸。
接下來一段時日,誰能揚眉吐氣,誰得避着對方走,就看學宮演武的結果了。
這場演武奪令旗者勝,因立場關系,決定勝負的不是個人争鬥的輸贏,而是最後兩方人手彙合後,誰能在混戰中勝出。
所以在兩方彙合前,能多解決幾個對手再好不過,這也是赫連铮等人向明燭和顧從山出手的原因。
赫連铮雖然好戰,也知道平江漱月說得有理,奪下令旗才是關鍵,也就不好再執着于找到明燭蹤跡。
身為學宮弟子,在這裏待了好幾年,平江漱月對于學宮各處情形自是了然,就算霧氣遮蔽了感知,也大約分辨得出自己如今處于什麽位置。
她率先确定了方向,帶着人一起向預先約定彙合的地方趕去。數道身影沒入霧氣深處,竹枝搖曳,轉眼又安靜下來。
接下來幾個時辰,赫連铮一行沿途碰上數次同樣在趕路的晉國諸脈弟子,衡量過雙方實力後,确定能打,就像方才對明燭和顧從山出手一般,果斷将人解決。
不僅遇上對方修士,他們也幫幾個被圍攻的學宮非晉國弟子解了圍,一行增加至十餘人,在蜃霧中行走的底氣也更大了幾分。
“可惜蜃霧中連靈息傳音也不能用,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了令旗位置。”平江漱月嘆道。
前方霧氣中現出水榭一角,他們卻并不急于入內查探,赫連铮跳上水榭飛檐觀察,其餘人也各自在周圍高低站定位置觀察,神情戒備。
“好像有人……”
不知是誰突然開口,趕到水榭的一行少年一驚,神識探往不同方向。
赫連铮捕捉着風中傳來的氣息,眼神忽而一凝,他望向濃重蜃霧中,雖然什麽也看不清,卻已經察覺有人在試圖遠離。
不必多說,他振身踏過飛檐,長槍已經握在手中。
随着槍勢破開霧氣,赫連铮眼前終于分明了兩分,一行不過七人,試圖在不驚動他們這些後來者的前提下,從水榭南邊撤離。
果然有人!
赫連铮的槍不偏不倚地落向為首少女,眼底戰意凜然,乍現的鋒芒更甚槍勢。
身後破風聲傳來,被視作目标的昭虞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念出一個字:“緩。”
在她話音落下後,有無形桎梏纏繞上赫連铮手腳,讓他來勢一滞,撲了個空。
赫連铮輕啧一聲,卻不算太意外,昭氏的天命果然麻煩。
他低喝一聲,槍出如龍,強行打破身周無形桎梏,直指昭虞。
昭虞出身晉國昭氏,九州諸侯世家以血脈傳承天命,晉國昭氏天命曰[天憲],言出法随,最是難以捉摸。
就算昭虞如今尚且是十五宿,對天命的力量掌握有限,也不好對付。
赫連铮再度出手,卻被昭虞屢屢躲過,她無意與他正面交鋒,不動聲色地将他引開。
昭虞一行七人,當屬她修為最高,其他人面對十六宿的赫連铮都沒有一戰之力。她這麽做,是想為他們争取脫逃的時間。
赫連铮被她牽制,越打越覺得心煩,臭着臉道:“別光躲了,有本事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昭虞側身躲開靈光,身形輕靈,彎着笑眼向赫連铮道:“我又不是公子铮你這樣的莽夫,為何不躲。”
她生得一副溫柔容顏,笑得也溫柔,卻用風輕雲淡的語氣說出了不帶半個髒字的刻薄話。
能被稱為公子的,歷來只有九州諸侯國君之子,赫連铮并非晉國宗室,他自魏國來,父親正是如今的魏國國主。
聽了昭虞的話,赫連铮臉色更臭,他冷哼一聲道:“你以為牽制住我,他們就能跑得掉?”
他也不是一人在此。
昭虞聽到了腳步聲,在她和赫連铮交手的數息間,平江漱月已經帶人趕到,與她同行的其他六名晉國弟子被攔下去路。
無論是修為還是人數,昭虞一方都不占優勢,所以在赫連铮等人抵達水榭後,她才會悄悄帶人撤離,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赫連铮打定主意要在這裏留下昭虞,今日他已經失手過一次,不必再有第二次。
長槍帶起狂風,似有驚雷乍響青紫,電光攜雷火席卷向昭虞,臉上笑意依舊,轉眼間,兩人已經交鋒過數次,靈力攪動霧氣,翻湧不停。
在赫連铮近身時,昭虞再次動用天命,險險躲過近乎必中的一擊。
長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昭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轉眼又出現在赫連铮背後,張開掌心,靈力悍然襲來。
赫連铮沒有回頭,手中長槍翻轉,槍勢将靈力化解,他在空中調轉方向,如同暴起的虎豹一般撲向昭虞。
這一次,她來不及再躲,被赫連铮貫穿肩頭。捂着肩頭狼狽地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