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廟會 夫人與公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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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命先生,方才說太子殿下有劫難,怕不是見風頭不對,臨時改了口,給自己找臺階下吧?
沈雁水聽到“貴人”兩個字,愣了一下。
崔彧倒是眉心微微一動,看了她一眼。
他擡起頭,看向那個算命先生,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先生所說的貴人......是我夫人?”
算命先生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捋着胡須,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正是,有貴夫人在側,公子自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夫人與公子乃是天作之合,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沈雁水聽了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這......要不是她自個兒心裏清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是她找來的托呢。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地看了看算命先生,又扭頭看了看太子。
崔彧面色淡淡,“先生說的不錯。”說着,摘下腰上玉佩放在了案上。
沈雁水:“……”真是個敗家子,付錢也用不着給這麽多吧……
鄭元德在後面撇了撇嘴,心想這騙子倒是會找臺階下,想來是看出太子殿下和良媛主子感情好了,便拿良媛主子來做文章,說什麽“夫人是貴人”,哄得夫人呃,太子殿下開心了,銀子自然就到手了。
......
崔彧牽着沈雁水離開了算命攤,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擡眸看了看不遠處那座香火缭繞的寺廟。
“今日是清安寺一年一度的廟會,”崔彧開口,聲音低沉平穩,“附近十裏八鄉的百姓都會趕來上香祈福,既然來了,不如去上柱香?”
沈雁水聽了這話,點了點頭,她腦子裏還在想方才那算命先生說的話,太子幾年後......有一劫?
進了清安寺,迎面便是一尊笑口常開的彌勒佛,金身燦然,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彌勒佛身後是大雄寶殿,殿內供奉着三世佛,莊嚴肅穆,香火缭繞。
殿前的銅鼎裏插滿了香燭,青煙袅袅升騰,混着檀香的味道,讓人不自覺地便安靜了下來。
春平從一旁的香案上取了六炷香,點燃後才恭恭敬敬的遞給了主子和太子殿下。
崔彧側首看了沈雁水一眼,第一次誠心祈願,阿雁來日生産,平安......
沈雁水在佛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崔彧起身站在她身側,垂眸看着她。
沈雁水雙手執香,舉至額前,閉上眼睛,開始念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保佑我和太子殿下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無病無災,平平安安......
崔彧站在一旁,聽着她嘴裏嘀嘀咕咕的,嘴角忍不住微勾了勾。
一旁的鄭元德方正山:“......?”
這良媛主子......莫不是故意的?
崔彧輕咳了一聲,聲音裏帶了幾分無奈的笑意:“阿雁,祈願不是要心裏默念的麽?怎麽念出來了?”
沈雁水愣了一下,“我念出來了麽?”
不過反應過來後,就連忙道:“菩薩心懷慈悲,普度衆生,怎會因為默念和念出來了就區別對待?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不過雖這麽說着,她還是又默念了一遍。
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将手中的香插進了銅鼎裏,這才站起身來。
看了看身邊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忽然覺得心裏頭踏實了許多。
兩人剛從大殿出來,一個小沙彌便迎了上來,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施主,齋飯已經備好了,請随小僧來。”
沈雁水微微一怔,轉頭看了太子一眼。
崔彧面色如常,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跟着走。
沈雁水便不多問,乖乖地跟在小沙彌身後,穿過一條青石小徑,繞過一叢翠竹,來到了寺廟後面的一排齋房前。
小沙彌在最裏頭的一間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兩位施主請。”
沈雁水确實也有些餓了,擡腳跨進門,然後她便愣住了。
一個身穿靛青色長衫的青年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高挑,面容俊朗,眉目間與沈雁水有兩三分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也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只是不如沈雁水的那般妩媚,多了幾分英氣。
那青年男子聽見門響便擡起來了頭。
四目相對。
沈雁水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二哥?”
沈時茂連忙上前兩步,一撩衣擺,便跪下行禮,“草民參見太子殿下,見過沈良媛。”
崔彧微擡了擡手,“不必多禮。”
他牽着沈雁水的手走到羅漢榻前,撩袍坐下,擡眸看了沈時茂一眼,微微颔首:“坐。”
沈時茂在凳子上坐下,他在家中接到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要見他?太子殿下怎麽會突然要見他?
他思來想去,覺得唯一的可能便是因為四妹妹。
不然,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哪裏會知道他沈時茂是哪根蔥?
可即便如此,他心裏頭還是緊張得不行,從接到消息到今日前來,他連覺都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打着腹稿,想着見了太子殿下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翻來覆去地琢磨,生怕哪裏出了差錯。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又轉眸看向太子,一時沒有說話。
她竟不知太子殿下還暗地裏将她二哥叫來了。
想着上回太子問她的那些話,她眼底不禁帶着幾分笑意。
崔彧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然後将茶盞放下,擡眸看向沈時茂。
他的目光平靜而沉穩,“沈二公子。”
沈時茂立刻挺直了腰背,連忙起身,聲音微微發緊:“草民在。”
崔彧擡手虛虛一按,示意他不必如此拘謹,“阿雁與孤提起過你,說你雖不善讀書,卻是個頭腦聰明、心思活絡的,于經營之道頗有心得。”
沈時茂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了他四妹妹一眼。
沈雁水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時茂心裏一暖,連忙收回目光,恭聲道:“草民......草民不過是在家中幫着打理些許庶務,略知一二罷了,當不得良媛如此誇贊。”
崔彧沒有追問,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後開口道:“既如此,你便先去戶部當一段時間的差事。”
此言一出,沈時茂整個人都愣住了。
戶部?
他心跳陡然加快,耳朵更是嗡嗡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賦稅、國庫收支,是多少人擠破了頭都進不去的地方,他不過是一個伯府的庶子,又無功名在身,竟然......竟然能進戶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崔彧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平淡,“到了戶部,好好做事,莫要給阿雁丢臉,也莫要給孤丢臉。”
沈時茂這才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多謝太子殿下,多謝太子殿下提拔!草民......草民定然會好好做事,認真做事,絕不給良媛和太子殿下丢臉!”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
沈雁水在一旁看着,心裏頭也有些高興。
崔彧微微擡手:“起來吧。”
給機會是一回事,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做好,那是另一回事。
沈時茂這個人能不能用、怎麽用,還要看他到了戶部之後的表現。
若是可造之材,他自然不吝提拔。
沈時茂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很快便垂下了眼睫,将那份激動壓了下去。
他此刻的心情,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人在家中坐,餡餅從天上來,說的就是他了吧?
戶部,那可是戶部!就算只是在裏面當一個小吏,也比他在家中管那些鋪子田莊要強上千倍百倍。
且不說戶部的俸祿和油水,單是能在那裏頭做事、接觸那些人脈,便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機會。
他知道,太子殿下之所以會給他這個機會,全是因為四妹妹的緣故。
沈雁水見兩人正事說完了,便往太子身邊挪了挪,伸手推了推他放在矮幾上的手臂,笑眯眯地道:“殿下,您去外面等一會兒我好不好?我想和二哥說幾句話。”
沈時茂:“???!!!”哎喲我的天爺!四妹妹怎麽還是這麽大膽?竟然讓太子殿下出去?!
他膝蓋一軟差點就跪下請罪了,然後就見......
太子殿下淡淡地“嗯”了一聲,随即便站起身來,出、出去了......
沈時茂:“???”
“嘎吱”一聲,門關上了。
沈時茂站在屋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整個人都呆滞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看向自家四妹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表情從呆滞變成難以置信。
沈雁水奇怪的看着他,“二哥?”
沈時茂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四妹妹,你......你怎麽能使喚太子殿下,萬一太子殿下生氣動怒了怎麽辦?”
沈雁水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剛剛哪有使喚太子殿下?”
沈時茂:“”你剛才那不是使喚是什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這世上敢叫太子殿下“出去等着”的人,大概也沒幾個了吧?
沈時茂心裏頭翻江倒海,難以置信、簡直匪夷所思......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四妹妹,”他定了定神,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要問我什麽事?”
沈雁水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來,兩人在羅漢榻上面對面坐了,沈雁水這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正經了幾分。
“二哥,府裏是不是正在給六妹妹說親事?說的是哪家?”
沈時茂聞言,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有些意外。
“二哥只管說給我聽聽。”沈雁水道。
沈時茂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是有這麽回事,母親最近正在給五妹妹和六妹妹相看人家。”
“給六妹妹說的是......一個富商,姓錢,是做茶葉生意的,家底十分殷實。”
沈雁水聽到“富商”二字,倒沒有太過驚訝。
京裏頭有不少這樣徒有爵位,但後輩不争氣的人家,都是這般做的,要麽娶富商家的女兒做妾做繼室,要麽把自家的庶女嫁過去,兩家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她想着,便又問了一句:“是哪家的富商?可是舉人出身?或是哪一年的進士?姓甚名誰?是哪裏人?為人如何?二哥可曾接觸過?”
沈時茂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那富商......姓錢,名萬全,是徽州人,做茶葉生意發家的,年已三十有餘。”
沈雁水瞬間蹙眉:“三十多歲了?”
沈時茂聲音更低了幾分:“母親的意思是......讓六妹妹嫁過去當繼室。”
沈雁水的臉色徹底變了,“六妹妹才十五歲,那錢萬全都三十多了,與父親也小不了幾歲,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沈時茂渾身一激靈,壓低聲音,擡手就要去捂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快小聲些......”太子殿下可還在外頭呢。
崔彧正望着不遠處那棵系滿紅綢的姻緣樹,忽地,身後的齋房傳來一道清脆卻滿含怒意的聲音......
阿雁?
齋房的門被打開了,
崔彧的眼神落在了沈時茂那只正要去捂沈雁水嘴巴的手上。
沈時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連忙縮了回去。
崔彧收回了目光,擡腳跨進了門檻,走到她身側,垂眸看着她,聲音低沉平和:“怎麽了?”
沈雁水見他進來了,臉上的怒氣便收斂了幾分,又瞥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暮色漸起,廟會上的喧嚣也漸漸散了些。
她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搖了搖頭,輕聲道:“天色不早了,等回去了再與殿下說。”
她頓了頓,又轉頭看向沈時茂,“二哥,時辰不早了,你也先回去吧,到了戶部要好好做事,還有,六妹妹那樁婚事,二哥你先想法子,莫要讓它成了。”
沈時茂:“”他偷偷觑了太子殿下一眼,這種事不好讓太子殿下聽見吧?
沈雁水見他突然不說話,“二哥?”
崔彧也掃了過去,睨了他一眼。
沈時茂一個機靈,立刻就道:“四妹妹放心,我省得的。”
沈雁水見他應了,這才稍稍放了心,別的不說,鬼點子她二哥還是有不少的,只要存心攪和,總有法子把這樁婚事給攪黃了。
想着,她拉了拉太子的袖子,“殿下,咱們回吧。”
崔彧颔了颔首,攬着她的腰,轉身出了門。
沈時茂在後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目送着太子殿下一行人穿過漸漸消失在山門的暮色裏,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不得了......
沒想到京城中傳聞太子寵愛他四妹妹之事,竟然一點沒摻假,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行人回到行宮時,天已經擦黑了。
西山行宮在暮色中亮起了燈火,遠遠望去,像是山間點綴着明珠,馬車一路未停,徑直回了澄心堂。
王嬷嬷冬意等人早已帶着人備好了熱水和換洗衣物。
兩人沐浴更衣,等兩人從淨房裏出來,換了一身輕便的寝衣,這才上了榻。
沈雁水憋了一路的話,這會兒終于能說了。
她從太子懷裏擡起頭來,把方才在齋房裏她二哥說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崔彧靜靜地聽着,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眉心微微擰了擰,垂眸看着她。
沈雁水說完,擡起頭來,一雙桃花眼認真地看着他,帶着幾分猶豫,又有幾分不好意思。
“殿下,”她小聲說,“你手底下......有沒有合适的青年才俊?不拘什麽家世,只要相貌人品不錯的就成。”
崔彧見她眉心微蹙着,面上還帶着幾分擔憂,“回頭我留意着。”
他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禁軍裏頭還未成家的男人不少,至少都是家世清白的人家出身,有些家中門第還不低。
品性不好說,但至少相貌身量這些,也都是經過篩選的。
至少也是相貌端正的,到時候讓方正山列出一份名冊畫像來,再讓阿雁自己挑便是了。
沈雁水見太子殿下應下了,心裏頭的那點擔憂怒意散了不少,只是......她瞅了太子一眼,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她小聲說,趴在他胸膛上,“你會不會覺得......我拿這些家裏頭的瑣碎事來與你說,有些煩?”
崔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會。”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女子婚嫁,乃人生大事,”他頓了頓,垂下眼眸看她,“再怎麽仔細,也是應該的。”
沈雁水聞言,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亮晶晶的,裏頭盛滿了笑意,“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不然,她也不會想着勞煩他幫忙留意着。
她想着,突然笑着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脆生生的。
親完了嘴,湊上去親他的鼻尖,親完了鼻尖,又去親他的眼簾,又蹭到他臉頰上啄了一口,像一小狗,到處親個沒完。
嘿嘿......就是突然想親親他......
崔彧被她親得有些發癢,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伸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将她毛茸茸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裏。
“好了,”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低沉沉的,“快些睡覺。”明幾個一早他又要忙起來,沒太多時間陪她了。
沈雁水被他按着動彈不得,只好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哦”了一聲,不再亂動了。
她擡眸看着他,抱着他的手臂,突然笑着道:“殿下真好~”
崔彧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滿是笑意,“快睡。”
“哦......”
片刻後,見她安安靜靜地伏在自己懷裏,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崔彧便也阖上了眼簾。
後日,北戎使臣便要抵達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