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進山祈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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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璟聞言,神色稍緩:“去庫房挑些上等滋補藥材與安神補品,派人送去。”
胡小文躬身應下,不敢多言,當即躬身告退,着手安排去了。
“等會。”
朱承璟忽然開口叫住了,正要轉身的胡小文。
“陳夫人信佛?”
“她從前也這般,為了誰入寺祈福過嗎?”
“大概是因為些什麽事?”
胡小文猛地一愣,心頭瞬間打鼓。
自知曉殿下對陳夫人存了心思,他早已将陳夫人的一應瑣事打探得清清楚楚,陳夫人哪裏是信佛之人,哪怕當年陳将軍離世,她也只是按俗禮祭奠,半分未沾佛家儀式。
他定了定神,如實回禀:“回殿下,據奴婢打探得知,陳夫人這些年從未信過佛,也從未參與過任何佛寺相關的活動......”
難不成,她當真就是為了避他?
何至于此?
若真是如此,她一聲不吭地抽身遠去,那他這一路的牽挂,全成了自作多情。
一股澀意漫上心口,他驟然覺得滿心疲憊。
她既這樣不願相見、刻意疏遠,他再這樣熱臉去貼冷意,又成什麽體統?
也罷,暫且将這份心思擱置一旁吧,等她回來再說。
朱承璟随後去了校場。
處理完手頭軍務,他便逐營巡視操練情形,行至一處射場時,卻見人群圍得水洩不通,喧嘩震天,一聲聲“打、打、打”的呼喊此起彼伏。
衆人正看得熱鬧,竟無人察覺他已近前。他撥開層層人群,只見一名武官與小兵扭打在一處,滾作一團。
那武官他依稀認得,只是叫不上名姓,此刻卻分明落了下風,被那小兵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朱承璟上前一腳,将兩人強行分開。可看清那小兵模樣時,他卻微微一怔,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額頭破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着面額淌下,染得半張臉都是鮮紅的血跡,一雙眼裏卻燃着不甘,半點不肯收斂。
“怎麽回事?”朱承璟分別看向兩人。
那武官慌忙爬起,急聲回禀:“回殿下,此人名叫王得寶,乃是五軍營步兵。此人目無軍紀,抗命不遵,竟敢當衆毆打上官,請殿下依法嚴懲!”
朱承璟:“為什麽打你?”
武官:“下官适才主持操練遴選,此人不服安排,下官不過訓斥幾句,他便悍然動手。殿下方才也親眼所見,他招招下的是死手,請殿下依軍法處置!”
朱承璟并未輕信一面之詞,轉而看向滿臉是血的王得寶:“你呢?”
王得寶抹了把眼周的血,聲音嘶啞,字字帶恨:“我只恨,方才沒打死這等小人!”
話音一落,周遭人群頓時躁動起來,“小人”二字此起彼伏,顯然衆人心中都有公論。
朱承璟皺了皺眉,心知此事必有隐情,當即向圍觀士卒詢問緣由。
不多時,前因後果便已清晰。
京師每三年便會舉辦一次大規模比武賽事,各營各部組隊參賽,不論團隊還是個人,但凡取得名次,皆有豐厚賞賜。
下到小兵,上到将領,人人對此賽事極為看重。想要參賽,需先經本營內部遴選,過關者方能跻身正式比試。
今年比武定在中秋舉行,近來各營早已開始內部選拔。
今日恰是這名武官所轄隊伍遴選之日,可他竟将殘舊劣弓分發給士卒,致使不少人箭術失常、意外落選,王得寶正是其中之一。這才是他暴怒動手的根由。
旁側更有人低聲相告,說王得寶之所以這般急切想要參賽奪賞,全是為了給新婚妻子治病。
二人成婚不過半年,妻子便染了重病,換作旁人,多半早已将人送歸娘家推脫乾淨,唯獨他始終不離不棄,四處籌錢,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
旁人說起王得寶妻子時,朱承璟分明留意到,那少年眼底神色複雜難言。他不願再多聽旁人議論,只揚聲将王得寶單獨叫到了帳內。
朱承璟:“你今年多大?”
王得寶:“十九。”
朱承璟又問:“你妻子患的是什麽病?”
一提及妻子,王得寶眼中那點倔強的光瞬間暗了下去,轉而被濃濃的不甘與無助填滿。
嘴唇動了幾動,半個字未曾說出,滾燙的眼淚先控制不住地滾落。
朱承璟沒再多問,只提筆在宣紙上疾書幾行,落名蓋印,随手遞了過去:“拿着這個,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叫胡小文的人,給他看了便知。本王給你三日假,先回去安頓好你妻子。”
王得寶本已做好受軍法責罰的準備,驟然得此厚待,當即跪地重重叩首:“謝殿下恩典!小的日後必定刻苦習武,誓死報效朝廷!”
朱承璟看着他:“你隊伍初選之事,本王會另行安排。但願中秋那日,校場上能見到你。”
轉眼間,許昭寧已在靜慈寺待了二十三天了。
這日午時,她用罷齋飯,正緩步往禪房去,忽聞身旁幾名女香客低聲議論,說是山下來了位貴人,不知是王爺還是将軍,一行人馬浩浩蕩蕩,住持此刻正親自下山迎接。
許昭寧心頭猛地一緊,無端亂了起來。
她第一反應便是怕那人尋來,可轉念又暗自寬慰,自己早已托王風儀對外說是出遠門了,連方晏都未曾透露半分行蹤,他又怎會知曉自己在此處?
一路無話,她與晴雪各自回了禪房。躺于榻上,心卻跳得愈發急促,終究按捺不住,起身去了晴雪房中,囑她悄悄出去打探一番。
晴雪聽完吩咐就下了山,遠遠便望見山腳下立着十餘匹馬,旁側停着一輛馬車,只留三名兵士模樣的人看守,卻不見所謂貴人身影。
她又匆匆折返寺中,一路向僧人打聽住持居所,竟真被她尋到了待客的偏殿。
只見殿外守着四名佩刀侍衛,戒備森嚴。晴雪便在不遠處靜候,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出入,實在困倦,便縮在角落小憩片刻。
待她迷迷糊糊醒來,殿外侍衛已不見蹤影,想來人已經離去。
晴雪這才安心回了禪房,不多時許昭寧也過來了,她便将所見一一告知:山下确有一隊人馬,這會兒人已經撤走了。
許昭寧也覺得自己反應有些太過了,京中高官權貴數不勝數,她怎會偏偏往那人身上去想?懸着的心總算落下,所幸虛驚一場。
今日天熱,她午膳沒什麽胃口,沒吃什麽,晚課便索性告了假。
再與晴雪一同用過晚齋,便獨自窩在禪房裏翻看話本。
她正看得入神,指尖剛要在榻上輕輕翻動書頁,外頭忽然炸起一聲驚雷,震得窗棂微顫,看來是一場暴雨将至。
許昭寧趿上繡鞋推門一望,果見烏雲沉沉壓頂,天色暗得如同暮晚,風卷着濕意撲面而來。
一道冷白閃電驟然從檐角劈落,幾乎擦着她眼前掠過,她心頭猛地一縮,忙回身掩門,将四面窗扇一一扣緊。
剛收拾妥當,豆大的雨點便砸在瓦上,頃刻連成傾盆之勢。
許昭寧倚在榻邊,聽着窗外風雨交織、雷聲滾滾,反倒将被子往身上攏了攏,心頭莫名放松。
這般風雨如晦的時刻,最宜擁衾閑看書,安穩又惬意,連周遭的寂靜都裹着幾分暖意。
她忍不住湊近書頁,深吸一口淡淡的墨香,才又垂眸繼續翻閱。
這場驟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過片刻便漸漸收歇。
不知靜了多久,雷聲又自遠處滾來,閃電一次次劃破夜空,冷光在屋內明滅閃爍,将榻前光影晃得飄忽不定。
哐~哐~哐
突兀的敲門聲,撞破了一室寂靜。
時辰尚早,許昭寧只當是晴雪有事尋她,便起身下榻,緩步去開門。
門栓輕落,門扇剛開一線,一道慘白閃電驟然撕裂夜空,淩空劈落。強光瞬間灌滿門廊,将門外那人的輪廓照得分毫畢現。
朱承璟渾身濕透,玄色衣料緊貼身軀,墨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水珠順着淩厲下颌不斷滾落。
那雙眼眸,此刻翻湧着狂風驟雨般的狂肆與焦渴,如同蟄伏許久的兇獸,終于鎖定獵物,一瞬不瞬地攫住她,半點不肯挪開。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7點見感謝在評論區留言的姐妹,因為你們,我才覺得自己不是在單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