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擁而眠 黑雲壓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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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相擁而眠黑雲壓頂,
撷芳殿。
夜色已深,院中靜悄悄的,只廊下懸着幾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裏輕輕晃動。
正殿內,太子妃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裏攥着一卷書,卻半晌沒翻一頁。
周嬷嬷立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神色間滿是掩不住的忐忑不安。
她壓低了聲音,“娘娘,她……不會将咱們供出來吧?”
太子妃手指微微一頓,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知曉她在害怕,聲音篤定的道:“不會。”
周嬷嬷心裏還是不踏實,這話她這幾日已經問了不下三遍了,但每次聽見太子妃這般篤定地說,她又總能稍稍安下些心。
太子妃垂下眼,将書卷放在膝上,“她自個沒了就罷了,難不成還想拖着她全家一起下地獄?”
周嬷嬷聞言,緊繃的肩膀松了松,連連點頭:“娘娘說的是,是老奴想岔了。”
太子妃沒再說話,目光落在窗棂上,不知在想什麽。
周嬷嬷也不敢再開口,只垂手立在一旁,心裏默默念佛。
原以為夫人送來的那個醫女上回被殿下處置了,便萬事大吉了,不會再留下什麽痕跡把柄。
卻沒想到曉香那個沒用的,暗裏明明傳來了消息說已經處理乾淨了,沒曾想這竟然就是她口中的“處理乾淨了”!
如今一日沒消息傳來,她就要一日提心吊膽。
周嬷嬷哪裏知道,就是因她催的太急,而皓月齋裏皇後娘娘派來的兩個嬷嬷因着楚良娣近些時日的身體反應又盯的太緊,才讓曉香沒來得及動手。
但又怕被責罰,這才先與她們說已處理乾淨了,只想着等有機會再去處理,只是沒曾想……
屋裏一時安靜得只剩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就在此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殿下萬安——”
周嬷嬷心頭一跳,猛地擡頭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也是一愣,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見門簾猛地被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夜風随之卷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崔彧站在門口,眉眼冷厲,周身氣勢沉得吓人。
太子妃心跳驟然加快,面上卻迅速穩住,掀開薄被緩緩起身,福了福身:“妾身見過太子殿下。”
崔彧看着她,沒有說話。
太子妃面色如常,柔聲笑了笑:“楚良娣平安誕下小皇孫,為東宮開枝散葉,這幾日殿下又查清了京兆府的案子,得了父皇嘉獎,妾身還未及向殿下道喜呢。”
崔彧目光沉沉,冷聲道:“太子妃可認得曉香?”
太子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周嬷嬷在一旁猛地低下頭,後背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完了……太子殿下知道了什麽?那小賤人莫不是全家人的命都不想要了?!
太子妃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再擡眼時已是神色如常:“這兩日妾身倒是有聽周嬷嬷說起過,皓月齋那邊……也不知是哪個心狠的竟做出這種事情來。”
說着,面上也帶出一些憂心又慶幸的神色來。
“虧得楚良娣福大命大,孩子也是個有福氣的,才沒有出事,如此…妾身才能繼續安心将養着,否則妾身心下實在難安。”
“妾身初時聽嬷嬷提起過,說鄭公公不久後就提了個宮女走了,那宮女好像就是叫曉香?”
她頓了頓,微微蹙眉看向太子,露出幾分疑惑:“那曉香怎的了?可是犯了什麽事,竟勞殿下親自垂問?”
崔彧凝着她,半晌,他聲音冷沉:“她做了什麽事,太子妃應當比孤更清楚。”
太子妃心口猛地一沉,面上卻依舊撐着,甚至帶出幾分不悅來:“太子殿下此話是何意?我與那曉香素不相識,她一直在皓月齋當差,妾身從未見過她,她的事,與妾身有何關系?”
崔彧沒有說話,只是冷冷沉聲道:“都退下。”
鄭元德忙不連跌的帶着屋內所有宮人躬身退了出去。
周嬷嬷遲疑了一瞬,擔憂地看了太子妃一眼,這才咬着牙退下。
門簾落下,屋裏只剩崔彧和太子妃兩人。
燭火靜靜地燃着,将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泾渭分明。
崔彧一雙鳳眸冷凝着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太子妃可知,東宮子嗣單薄,意味着什麽?”
太子妃一怔,沒料到他突然說起這個。
崔彧:“孤膝下子嗣,關乎大雍國本社稷,東宮穩固。子嗣凋零,則人心浮動,別有用心之人便會蠢蠢欲動。”
他看着她,一字一頓:“這些,太子妃可知曉?”
太子妃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崔彧又道:“你又可知,太子妃這個身份應承擔的職責?”
“掌理庶務,安定後院,護持子嗣,這些職責,太子妃又做到了幾分?”
太子妃的臉色在他一聲聲平靜又冷漠的質問中越來越白,手指攥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她擡起頭,下巴微微揚起,直視着太子:“殿下此話是何意?妾身究竟何處做的不好?竟讓殿下如此不滿?”
“妾身在撷芳殿靜養,許久不過問外事,東宮內務如今都是淩嬷嬷在操持,皓月齋出了差錯,殿下不問管事之人,反倒來問妾身……這又是何道理?”
崔彧看着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寂。
聲音冷沉如冰:“冥頑不靈,執迷不悟。”
不堪為......太子妃。
話落,他将查出的東西擲在她身前的案幾上,鳳眸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太子妃看着眼前之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腿腳不受控制的一軟身形晃了晃,險些站不穩,手扶住身後的小幾,指節泛白。
門簾掀開又落下,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周嬷嬷守在門外,見太子出來,那臉色比進去時還要冷,周身氣勢凜然,讓人不敢直視。
她心裏咯噔一下,腿都軟了,卻不敢出聲,只垂着頭瑟瑟發抖,卻見太子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一眼,便讓她如墜冰窟。
崔彧薄唇微啓,聲音冷硬:“周嬷嬷失儀,言行無狀,杖五十,發去浣衣局!”
周嬷嬷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撲通一聲癱軟在地。
杖五十?她哪裏還有命在?!
“殿、殿下——!”她張着嘴,卻臉色慘白惶恐的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鄭元德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微微側頭,朝身後的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個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嬷嬷。
周嬷嬷這才回過神來,拼命掙紮,聲音凄厲:“殿下!殿下饒命啊!老奴冤枉——娘娘!娘娘救救老奴!娘娘——”
門簾猛地被掀開,太子妃踉跄着沖了出來,發髻微亂,臉色煞白:“殿下!”
崔彧腳步未停。
太子妃追出幾步,聲音發顫:“殿下,您這是做什麽?周嬷嬷伺候妾身多年,從未有過錯處,您怎能毫無證據就......殿下!”
她話音未落,崔彧已經步下臺階,頭也未回,很快便隐沒在黑暗中,只餘夜風卷起衣角的聲響。
太子妃僵在原地,夜風灌進衣領,涼得刺骨。
周嬷嬷的哭喊聲還在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
她蒼白着臉色,第一次不顧形态儀容朝院門追了出去,“殿下!”
“娘娘留步。”
撷芳殿守門的兩個太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攔住去路。
太子妃腳步一頓,看清那兩張臉,是她撷芳殿的人,但此刻卻攔在她面前,半步不讓。
她心頭猛地一沉,她這院子裏的人究竟是她的人,還是太子的人?!
忽的,周嬷嬷的哭喊聲突然就聽不見了。
太子妃心底倏地一陣恐慌!
“殿下——!”
......
鄭元德跟在太子身後,聽着身後太子妃的聲音,想着她方才說的話,不由嘴角撇了撇,心底冷哼了一聲,證據?
呵。
在這東宮,太子殿下的态度才是最要緊的,只要殿下認定是你做的,就算沒有證據,又如何?
反之,亦然。
**
崔彧沉着臉,大步流星出了撷芳殿,腳步未停,徑直往皓月齋的方向而去,鄭元德跑着才能勉強跟上,卻是大氣不敢出。
夜空中黑雲翻滾,沉沉壓了下來,将最後一點月光也吞沒了。悶雷從天邊滾過,轟隆隆的,像壓在人心口上。
皓月齋院門虛掩着,廊下懸着幾盞燈籠被夜風吹得晃蕩,守門的小太監正靠着牆打盹,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驚醒,擡頭一看,吓得差點摔倒在地。
“太、奴才見過太子殿下!”他慌忙跪下行禮。
崔彧腳步未停,徑直跨入院中。
院子裏的宮人們先是一愣,随即紛紛跪了一地:“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萬安——”
聲音此起彼伏,驚動了正屋裏頭的人。
崔彧擡腳便往正屋裏走。
許嬷嬷早已聽見動靜,匆匆迎了出來,見太子果然來了,連忙行禮:“老奴給殿下請安。”
崔彧在她面前停下,“楚良娣身子如何了?”
許嬷嬷恭聲回道:“回殿下,良娣身子……雖遭了些罪,但好在性命無礙,只是需得好生将養着,慢慢調理。”
她頓了頓,擡眼飛快地觑了太子一眼,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一嘴:“只是,良娣醒來後,得知往後再不能有孕,一時受不住,大哭了一場。”
崔彧的唇緊抿了抿沒說話,擡腳欲往東梢間內室。
卻陡然聽見一道頗為急促的聲音響起,“妾身如今身子污穢,形容狼狽,不能面見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是楚良娣的聲音。
崔彧腳步頓住。
許嬷嬷聽着,心裏不由嘆了口氣。
剛生産完的女子,氣色差,蒼白憔悴,眼角眉梢都是疲憊都是難免的。
世間大多男人卻又是只愛女子顏色,若被他們瞧見顏色不好之時的面容,便可能會失寵。
那對宮裏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是難以承受的。
雖然在她看來,她們太子殿下并非那等膚淺只愛女子容貌之人,但對楚良娣心裏的想法擔憂,卻也十分理解。
崔彧冷硬的語氣稍緩和了一些,“無礙,身子要緊,你好好将養着,孤去瞧瞧孩子。”
“是,謝殿下寬宥關切......”楚良娣的聲音似有些哽咽。
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雙眼紅腫着,顯然是大哭過一場,長發散亂地披在肩頭,整個人很是憔悴。
“只是,還望殿下為妾身做主,尋出那暗中心思陰狠動手腳之人,妾身往後......往後再也不能與殿下有孩子了......”她說着,聲音愈發凄切,最後哭得壓抑又悲傷。
崔彧沉默了半晌。
片刻後,他聲音微啞,“你且好生歇着。”說罷,便擡腳往外走。
腳步聲漸漸遠去。
“是,妾身恭送殿下......”楚良娣輕聲說着,淚水還在流,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她盯着門口的方向,攥着帕子的手指緊了又緊。
她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
那四盆金邊瑞香,是太子妃送來的賀禮,她明面上收下,暗地裏叫太醫瞧了好幾回。
太醫說,只要不在短時間內、或長期大量吸入濃香,便沒有大礙。
她便将那幾盆花放在了院子裏,離屋子遠遠的,日日讓人盯着,生怕出什麽差錯。
她以為,那就是太子妃的手段了。
卻沒想到,那竟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毒計,藏在她日日枕着的竹夫人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