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也提醒着他自己是多麽地……(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裴翊就是這樣的男人。
想着,沈若宓自嘲一笑。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玉佩,忽摸了空,低頭一看,渾身找了個遍,果真都沒有找到,立即攔住裴翊,“等等,大爺,我丢了一塊玉佩,我要回去找一找。”
“什麽玉佩?”裴翊皺眉。
“是一塊螭紋羊脂玉佩,大爺應該沒見過,你放我下去,适才沈越來時它還在我腰間拴着,定是就丢在咱們不遠的身後,我要去找。”沈若宓的語氣很是強硬。
裴翊臉色登時變得難看,他攥着手中的馬缰。
“我……是,我沒見過,一塊玉佩而已,丢便丢了!”
說着,他不顧沈若宓的勸阻催馬加快了速度。
“不,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沈若宓急道。
“不放。”
沈若宓說:“你放不放手。”
“不放。”永不放手。
沈若宓顧不得肩膀上的傷,一口咬在裴翊的手背上,趁他不備竟扭身滾下了馬。
“沈若宓!”裴翊大喝,立即勒住馬缰。
他也跳下了馬,甫一落地,前胸及後背那被人熊拍過的傷處便隐隐作痛,痛到他頭昏腦漲,幾欲昏厥。
他捂着胸口,強撐着提起眼。
眼前似有白色的星花飛舞,陽光下,他的妻子已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後背還滲着涔涔鮮血,卻好似全無察覺一般,一面扶着肩膀傷處,一面低頭在地上仔細尋着,神情是那樣的專注焦灼。
裴翊接着低下頭,看着自己掌心濡濕的血漬。
翻過手掌,以及手背上她咬出血的那抹整齊的齒痕,怔了一下。
那嫣紅的顏色顯眼、刺目,散發着難聞的血腥味兒,也提醒着他自己是多麽地愚蠢。
那塊玉佩有這麽重要麽?重要到她不管不顧自己的性命,也……毫不在意他身上還受着重傷。
不,是玉佩的主人于她而言極重要。
裴翊撿起地上那塊靜靜躺在草叢中的螭紋玉佩。
離開人那樣久,觸手卻依舊如此地溫潤,怪不得她費盡心機、不顧性命也要尋找。
“大爺,你,你傷口裂開了,怎麽這麽多的血!”
阿松一面大聲叫道,一面飛快跑上前抱住了裴翊。
與此同時,沈若宓也聽到了阿松的叫聲。
在她一瘸一拐地走來之時,裴翊便用巾子擦乾淨了自己手上的血漬。
沈若宓上下打量着裴翊,只見這男人的臉色是略帶蒼白憔悴的,但看他的神情,似乎并無大礙,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那塊衣襟上。
他原本便穿着深色的衣袍,血水浸透了衣袍,那衣袍的顏色便呈現出一種比衣袍顏色還要深的沉黑色。
她遲疑着說:“你流血了……不疼嗎?你還是先回……”
他怎麽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翊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些許自嘲。
他看着她說:“習慣了,或許是傷不在重要之處,便也沒那麽疼吧。”
頓了下,他才将手中玉佩遞給她,說:“這是你要找的玉佩,可以回去了?”
太醫們都被叫去給帝後二人會診了,待回了營帳,早有兩個府醫在一旁侯着,裴翊叫其中一個府醫去給沈若宓看傷,府醫查看了沈若宓身上的傷口,和沈皇後一樣,她的胳膊雙腿和臉上都有不少擦傷,得虧不是什麽致命傷,抹抹藥也就好了。
至于肩膀上的傷口就有些棘手,因紮得過深,恐怕要留下疤痕。
府醫大概是覺得女孩子愛美,留下這麽一道疤心裏會難受,便在那裏絮絮叨叨的,直到裴翊打斷他。
“疤痕不重要,先療傷,拿上府裏最好的創傷藥。”
府醫忙道:“明白,明白。”
他去翻藥箱找藥,沈若宓手中還緊緊攥着玉佩,不知在發呆想些什麽,突然想到裴翊的傷口還沒有包紮,剛想擡頭提醒,卻見裴翊已轉身離去。
到了另一個營帳,阿松在前頭急匆匆打起簾子、招呼府醫,扭頭一看,卻見那原本沉穩高大的身影宛如山崩一般驀地轟然倒塌,若非朝陽在身後扶着,只怕裴翊便要摔倒在地上。
“大爺!”
二仆臉色大變,将其扶到床上。
府醫掀開衣襟一看,血水像小溪般沿着他的胸腹潺潺流了下來,只是因為裏面塞着幾塊巾子,那血水才沒滴答出來,實則裏面的傷口早已裂開,翻出猙獰的皮肉。
饒是朝陽與阿松一向見多識廣,見着這情形也忍不住頭腦發暈、心驚肉跳。
不提裴翊失血過多昏了過去,卻說沈皇後遇刺,興啓帝龍顏震怒。
先前因沈繼宗疏忽使沈若宓與裴翊受傷,沈皇後停了沈繼宗與羽林衛的護衛之責,令府兵衛總領護衛這次密雲秋狝的防護,不想府兵衛護衛不當,又令沈皇後在射箭大會上遇刺。
不光是帝後受傷,羽林衛指揮使沈越也被殘箭中傷,從馬上跌下,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蘇醒過來。太醫說,險些人命就沒了。
沈繼宗畢竟是皇後的外家,興啓帝再生氣也就是捶一下羽林衛做個樣子。
府軍衛就沒那麽幸運了,不光是府軍衛,連錦衣衛都沒能逃脫處罰,二衛的指揮使與二把手指揮同知皆遭革職下獄。
帝王之怒,流血千裏,若非後來沈皇後出面求情,只怕這四人皆要命喪黃泉。而救了沈皇後的薊州衛指揮使蔡祥則大受興啓帝褒賞,不僅賞賜財帛若乾,在京中加授刑部侍郎之銜。
羽林衛指揮同知曹進在混亂中抓到一名刺客,那刺客顯然早有準備,在被抓之時立即咬碎牙齒間的毒囊服毒自盡。
那刺客身上暫且沒有找到任何指向性的證據表明是何人所為,後來x回到京都城之後,沈越将當日值守雲峰山的大小護衛攏共七十餘人一一下诏獄嚴刑拷打,總算是找到了蛛絲馬跡。
有一府軍衛的衛兵招供,他乃是受了——徐賢妃所指使刺殺皇後。
徐賢妃立後失敗之後便失寵了,因此對沈皇後悔恨在心,順便也想報複興啓帝,這次豢養死士接着射箭大會刺殺沈皇後這借口也在情理之中。
滿朝嘩然。
徐賢妃本是前吏部尚書徐侖之女,徐侖學富五車又為官清廉,極受興啓帝喜愛,徐賢妃平日裏在宮中更是以賢良著稱,曾是立後的不二人選。
誰能想到她那賢良淑德的外表之下竟包藏禍心!
要知道那野豬可不是人,一旦失控起來,恐怕連興啓帝都生死難料,何況興啓帝這次也确為野豬所傷,傷勢還不輕。
錦衣衛搜查徐家與徐賢妃的景仁宮,果真在景仁宮中搜到詛咒太子晉延的壓勝木偶,在徐賢妃的哥哥徐詢家中搜到他與徐賢妃來往的書信,信中徐詢頗有許多大逆不道之言,看起來對興啓帝與沈皇後充滿怨恨。
謀逆乃是本朝重罪之首,一旦事發家族連坐,興啓帝勃然大怒,當即便将徐詢賜死,徐家的未成年女子充入功臣自家為奴,男子滿門流放,已致仕在老家定州休養的徐侖直呼冤枉,一氣之下竟氣絕身亡。
興啓帝本想将徐賢妃一道賜死,還是太後出面求情,兼之沈皇後病中哀求,興啓帝最終将徐賢妃則被貶為庶人,幽禁于冷宮之中。
從此徐家落敗,徹底不複往昔鼎盛,沒過多久徐賢妃也郁郁而終。
這些尚且是後話。
沈繼宗暫時還沒查出什麽頭緒來如今沈越還沒查到什麽頭緒,先行押送着一些有嫌疑之人回了京都城審問。
沈皇後受傷,射箭大會夭折,興啓帝再無興致,待沈皇後稍好些,第四日便命衆人啓程回京都城。
沈皇後遇刺的第三日,沈若宓去皇帳中探望了沈皇後。
“多虧你和阿越有這份孝心。”
沈皇後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她輕拍着沈若宓的手,眼中很是欣慰與感慨。
“關鍵之時,還是要靠自己的至親骨血。”
說實話,沈越能來救沈皇後,沈皇後一點都不奇怪,畢竟這孩子是她雖然沒有從小看到大,卻傾注了許多的心血。
當年十六歲的沈皇後被爹娘逼着嫁給了青州指揮使許塘做小妾,後來許塘調任到南京布政司,恰巧還是韓王的興啓帝便就藩南京,且許塘與韓王還是故交。
不久後許塘便病死,沈皇後還來不及悲傷,她一個寡婦、小妾,這一去南京城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與家人再團聚,就此陷入到更難堪的境地之中。
當時的沈皇後沒有抱着希望還能回臨安,她在佛堂中日日燒香拜佛,求菩薩就自己脫離苦海。
終究是菩薩眷顧,機緣巧合之下她在佛堂中與來祭拜許塘的韓王暗通款曲,韓王見她整日郁郁寡歡,一番詢問才知她是思鄉。
為了讨沈皇後歡心,韓王竟将沈繼宗和沈嗣祖兄弟接到了南京城,跟着來的還有年僅七歲的沈越。
在韓王的運作之下,兄弟倆在南京城謀了一官半職,從此定居。
因沈繼宗無子,沈嗣祖的長子沈昭又有腿疾,次子沈越便時常陪伴在孤獨的沈皇後左右,說是情同母子也不為過了。
沈越也果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自幼便勤勉聰慧,文武雙全,唯有一點令她擔憂,便是過于傲氣和執拗,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
但沈若宓不一樣,在這個孩子人生的前十五年,沈皇後沒有撫育過她。
甚至在她孤身來到京都城為其母褚氏讨公道的時候,她所做的是利用她的孝心逼她嫁給了裴翊。
沈皇後一貫是個冷血心腸的女人,從許塘的小妾到皇後的寶座,她熬死郭皇後打敗徐賢妃,隐忍了整整十七年。
可在看見沈若宓騎馬背弓來救她的那一刻,看着這個女孩兒那張肖似自己的容顏,說心中沒有動容那是假的。
只這些話沈皇後沒有告訴沈若宓,她心中感慨了一回。心疼沈若宓肩膀上的傷,唠叨了她許久,命姚姑姑拿來一瓶祛疤的羊脂膏和創傷藥拿給她。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沈若宓見她面有疲色,便識趣地離開了。
出了皇後的帳子,恰巧遇見有個熟悉的人影從興啓帝處置公事的公帳中走出來。
“趙大人!”沈若宓趕緊喊住他,四下看去。
……
“大爺你看,那是咱們奶奶和……趙大人?”
裴翊趕來時,恰看見沈若宓與趙元清在一處無人的綠蔭交談着。
不知談到了何處,她忽彎唇嫣然一笑,從袖中抽出一瓶金瘡藥,遞到了趙元清手中。
那男人看着四十來歲的年紀,容長清癯的一張臉,皮膚黝黑,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張臉,眼睛……
胸口的傷口好似又隐隐作痛起來。
裴翊臉色沉了下來,皺眉看去——
趙元清眼底的笑意湧動着,使得他那張上了年紀的一張老臉上眼尾擠出了一條條狹長的、魚尾似的褶子,瞳仁的顏色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宛如琉璃般琥珀色的光澤,細看來倒與沈若宓的瞳色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