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v萬更 天上地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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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入v萬更天上地下,
聽到這話,賀遠道板直的臉色并沒有改變,只是沉聲道:“她又不願當你的影衛。”
培養影衛是藍家的傳統,共有八位,從不對外露面,是生是死皆由北辰領主掌控。
見過藍悅言曾經影衛的,大概只有藍祝和藍祈。
賀遠道如今雖然形同領主府的幕僚,卻也不曾見過現任的影衛。
女子聞言,秀眉蹙起,兩汪梨渦在不笑時,顯出一種靜谧的空洞感。
“因為鎮山珠的事,陳宗主有意收她為徒。”賀遠道直視着她的雙眸,陳述道。
名為藍祝的年輕領主輕嗤了一聲:“不該指望岑陽。”
要不是他非要與陳決對着乾,也不至于讓鬥宿院真的收了雲臨泱為弟子。
選擇岑陽一派非她本意,只是因為她需要賀遠道。
賀遠道自然也明白她的不滿,但木已成舟,他之前也不知道岑陽這兩年會變成老糊塗。
可其她長老确實難以說服。
他只能在這時調和道:“也不全是岑長老的錯,渡危也是她非要留在紫極的一個原因。”
“之前說,渡危是她師兄?”藍祝道,“可是,這個名字,長靈宗并沒有。會不會是楚晏序改名易容?”
賀遠道抿唇:“絕不可能,楚晏序不會出現在這。”
他早就失去了生還的可能。
“我們先前猜測,他是雲瑾派來,助雲臨泱脫身的人。所以他進入主城範圍後,停止了對他的限制,想看看他何時去找雲臨泱。但……據我接觸下來,他好像真的記憶全無,對于雲臨泱的突然出現,顯得非常迷茫。”
賀遠道想起那日渡危被打時發懵的模樣,感覺不像是在演戲。
“難道她不是雲臨泱?”她對于這個冒出來的師兄也感到很困惑。
雲臨泱應該不會随便認個陌生人為師兄。
“不。”賀遠道堅定道,“她的靈脈實在過分強韌,不會有錯。”
面前女子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觸碰到了她的逆鱗,忙補充道:“當然,人族這邊最強韌的靈脈,目前還在你身上。”
見她臉色有所緩和,賀遠道又将目光投到冰魄鏡中的人,感知不到靈力的女子對遇朝給予的靈力反應微弱,治療效果甚微,只是讓她還吊着一口氣。
藍祝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見鏡中人并無異樣,稍稍放下心來,旋即又聽到身後人的提醒:
“盡早取走雲臨泱的靈脈,那位還在等她的軀體。別忘了,是他把遇朝借你的。”
“你有要救活的人,他也有。”
年輕領主垂下頭來,低聲回道她明白。
-
雲臨泱正和渡危在紫極靈草堂內挑揀不死蔓。
不知道紫極宗弟子們到底搜羅了多少,反正整個庫房都被不死蔓填滿,甚至還霸占了其它靈草的櫥櫃,深綠色藤蔓密密麻麻,像數條長蛇盤踞。
剛來給她們帶路的陸風逸摸摸鼻子解釋道:“前段時間庫房裏太空,派了太多弟子去找,然後就……這樣了。”
失語的雲臨泱看着這堆等着她倆挑刺的藤蔓,上前捏起一條,連帶着互相纏繞着的其它藤蔓也轟然倒塌,瞬間把室內櫥櫃給帶倒。
于是,兩人在給不死蔓挑刺前,還得先給這裏的靈草整理分類。
不死蔓一般會被人纏在樹乾枝桠,或者室內廊柱上,用于吸收魔息,等深綠色的藤蔓變得烏黑,就必須要進行更換,順帶把烏黑的藤蔓進行銷毀。
而不死蔓上的刺非常之多,銳利程度不比一般靈器的刀刃差,皮膚稍微碰到,就會被刺傷,所以常常需要弟子們來做挑刺的苦力活。
按照最近的情況,宗內的不死蔓應該很快就要變得烏黑,但靈草堂的人卻還沒來得及備換下一批藤蔓,她們倆來的時間湊巧,正好解燃眉之急。
整理分類的雜活很是枯燥,兩人從進來開始就沒有再說話,顯得剛在飯桌上的對話是很久遠的事。
雲臨泱這時候才想起來,昨天她把渡危罵了一頓,又把他趕出房間,在這種情況下,她實在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麽好。
其實她的怒氣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有點別的事就會分散她的注意,等到再想起時,又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況且,她需要将識庭脈還給渡危,就還得一直捎着他。
無論是失去記憶也好,被人遺忘也罷,他是長靈宗弟子一事,她确信是存在過的。就算他真的要和過去一刀兩斷,也得先把他拉到阮殊面前分說明白。
從前渡危和她争吵的頻率實在過高,被阮殊一手一個拎到戒律堂領罰也是時有的事。
一般來說,這時候她倆就要在挨罰的地方先吵起來了。
但現在的氛圍寂靜得落針可聞。
雲臨泱不清楚,按照現在渡危的心理承受能力,她昨天說的話到底重不重?
可她不想辯解,只想要這種沉默的局面趕緊結束,于是加快了手中挑藤蔓的速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室內太過昏暗的原因,雲臨泱漸漸開始感受到困意。
鎮山珠到底奪走了她什麽東西?總是覺得身體很疲乏。
千篇一律的動作讓她的腦袋開始放空,渡危的聲音在她耳畔也變得遙遠起來。
見她只是呆呆地繼續挑靈草,好似沒有聽見他的話,渡危便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雲臨泱條件反射地把湊到面前的手拍開,見手的主人正雙眼真摯地看着她,不由得心底發怵。
她出聲問道:“你乾嘛?”
渡危見她回神,正色道:“對不起。”
雲臨泱眼含困惑,腦內神經一時轉不過彎來。
“我昨天不該說……那樣的話。”渡危看她不解他話的含義,出口的言語變得支吾起來,“就是……邪術那些,應該不是你的本意,抱歉。”
他聲音越來越小,話還說得零碎,但雲臨泱還是聽懂了他的話。
是在為昨天他那股盛氣淩人的勁道歉。
從前吵架時,一般先低頭的也都是渡危,雖然聲音又小言語又不誠懇,但雲臨泱還是會善心大發地原諒他,權當做給他一個臺階下。
不過給他臺階下後,又會陰陽怪氣起來。
但面前這個渡危,應該不會那樣吧?
雲臨泱單手叉腰,拿過剛用來彈灰塵的雞毛撣子,嚣張地警告着他:“你不許把這事說出去!”
渡危鼻腔吸入了一些雞毛撣子的灰塵,正揮着手驅散,悶聲反問:“要我做事,沒有條件?”
怎麽還是這幅樣子?都失憶了能不能把壞習慣扔扔?
雲臨泱蹙眉,手上撣子一個勁地飛舞,“你的識庭脈還在我身上,想它安然無恙的話就得聽我的。”
你能對我的識庭脈做什麽?精準地在兩條靈脈纏在一起的情況下毀掉它不成?
渡危有些無語,但迫于灰塵的威勢,還是後退一步,順便應了聲好。
雲臨泱見他退讓,又道:“也不許再惹我生氣。”
渡危嘴唇繃成一條直線,似乎是在極力忍笑,“你跟個爆炸陣似的,我保證不了。”
雲臨泱不悅壓眉,手中的雞毛撣子掃過去,渡危見狀,抓起旁邊的掃帚,和她纏鬥起來。
漫天灰塵,把兩人的喉管鼻腔堵得夠嗆。
等鼻子實在呼吸不過來了,雲臨泱才扔下撣子,朝渡危伸手,“你的靈訊玉給我。”
渡危警覺,有感她要做什麽不好的事,皺眉便要拒絕。
但她已經瞄準他手往後縮的方向,伸手準确一撈,把他的靈訊玉拿過來,同時拿出霍望竹給自己的,在兩枚玉上面噼裏啪啦地輸入靈力。
不一會兒,渡危的靈訊玉便回到他手裏,上面多了雲臨泱的通訊,備注已被她改好,叫做——
脾氣天下第一好。
渡危凝噎,探頭過去看她給他的備注。
雖然從他的視角看去,字是倒過來的,但他還是看明白了字形——
狗嘴吐不出象牙。
雲臨泱收起靈訊玉,哼聲道:“不許改掉!”
正在偷摸改備注的渡危停下手,決定回去再改。
察覺到他動作停止的雲臨泱點頭肯定道:“算你識相,我勉強原諒你。”
渡危收起靈訊玉,抱臂說:“你得說說你的逆鱗是什麽,不然你突然生氣,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雲臨泱歪頭,似乎覺得他的話有道理,略一思索,道:“不許說我娘和我爹壞話。”
這具身體和她爹娘有關系?
渡危的眸色一暗,在腦中查找着有關南明前領主的信息。
見他眼瞳閃過異樣,雲臨泱頓覺自己被套話了,于是繼續道:“還有我們之前的師尊,我二師兄,我師姐師弟師妹,以及其它閣的師姐師兄……”
她報菜名一樣越說越多,幾乎要把長靈宗和南明的人說個遍,說到渡危盯着她的眼睛開始呆愣發直,她才舍得停下。
雲臨泱長舒一口氣,卻又聽到了他的發問:“那你呢?”
“怎麽都是關于別人,你自己呢?”
雲臨泱将長玉佩狀的靈訊玉撐在下巴處,思考良久,最終道:“我哪有什麽逆鱗,我脾氣這麽好。”
渡危哭笑不得,知道她已經完全忘記之前在平埠鎮時,親口承認自己脾氣差的事了。
雲臨泱見他不再出聲,便抓起靈草準備繼續乾活。
誰知他又問: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之前為什麽沒有五官和生命體征?”
好問題。
雲臨泱抿唇,低頭忙活手裏的靈草,不打算回答。
渡危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應會是這樣,兩手交握,胳膊肘擱置在放靈草的桌面上,彎下腰去側頭看她,奪過她原本放在靈草上的視線。
他接住她再次要推開他的手,像她把留影石交給他那樣,把她纖長的手包裹住,稍稍用力下壓。
“你什麽時候,能夠信任我?”
渡危沉聲問。
對紫極宗,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歸屬感,向來是感激為重。
這個世界給予他的聯結,一開始就只有器靈和雲臨泱。
每當在血泊中扶劍勉立時,她便安靜靠在他的肩上。
天上地下,唯有劍和她。
那種時候,他總會想,他的歸途到底在哪裏?他的曾經,也是這般蒼茫荒涼嗎?
直到她醒來,站在他面前,向他吐露那些半真半假的過往時,他才恍然,原來,他是有家的。
從她那些零星的描述中,他大約能知道,他曾有一個養育他、教導他的師尊,以及很多親善的同門。
雖然她并沒有說過這些人的名字,但他還是從不少記載中,知悉了長靈宗的情況。
他的師尊是當世第一劍修,少年英才的年輕宗主。
而長靈宗內出挑的一衆天才,都與他有手足之情。
即便那些記載中沒有他的名字,他也還是篤定,他曾經就是長靈宗的一份子。
畢竟雲臨泱不太會撒謊,他并沒有從她喊他師兄時,察覺到嘲谑的情緒。
縱使長靈宗如今在世上是被奚落的凄清模樣,但如果那是他的家,他便一定要回去。
雲臨泱手被按住,目光與他幽深的眼瞳相接上,不知怎的,一時竟覺得他的眼睛裏寫滿了難過。
就像……找不到家的孤犬。
她的手無意識地擡起,放在他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是安撫的意思。
她從前,安慰修煉進度慢的李驚漪時,就是這麽做的。
不知道對師兄有沒有用。
渡危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動作,剛還眷在回憶裏的意識霍然清醒,狼狽地直起身,躲開她的手。
雲臨泱沒有成功摸到第二下。
她擡頭朝他看去,見他臉上的落寞神色不複,取而代之的,是頰邊泛起的酡紅。
大概是室內太悶,熱的。
渡危還沉浸在剛剛一時的失态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垂頭,飛快看一眼少女滞留在空中的手,覺得她掌心的溫度仍殘存在他的發頂。
他在想什麽?
渡危做了個深呼吸,還在醞釀話語時,卻聽見雲臨泱先開口:“我想信任你,但我也有我的顧慮。”
“況且,信任不是口頭說說而已,還要看做了什麽。”雲臨泱垂下手來,視線投向他,“要論信任,我還覺得你不信任我呢。”
渡危怔忡住,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
她有她的難言之隐,而他對她來講,目前是一個記憶全無的陌生人,這種情況下,他們之間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掏心掏肺的關系。
她需要時間去觀察、去确認。
而他也談不上對她有多信任,如果完全信任,剛就不會還在套她的話。
什麽時候才能夠坦誠交流,不再彼此試探呢?
察覺到他失落的目光,雲臨泱覺得自己的話可能又有些傷人了。
畢竟如今在他的認知裏,自己是唯一一個知道他過去的人,若她們的關系陷入僵态,他與從前的聯結便也只會模糊下去。
她想了好一會,在他的頭垂得快要低到地上時,湊過去打量他的臉。
渡危正覺得氛圍尴尬,把頭低下,故意不去看她,卻在避開她的目光不到幾個瞬息的時間後,她的臉突然闖進了他的視線中。
昏暗燭火發出的微光被各色靈草映在牆上的影子割成好幾塊,星點焰色照着她的臉,顯得她臉上像有暖色的碎玉。她半蹲着仰頭,鴉睫沒有蓋住深栗色的眼睛,自然也就沒有陰影投在眼下,整張臉被幽暗的環境映托出明豔的感覺。
“啊,還以為你哭了,原來沒有。”雲臨泱細細觀察了下他的臉色,除了有突然被她湊近後顯出的愕然外,并沒有別的什麽表情,于是放松地道,“你之後問我的事,我能說則說,不能說就會拒絕你,絕不對你撒謊,這樣可以麽?”
她的話把怔愣着的渡危拉回神,許久,他才張口回道:“好。”
“你問我的,我也都會如實告訴你。”
雲臨泱蹲累了,直起身來,輕挑了半邊眉,“你沒有不能說的?”
“沒有。”
“那你喜歡紫極宗嗎?”
她随口一問,又開始挑起不死蔓上的刺。
她之前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當時的回答是模棱兩可的‘湊合’。她倒是想聽聽,關于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是什麽。
渡危不假思索:“感激,談不上喜歡。”
“這樣嗎?”雲臨泱拈起一根刺,有些意外地側頭看去,“也不喜歡這裏的人嗎?我覺得他們對你還不錯。”
“只是感激他們幫了我。”
他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像是在敘述無關緊要的事。
雲臨泱倒也不是認為他在撒謊,只是覺得他複述的樣子,有點像在解釋自己并沒有在外面鬼混。
她邊挑刺,邊嘆道:“可我還挺喜歡大師姐的。”
長年來,霍望竹一直是五大宗門大弟子中口碑最好的一個,人氣高居不下,其它宗門的四位咬牙争了多年都沒比得過她。
争得最兇的當屬她們長靈宗的大師姐溫雁,成天提着一壺酒,馬尾高束,背着她的雙劍不阿,行俠仗義放浪江湖,卻不管怎麽做,人氣都敵不過與人為善的霍望竹。
雲臨泱覺得,她應該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後,獎勵了自己一壺酒,醉後過分豪爽的性子把別人給吓壞了。
這才是她争不過霍望竹的根本原因。
當然,只要溫雁不喝醉,就是最靠譜的大師姐。
從前雲臨泱在外與別人發生口角,處理不好時,只要把溫雁喊來,不到一刻鐘,和她起口角的人馬上就要和溫雁拜把子。
如果霍望竹是她大師姐的話,應該只能化乾戈為玉帛。
但是,與任何人都能夠和平地相處,也是一種極強的能力。
雲臨泱很難想象霍望竹動怒是什麽樣子。
思忖間,她感覺到不死蔓的觸感有些黏糊,回過神來,便見她的指腹被不死蔓上的刺紮破,正汩汩地往外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