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蘭貴妃暴斃 “阿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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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能聽見雨水順着屋檐往下淌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蘭貴妃的心底。
她的臉色,已經白的不像樣。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過了好幾息,她才猛地回過神,從榻上僵硬的下了床,赤着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拔高了幾度,帶着止不住的顫抖:“本宮要見陛下,本宮有話要當面跟陛下說!”
程大監紋絲不動,面不改色:“陛下說了,讓娘娘走之前,寫一封認罪書,至于是認何罪......想來貴妃娘娘心中有數。”
“認罪書?蘭貴妃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尖銳刺耳,在漆黑殿內回蕩,“本宮有何罪?!”
程大監看着她,神色憐憫,“貴妃娘娘,莫要讓奴才們為難,也莫要為難四皇子殿下......”
蘭貴妃神色陡然一僵。
她臉上的表情從崩潰變成了不可置信,漸漸好似瘋癫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他用我們的孩子......威脅我?哈哈......哈哈哈......多諷刺多可笑啊!”她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嘶喊。
“他如今已經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難道竟還害怕皇後最後查到他的頭上嗎?哈哈哈哈——”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奪眶而出,順着臉頰往下淌,可她的嘴角卻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怕皇後将事情捅破?怕天下人知道——”
雨水順着屋檐傾瀉而下,嘩啦啦地響,一道閃電劈下來,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蘭貴妃站在那片慘白的光裏,臉上淚痕交錯,神情猙獰得不像活人。
“怕天下人知道,他堂堂帝王,想害死曾一路扶持他上位的皇後?”
程大監的眼皮跳了跳,依舊不動聲色。
蘭貴妃她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種尖銳凄厲的笑,而是一種徹底的、絕望的笑。
只覺得她這一生好似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程大監:“貴妃娘娘,還請寫下認罪書。”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身後的兩個太監便邁步上前。
蘭貴妃猛地僵住。
......
翌日一早
太子早早的便已上朝去了,沈雁水剛用過早膳,便見冬意腳步匆匆地進了屋,“主子......”她壓低了聲音,神色驚疑不定,“方才宮裏頭傳出消息,蘭貴妃昨夜......暴斃了。”
沈雁水驚地猛地擡起頭,“什麽?”
蘭貴妃暴斃了?!
同一時間,撷芳殿。
太子妃正提前給兒子啓蒙,魯嬷嬷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太子妃翻書的手頓住了。
“暴斃?”太子妃眉頭微微擰起,片刻後又緩緩松開,看來母後的病,與蘭貴妃是脫不了乾系了。
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想讓她對付龍鳳胎?
......
晚膳時分已過,蓮心苑的燈還亮着。
兩個孩子喝完了奶,她便讓奶娘帶了下去。
直到戌時過了半,院子裏才終于傳來動靜。
沈雁水迎上前去,正要開口,卻在看清太子臉色的那一刻,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太子的臉色很冷很沉,透不出一絲光。
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沈雁水壓下心底的驚意,給春平使了個眼色。
春平會意,立刻帶着屋裏伺候的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将門掩上。
屋裏只剩了他們兩人。
沈雁水微微仰起頭,看着太子那張冷沉得幾乎能結出冰霜來的臉,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帶着掩不住的擔憂:“殿下?那牆是......陛下的意思?”
除了平康帝,誰能讓一個貴妃,說暴斃就暴斃?
就是,若真是平康帝,這舉動也未免太過明顯了一些......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半晌,才他開了口,聲音低啞,“......是。”
即使早有預料,但聽着他的聲音,沈雁水心下依舊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揪了一瞬,擡手輕撫着他挾裹着夜風冰涼的臉,看着他漆黑無光的眸子,心底忽的湧出一股莫名的沖動,“殿下不要難過,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着殿下的。”
說罷,她自己都怔愣了一瞬。
一直陪着......
崔彧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烏黑的眼睛裏倒映着他的臉,将她眼底的怔愣一再看的清清楚楚,一股熱流從心底倏地蔓延開。
他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将她攬進懷裏,擁的很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頸窩上,聲音溫柔低啞,“阿雁......再愛我一些......可好?”
沈雁水看不見他的神色,卻能聽見他的聲音,感受到他心髒的跳動聲,只遲疑了很短暫的一瞬,便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緊緊地抱住了他,将臉埋在他胸口,低聲道:“......好。”
太子一直都對她很好,她也想對他好。
崔彧緊緊擁着她,低的應了一聲,只是神色并沒有沈雁水想象中的脆弱難受。
他更多的只是怒氣。
雖然那個人是他的父皇,但再深厚的父子情,也都在這幾年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自幼有祖父祖母舅舅母親愛他,但如今,他想要阿雁更多的愛......
他原以為這一天會來得比較晚,但只要阿雁在他身邊,他就不急,他會給阿雁足夠的時間,他總能等到那一日......
只是,他的阿雁本就是心地很軟的人......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相擁着,殿內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又過了一會兒,沈雁水才從他懷裏微微退開一些,仰頭看着他,輕聲問道:“殿下,那面牆......到底有什麽問題?可查出來了?”
崔彧牽着她的手在軟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沉着臉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在牆泥之中發現了一些東西。”
“幾種藥材磨成的細粉,混在牆泥裏,平常聞不到什麽氣味,只是日子久了,常年少量吸入,便會使人漸漸體虛乏力,精神不濟,看上去如同積勞成疾一般,還有幾味旁的東西,各有各的用處,混在一處,便是慢性的毒。”
沈雁水眉心緊蹙,若只是一面牆的問題,為何只有皇後娘娘病了?坤寧宮裏那麽多宮女嬷嬷,日日在那殿裏伺候,怎的她們好像都沒什麽事?
不過,很快,她也就想通了。
皇後娘娘的寝殿很大,但身邊伺候的宮女嬷嬷們一般都是輪班當值,就算有影響,也不會太大。
唯有皇後娘娘,幾乎日日夜夜都在這殿裏,待身體病了,就更要在屋子裏修養了,簡直直接進入惡性循環。
關鍵是,這手腳動的很隐蔽,常人所想到下毒,只會想着在吃的喝的甚至常用的物件上做手腳,很難想到屋子裏那麽一大面牆體上......
*
四皇子得知蘭貴妃暴斃的消息時,正在府中飲酒。
旋即,他紅着眼眶,衣裳都來不及換,滿身酒氣地沖進了宮。
到了勤政殿門前,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聲音嘶啞地喊着:“父皇!母妃定是被人謀害的!求父皇做主,徹查此事!”
殿內,平康帝看着門外這個滿身酒色之氣的兒子,倒是沒有怪罪什麽,到底還是自己的骨肉。
他嘆了口氣,神色稍緩了些,語氣卻依舊是淡淡的,“你母妃做錯了一些事,這是朕給她留的最後體面,莫要在此多言,退下吧。”
四皇子聞言,如遭雷擊!
猛地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父皇。
“父皇——?!”竟是父皇對賜死的母妃?!
程大監揮了揮手,立刻有幾個內侍上前,恭恭敬敬地将四皇子請了下去。
四皇子被架着往外走,雙腿發軟,像是失了魂一般,嘴裏還大叫什麽,卻是很快就被人打暈了帶了下去。
*
幾日後,坤寧宮那面牆便翻修了起來。
工部的人進進出出,将整面牆的牆皮全部鏟去,露出底下的磚石,又重新用新的材料粉刷修繕,裏裏外外處置得乾乾淨淨。
蘭貴妃說是突然暴斃,但卻留下了一封認罪書。
句句懇切,字字泣血。
信皇後看了,的确是蘭貴妃的字跡,但......她卻一個字都不信!
蘭貴妃可不是知錯就改,還搭上自己性命的人。
至于幕後之人是誰,她冷笑了一聲,這還真是他的性子,不僅薄情寡義、多疑猜忌、還自私無能!
只怪他當初太會裝相,也怪她當初實在眼瞎,看上這麽一個虛僞至極之人,簡直是她一輩子的污點!
如今倒是也不用查了,省了不少事。
她也沒有再遮遮掩掩,索性借着這次滲水修繕的名頭,将整個寝殿都徹徹底底地清查了一遍。
範嬷嬷端了湯藥過來,在榻邊站定,壓低聲音勸道:“娘娘莫要多思多慮了,如今事情已經水落石出,娘娘且放寬心,安心養病才是。”
皇後聞言,将那些念頭暫且壓了下去,接過藥碗,皺着眉一飲而盡。
一旁的晴姑姑瞧見皇後的臉色,仔細端詳了一番,露出幾分喜色:“娘娘,您這兩日臉色瞧着好似好了一些?只要好生養着,想來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皇後聞言,笑了笑,“自從那日太子帶着沈良娣和太子妃一起過來之後,本宮的身子便好像好了不少。”
那些沉疴舊疾,原本連呼吸都覺着困難,這幾日卻已經好舒服了許多了。
晴姑姑笑着接話道:“說來,奴婢瞧着那位沈良娣莫不是娘娘的福星?此前咱們裏裏外外查了那麽多回,都沒發現什麽端倪,偏偏沈良娣鼻子尖,那麽點異樣都被她聞了出來,否則長此以往下去......還不知會怎樣呢。”
便是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皇後娘娘的,在殿內待的時間久了,身子也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是她們這些下人,身子有些小毛病自然是再正常不過,誰也不會放在心上。
一旁的範嬷嬷也點頭贊同,嘆道:“是啊,這回還真是多虧了沈良娣,細心聰慧,膽子還大。”
皇後含笑颔首,語氣溫和:“确實,這回多虧了她。”說着,她又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只是,此事卻不好大張旗鼓地賞賜她什麽。
她此前其實是準備等沈良娣把孩子生下來之後,與太子好好談一談的,莫要如此獨寵沈良娣一人,對太子的名聲不好,對沈良娣也沒有什麽好處。
只是如今出了這種事,人家剛救了她一命,這種話倒是一時有些說不出口了。
她想着,輕輕搖了搖頭,罷了,還是先養好身子再說其他。
......
宮裏頭這幾日格外安靜。
蘭貴妃暴斃的消息傳來時,各院自然都是震驚的,但誰都知道這其中定然藏着什麽事兒,誰也不敢多問,生怕惹麻煩上身。
沈容華在得知蘭貴妃暴斃的消息後,眼底滿是不敢置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如今本該病逝的皇後沒有死,反倒是蘭貴妃暴斃了......
原本弑君弑父的七皇子,如今卻安安穩穩的娶了側妃進門,還在兵部當值了......
而八皇子被流放嶺南......
這樁樁件件,變數越來越多。
她的心也越來越不安。
她又想起她那個庶妹沈雁水。
因生下龍鳳胎,陛下封賞沈家,她本該高興的,但娘家的封賞卻不是因她而起,而是因為以前她處處看不上的庶妹......她心中便頗不是滋味,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再就是,前些日子母親送進宮的家信,母親還好,倒是她那個大嫂,如今話裏話外竟是覺得她總花用家中的銀子,卻幫襯拉拔不了家中,好一頓陰陽怪氣!
“真是眼皮子淺的東西!”她想着變有些恨恨。
一旁伺候的香墨見了,知道主子這定然又是在罵世子夫人了,頓時不敢吱聲。
沈容華冷着一張臉,只覺得胸口都被那眼皮子淺的東西氣的疼。
在宮裏頭想要過得好,哪裏不需要用銀子?她自然要問家裏拿,往後自然也會拉拔父兄。
再者,她本就是沈家的女兒,她進的可是皇家!需她一個外姓人在她面前端着長嫂的架子?!
待她往後功成,第一件事,就讓她大哥把這個多嘴眼皮子淺的婦人給休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底的怒氣煩躁。
如今她知曉的未來,變化的越來越大,每個人好像都走上了不同的命運......這讓她越發的不安。
但天災......總不會變!
只要那場天災不變,瘟疫自然也會發生,太子定也會一如她夢中所見,定然會死。
她垂下眼,心思飛速轉了起來。
其實最好的辦法,若能在太子死之前,就将太子嫡子解決掉,就更好了。
否則如今皇後未死,有皇後在,就算太子最後沒了,皇後也必定會扶持皇孫登上大位。
她的手雖還夠不着東宮,但她那個庶妹,卻是再合适不過的人選了。
想來,也沒人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
作者有話說:
明天寶寶們就長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