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心忽的軟了軟 突然就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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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心忽的軟了軟突然就想…
雨越下越大了。
鋪天蓋地的,像是有人拿盆往下潑,密得連眼前三步遠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雷聲滾過屋脊,轟隆隆的,震得窗棂都在顫,閃電一道接着一道,将天地間照得慘白一片。
崔彧靴子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風裹着雨從廊外斜刺裏灌進來,将他半邊袖袍打了個精濕,他卻渾然不覺,步子絲毫未緩。
鄭元德舉着傘在一旁氣喘籲籲,舉着的那把傘在狂風裏左搖右擺,跟紙糊的似的,根本撐不住。
澄心堂後殿門口,冬意正在廊下值夜,方才那聲雷太響,吓得她一哆嗦,正拍着胸口給自己壓驚呢,餘光就瞥見回廊那頭來了一行人。
走得極快。
燈籠的光在雨幕裏晃晃悠悠的,影影綽綽。
她眯着眼仔細一瞧,這一瞧不打緊,吓得差點從凳子上跌下來。
“太、太子殿下?!”
她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就要行禮,一旁的全福也瞧見了,臉色頓時一變,聲音壓得極低,生,“給殿下請安!”
冬意也連忙跟着請安,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這大半夜的,外頭又是風又是雨的,太子殿下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崔彧臉色沉沉,腳步未停,也未曾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身後的鄭元德跟到門口,扔了手裏的傘,連忙跟了進去,目光落在太子殿下身上,心裏頭就是一揪,連忙壓低了聲音,急急地勸道:“殿下,您身上都濕了,快換件衣裳吧,仔細着涼……”
話沒說完。
崔彧側過眸來,“出去。”
鄭元德頓時一噎,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裏,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對上太子殿下那冷沉得厲害的臉色,連忙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那一瞬間,鄭元德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擡手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旁全福小步湊了過來,壓着嗓子道:“鄭公公,您快随奴才下去換身衣裳吧,您這身上也濕透了。”
鄭元德沒動腳,先看向全福,低聲吩咐道:“趕緊吩咐小廚房去煎一鍋姜湯來,別忘了放糖。”
太子殿下吃不慣那股子土姜味兒,若是不放糖,怕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全福連忙應道:“鄭公公且放心,奴才方才已經差人去小廚房傳過話了。”他一邊說,一邊擡手往茶水房的方向指了指,“公公快先去換衣裳吧,奴才再去小廚房親自盯着,斷不會出差錯的。”
鄭元德聽着他這話,這才松了口氣。
他看了全福一眼,點了點頭:“你小子還算機靈。”他可還要伺候太子殿下一輩子呢,可不能病了。
全福側身引路。
*
內室裏漆黑一片。
崔彧站在榻邊,垂眸看過去。
沈雁水睡得很沉,臉頰埋在一只枕頭上,兩只手抱着,薄被被她蹬到了床腳,整個身子都露在外頭。
外頭閃電劈開夜空,将屋子裏照得雪亮。
崔彧看清了她懷裏抱着的那只枕頭。
是他的。
她夜裏睡覺總是不老實,手腳總要搭在他身上或者整個被他抱住才消停。
如今他不在,她便抱着他的枕頭睡。
不知怎的,心裏堵着的那口氣,竟消了一絲。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外頭雷聲滾滾,一聲接着一聲,震得窗棂都在顫……
她倒好,睡得跟沒事人似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還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在夢裏吃着什麽好東西。
那點子消下去的氣,頓時又翻湧上來。
他沉着臉,往前走了幾步,剛要坐下,餘光瞥見自己半邊衣裳濕透了,水漬順着衣擺往下滴,他擡手就将外衣解了,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坐在床沿上,臉色沉沉地盯着她。
沈雁水渾然不覺,依舊睡得香甜。
崔彧薄唇微張了張,想開口叫她。
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色又沉了幾分。
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漆黑一片,沉沉如墨。
他原本來這裏,是想問個清楚。
他的自尊與驕傲,不允許他自欺欺人。
若這些日子以來,她都是欺他騙他的……
那他就——
就在他臉色瞬間越發黑沉冷凝時,腿側忽然被輕輕踢了一下。
崔彧垂眸。
一只白嫩的腳正擠在他大腿邊上,腳趾頭還動了動。
他擡眸看向她的臉。
沈雁水依舊閉着眼睛,可眉心卻忽然蹙了起來,像是夢裏頭遇上了什麽不舒服的事。
崔彧目光重新落回那只腳上,借着閃電的光,他看清了她的小腿,原本纖細筆直的線條,此刻肌肉緊繃着微微鼓起……
他無意識的蹙了蹙眉。
伸手想去握,只是手伸到一半,看見自己指間還殘留着未乾的水漬,便扯過床角的被褥上擦了擦,直到掌心不再冰涼,這才輕輕握上去。
手心觸到的那塊小腿肌肉,硬得跟石頭似的。
果然是抽筋了。
他蹙着眉,拇指按在那塊緊繃的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順着肌理的方向推揉,力道漸漸加重,慢慢揉開。
……
夢裏頭,沈雁水原本正美滋滋的呢。
她夢見自己和太子在小船上釣魚,她釣上來一條好大的魚,烤得金黃油亮,香氣撲鼻,轉頭就把魚分給太子一起吃,太子卻不知怎麽生了氣,板着臉不肯吃。
她也不惱,自個兒抱着魚啃得歡實,魚肉又嫩又香,她吃得滿嘴油光。
正吃着呢,湖面上忽然起了滔天巨浪,小船一下子就翻了!
她撲通一聲掉進水裏,冰涼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她找了半天也沒找着太子,就想先往岸上游。
可剛蹬了一下腿,左腿小肚子猛地一抽,劇痛襲來,她身子一僵,整個人就往水裏沉。
她扭頭一看——
太子一身黑衣,頭發披散着,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一只手正死死握着她的腿,不讓她走。
水鬼似的。
她吓得魂飛魄散,身子猛地一顫,腳下意識一踢!
沈雁水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黑暗中熟悉的帳頂,她呼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是在做夢……吓死了……”
話音剛落,她就覺出不對勁了。
自己的左腿,正被人握着。
她扭頭往後一看——
床尾坐着一個“人”!
黑黢黢的影子,外頭的閃電恰好亮起來,将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冷白的膚色,漆黑的眼,薄唇微抿,發梢還往下滴着水。
“哎呀媽呀!鬼呀!”
沈雁水吓得魂都要飛了!
崔彧聽着她的聲音臉色猛地一黑,握着她腿的手收緊了幾分,穩穩地攥住了她亂踢的腳踝。
聲音響冷冷的道:“是我。”
聽着熟悉的聲音,沈雁水一愣。
這才反應過來握着她小腿的手是溫熱的,帶着薄繭的指腹貼在她皮膚上,溫度一點一點傳過來。
擡眸定睛一瞧,那“鬼”不是太子又是誰?
她猛地松了一口氣,心落回了肚子裏,可緊跟着,氣就上來了。
“殿下,怎麽是您啊?!”她抱怨道,“您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坐在那兒也不吱聲啊,真是差點吓死我了!”
話音剛落,太子冷冷幽幽的聲音便飄了過來,“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沈雁水一噎,想起方才那個夢,她夢見自己踹了他一腳,夢裏頭那一腳踹得可結實了,特別有實感,仿佛真踹上了一樣……
雖說她不是故意的,但……咳,就是有點心虛。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冬意的聲音,“殿下,主子,可要點燈?”
崔彧冷着一張臉,沒說話。
沈雁水連忙道:“進來。”
春平應聲推門進來,手腳麻利地點了兩盞燈,屋子裏頓時亮堂了許多。
鄭元德緊跟着進來了,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小心翼翼的躬着身子,目光落在太子殿下身上,“殿下,您方才冒着大雨過來,渾身都濕透了,快些喝些姜湯暖暖身子吧,可別不小心感了風寒。”
“冒着大雨過來”幾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楚,說完,還瞅了沈良媛一眼,只是這一看,又連忙低下了頭。
哎喲!太子殿下那過來是氣勢洶洶的模樣,不是要問罪的沈良媛的嗎?怎麽突然就……又親密了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