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孝 孟時薇捏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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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不孝孟時薇捏緊
六郎緊随江流光身後,即便離得遠,也能瞧見他雙眼已腫成核桃。
孟時薇捏緊自己的衣襟:“六郎。”
這一聲輕得猶如呢喃,散在了秋風之中。
因為早哭透了,一陣風吹來,江六郎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撐開眼,左右逡巡。
長安街上人不少,若不是挨着聖人千秋節,這會便該有路祭的,只是現下無人觸這個黴頭,只是默默瞧着,偶有私語。
孟時薇一路遠遠跟着,出了長安城,直跟到了山下,再往上便是江家的私土,她也不能進了。
瞧了瞧天色,出城前還有些蕭瑟的日頭,這會兒全然陰沉下來,恐怕是要下雨了。她只得先回返,改日再尋機會。
孟時薇方進城,天上便飄下雨來。
絲絲縷縷,在草木搖落的秋日,落在人身上,覺察出幾分透骨的寒意來。
但此刻無人擎傘。
江六郎只是呆呆望着阿娘的棺椁被放入墓xue中,再封上厚實的土,一點一點,再不見蹤影。
阿娘不要他了。
“夠了!”十一娘抖着身子,指着江大郎道,“方才執绋,你數次脫手,憑哭更是一臉不耐。這便是堂堂華國夫人的葬禮嗎?!我阿娘生前喜愛富貴華麗,死後墓室簡陋也就罷了,連喪主都是不孝不敬心生怨恨之人!”
江大郎冷眼看着十一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尚未開口,便被江升喝斷:“住口!大郎是承重的嫡子,自然該由他來作喪主!”
“好個承重的嫡子。”十一娘啞聲哭笑,許是阿娘向來強勢,從前家裏這些恩怨,從不讓她參與其中,她想着,阿娘是自己的至親,兩位異母的兄長也是自己的親兄長,可如今呢?
“阿耶,你就這樣恨阿娘嗎?阿娘死在你的屋中,是你害死的她吧?”十一娘擡眼,目光有如實質落在江升身上。
江升立時高揚手臂。
尚未落在十一娘臉上,便被江流光鉗制住:“阿耶,你一定要在此時、在死者面前,打她生前疼愛的幼女嗎?”
“反哭讓我五阿兄來,我阿娘定然不想她的牌位被不喜之人捧着。”十一娘的目光一個個地、緩慢地掃過去,“今日辱母之仇,來日定當奉還。”
“算了罷大郎。”這聲大郎出自族老,喊的是江升,“夫人定然亦希望如此。”
可江升卻不願。他生平最喜愛這個大兒,最愧疚的也是這個大兒,将來江家也是要傳給他的。若是反哭由五郎來,豈不是換了喪主,視五郎為承重?他絕不肯。
場面便這樣僵持下來。
“我來吧。”江六郎上前,微微一笑,卻比哭還難看,“阿娘最喜歡我。”
族老們這才第一回正視江六郎,這個江家難以啓齒的傻郎。他們是聽說聖人秋彌上一時高興賞了他一個末流小官,不過這回丁憂怕是又沒了,畢竟三年之後,聖人哪裏還記得你?
可如今瞧着,這癡傻的小兒,早已褪去怯懦之色,仿佛多了些什麽。
江六郎反哭的确比江五郎更好,若論承重,除非他幾個兄長都沒了才能輪得上他,況且他又是這樣的資質,江家不可能把家主之位交給一個傻郎。
衆人便這般達到了詭異的一致,由江六郎捧着牌位主喪反哭,乃至後面的虞祭祔廟等,皆由江六郎完成,江流光只須稍加提醒,并無甚錯處。
然而江家在喪事告一段落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江家大房四個郎君都在家丁憂,又因為孝期,不可宴飲作樂,便各自悶在自己的院中。其他人可自由出入,然而江六郎,卻是不讓出院門。
“為何不讓我出去?”江六郎立于院門首,“難道連尋五郎和十一娘都不行嗎?”
王媪嘆了一聲:“六郎,莫說是你,便是我,也被勒令不得出宅門。況且,十一娘已不在家中。”
“不在家中?去了哪裏?”江六郎眼眶忽然泛紅,“我只是去瞧瞧六娘,她沒有不要我對嗎?”
王媪連忙道:“那是自然!六娘子那日還為你剔面勻臉,瞧了你許久才走,怎會是不要你呢?”
他垂下眼:“都怪我暈倒了,才沒見到六娘,可是已經兩個月了,為什麽六娘再不來了?”
無限落寞與委屈,聽得王媪心中一酸:“許是她有事要忙,或是不便進江家大門呢?畢竟你二人如今已算不得夫妻......”
“我不認!六娘是我娘子!旁人為何替我休了我娘子?!又不是他們的娘子!”
王媪不想自己這番話教他勃然作色,又見他往外沖,忙攔道:“六郎!是奴婢說錯了!”
王媪哪裏攔得住如今的他,自打武夫人過世,十一娘又不見了,五郎便格外照看他這個阿弟,幾乎每日都會來,叮囑敦促他練武強身、讀書強智,六郎小時候聰慧,如今卻是沒什麽讀書的天分,五郎也不勉強,便多教他些鬥戰之術。
王媪攔不住他,院門首江升派來的那兩個護衛也攔不住他,他一路奔向宅門,已過了照壁,再多走幾步,便跨過朱門,出了這座鎖住他的宅子。
王媪追在後頭,卻見他忽的後退一步,從影壁那方,走出一人來,逼向江六郎:“去哪?”
恰是江家家主,江升。
江六郎壓下那陣乍起的驚吓:“我尋我娘子。”
“哼!你娘子?你哪來的娘子,早便休了!”
此話一出,江六郎額上青筋爆起:“六娘是我娘子!又不是你娘子!你有什麽資格替我休了她!”
“憑我是你父!”江升亦怒極,這等傻子還敢如此忤逆。
“你不是!”江六郎吼道,“你傷害阿娘,你對六娘不好,對我不好,你不是我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