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十六章 琉璃鐘,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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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無咎迎上他的目光,輕笑道:“總該讓有些人知道,我還活着。”
玉京,天音闕。
阿賀托着酒壺轉過回廊,不經意地擡頭,看着迎面走來的青年游俠,臉上笑意忽然一滞。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上陵和玉京也相隔千萬裏,但阿賀還是一眼認出了面前的人是誰。
如果沒有他,或許也不會有今日的阿賀。
“顧少俠……”阿賀喃喃道,不敢相信會在這裏見到顧從山。
幾年不見,顧從山已經從少年模樣長成了肩背寬厚的青年,他一副便于行走的游俠打扮,眉目間隐見風霜,神情沉穩,看起來頗為可靠。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阿賀,不過短暫的驚訝後,顧從山沒有和她敘舊的打算,只向阿賀略點了點頭:“給我吧。”
不過是萍水相逢,同行過一段路,實在沒有太多話可說。
阿賀呆呆地看着他,交出了手中酒壺,接過酒壺的顧從山收回目光,又退回房中,只留阿賀愣在原地,神情怔忪。
她心中翻起了難言浪潮。
阿賀當然不會忘記自己是怎樣做了長孫氏的侍婢,過上了讓少時的自己不敢想的好日子。
顧從山的出現,無疑又讓她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謊言,她并不知道長孫衡早就清楚了真相,只為自己的秘密可能洩露再次感到心虛惶恐。
教會她歸冥曲的人已經死了,天外來的魔物本就不該存于世,自己也沒有做錯什麽,阿賀努力平複着心情,心中為這件事升起一點不可說的慶幸。
房中,顧從山并不清楚阿賀在想什麽,他在桌案旁跪坐下來,提着酒壺先為懷風辭斟上一盞酒,動作看上去很是熟練。
懷風辭曲着腿坐在長孫衡對面,看上去倒是和幾年前沒有什麽分別,還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樣,只是兩鬓多了些微霜色。
千秋學宮中,他為攔下薄奚蒼強行破境太微,在薄奚氏的天命下重傷,不過也畢竟是在千秋學宮,薄奚蒼終究不可能殺得了他。
只是懷風辭盡力留下了薄奚蒼,卻還是沒有用。
汾水河畔的鮮血已經被河水沖刷乾淨,卻永遠留在了一些人心裏。
傷勢稍作好轉後,懷風辭就帶着顧從山離開了千秋學宮,這其中原因稱得上複雜,既有他對千秋學宮甚至晉國的失望,也有為維護天外魔物,開罪了太初十二族的緣故。
帶着顧從山在外游歷過數載,如今懷風辭的境界已經穩固,而顧從山雖然資質欠缺,也在他的教導下穩打穩紮地到了二十宿。
腰後佩着長刀,顧從山擡手時,長孫衡看到了滿手練刀的厚繭。
此番,懷風辭帶着顧從山游歷到玉京附近,知道長孫衡如今就在天音闕,當然沒有不來看看的道理。
千秋學宮中故人四散,晉國上陵也不複從前,能在此重逢,又怎麽不算是件幸事?
應長孫衡相請,懷風辭在天音闕留了數日。
得他指點,長孫衡修為進一步圓融,這也就意味着,在道鳴宴前,他未必沒有再次突破上三境的可能。
當日在諸餘湖上得明燭出手相助,他以琴音化靈,原本有缺的心境也就得以恢複。
長孫衡當然不會忘了這份恩情,不過因為明燭跟着蕭謹之進了白玉京,他的謝禮幾經輾轉才送到了她面前。
雖然遠離上陵,但長孫衡手中并不缺靈玉,奉上的謝禮也都非凡品,正合明燭這個身份所用,想得很是周到。
但明燭的目光卻掠過諸多珍奇,落在了兩甕封得嚴嚴實實的酒壇上。
她覺得有些眼熟。
記錄禮單的玉簡上最後寫,這是晉國上陵最負盛名的美酒琥珀光,得故人攜來,長孫衡借花獻佛,請明燭一嘗。
琥珀光——
上陵鬼市中,千金樓的琥珀光——
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
明燭并不好酒,但這個時候,她卻主動揭開了酒封。
夜色降下,她抱着酒壇行走在院落高牆上,月明如水,被拖長的影子映在院中,跟着她一起走過。
停在屋頂上,明燭擡頭,眼前月圓如團,其色皎皎。
化作長劍被她帶在身邊,卻一直沒有出過鞘的九辯終于在月光下顯露鋒芒,一聲铮鳴中,明燭握住了劍。
幕籬垂落的薄紗被劍鋒帶起,如雲似霧,她的劍并不快,甚至稱得上和緩,卻在安靜的夜裏,在月光中,在風聲裏,和天地達成了最為融洽的境界。
作者有話說:
*出自李賀《樂府雜曲·鼓吹曲辭·将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