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沈若宓眼中閃過一抹譏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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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沈若宓眼中閃過一抹譏諷……
沈若宓眼中閃過一抹譏諷,她拍了拍手。
“三叔不必着急,孰是孰非自有論斷,我找了街後的老仵作黃老,黃老雖是驗屍的仵作,但他經驗老道、見多識廣,來驗牲畜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時早在門外候着的素娘領着個滿頭銀絲的老仵作走了進來,黃老放下背後的箱子拱手道:“見過各位貴人。”
裴少廉掩鼻道:“原來是黃老,也好……黃老,這畜生腥臭得很,你趕緊看看那畜生到底是怎麽的,也好還我娘子清白!”
黃老今早其實早就查驗過了元寶,此刻不過是再當着裴少廉夫婦的面查驗一番罷了。
潘寶珍也緊緊盯着黃老,只見他先在手上裹了一層乾淨的麻布,旋即打開驗屍箱,從裏面取出一根細長的竹簽從原本的頭面慢慢向下檢驗,注意檢查它的胸腹和四肢。
最後用銀簪刺入元寶的咽喉與□□,測試它是否有中毒。
一切完畢之後,他摘掉了手套洗手,對在場的幾人道:“回禀三爺、大奶奶和三奶奶,若是老夫沒有看錯,這喚作元寶的貓兒是被一只體型頗大的犬類撕咬至死,它牙上還有血跡,說明死前也曾與這犬撕打,且死前它的腹部還受到了重創,貴人們請看。”
黃老指着他适才剪去了毛發的腹部,只見元寶肚皮最柔嫩的腹部又一小片清晰的青紫淤痕,邊緣清晰,中間略淺,應該是被人在地上狠踩了幾下,看着鞋履的大小頗瘦,可能是個孩童或女子,且腹部還有破皮之處,只需看看府中哪個孩童或女子的腳底有血漬,且豢養着一只身上被咬傷的狗便可——”
“你別胡說八道!”
“這府裏只有我養着狗,大嫂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我乾的嗎?我看你分明就是被她收買來污蔑我!”
說到此處,潘寶珍對裴少廉哭道:“三爺我何時騙過你?不賴我……是大嫂……她誣賴我!她不能自己沒看好那小畜生,就誣賴是我和牲牲殺了那小畜生!”
“三爺你要替我做主啊嗚嗚嗚!”
裴少廉說:“大嫂,我敢确定這千真萬确不是阿珍和牲牲乾的這事,牲牲性子一向溫順,乾不出來這事。”
沈若宓忍怒道:“三叔,證據就擺在眼前,你何不去将牲牲遷過來看看它身上是否有撕打過得痕跡,看看潘氏的腳底是否有淤血……”
潘寶珍打斷她,“三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信她不信我,你要真聽她的去查看,我還活不活了,這不是明擺着不信任我嗎?!”
她大聲叫道:“你若是覺得這事是我乾的,現在我就自請下堂,回娘家去,再也不耽誤你!”
裴少廉是說不是,責備也不是,頭疼地道:“哎呀,阿珍你……你又哭什麽!不是你乾的,誰又能把你怎麽樣?”
沈若宓冷眼旁觀,潘寶珍什麽也不說,就是一門心思地哭。
果然,裴少廉先受不了,他在沈若宓面前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最終對沈若宓說道:“大嫂,算是我求你了,這事就算了吧,不管是不是阿珍乾的,我再去給你弄一只品種更名貴更漂亮的貓兒回來……”
潘寶珍扯着嗓子叫道:“什麽是我乾的,就不是我乾的!”
裴少廉苦着臉小聲說:“大嫂,我聽說那種玳瑁貍奴最是珍貴……對,就是玳瑁,我去給你弄一只玳瑁回來,你看行不行,這事兒咱們就別計較了!”
裴少廉的意思是要她息事寧人。
沈若宓怒極反笑:“這麽說做錯了事情原來也可以不用負責任,三叔是要叫我吃下這個啞巴虧!”
裴少廉連忙說:“不是大嫂……唉,大嫂,我是覺得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如此斤斤計較?一只畜生而已,不要讓它影響咱們一家人的和氣才是,你這般不依不饒,讓大哥知道了也為難,不如咱們就私下裏解決了!”
畜生,一只畜生而已!
沈若宓:“我斤斤計較?三叔,你憑什麽覺得我就要吃這個啞巴虧?打狗還要看主人,她将我的貓以如此殘忍的手段弄死了,你莫不是還覺得你身邊的妻子是個柔弱無辜的婦人?她分明是個毒婦!”
“大嫂,你怎麽能說話這麽難聽,我們不是一家人嗎?!”裴少廉也有些不耐煩了。
“一家人……”
這叫什麽一家人?
沈若宓慢慢笑了起來。
“是,三叔說的對,既然是一家人……那咱們就和和氣氣地相處,今日這事我這個大嫂就不去計較了,”
不知道為什麽,沈若宓雖然在笑着,那眼神卻仿佛冒着萬年玄冰的寒氣一般冰涼,冷得潘寶珍打了個哆嗦。
她這是什麽意思?
潘寶珍不知道。
她看到沈若宓走了,那畜牲的屍體也被擡走了。
緊張之餘,她終于能松一口氣,她以為自己是勝利了的。
畢竟沈若宓氣勢洶洶地過來了,最後不也沒拿她怎麽樣,被自己丈夫的幾句話就把她打發走了?
以裴少廉和裴翊的交情,都能為她要來沈若宓的浮光錦,大伯還真能來找她這個弟媳的麻煩不成?
不可能的,何況坊間傳聞的夫妻恩愛,那不過是他們夫妻二人的逢場作戲罷了,旁人不知,同一個屋檐下的妯娌還能不知道,不然大伯能在外頭養外宅?
且沈若宓知道了,不還是氣了個半死,至今此事不了了之?
“奶奶啊,你就是太要強了,她若是去告皇後娘娘可怎麽辦?”馨兒擔心地道:“大家整日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何苦得罪她,不如去找她賠個罪,我看大奶奶也非心胸狹隘之人,大事化小,這事也就……”
“你休要多言,”潘寶珍嘴硬道:“有三爺給我撐腰,皇後娘娘又能奈我何,還能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責罰我不成!”
卻說沈若宓今日在三房大鬧了一場,裴翊自是不知。
下午在宮中與刑部尚書劉平一一同審核了幾樁案子,審完便去宮中向興啓帝複命。
興啓帝的臉色不大好看,離開之時劉平一悄悄問王公公為何興啓帝今日看着心情不大好。
王公公說:“嗐,還不是那翰林院編修桓易簡,先前咱們梁國公夫人看中他,欲要将容姑娘許配給他,特特托了皇後娘娘來說媒,誰知陛下問過他的意思,這人一口回絕了,過幾日他便要去臨安上任,今日陛下又問過他的意思,他依舊堅持,陛下覺得他不識擡舉,氣的不輕。”
劉平一笑道:“這年輕人也是不夠圓滑,能娶沈大小姐做梁國公的乘龍快婿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裴大人你說是不是?”
裴翊嘴角勾了起來:“誰說不是呢。”
他最後瞥了一眼金銮殿的殿門,微微松了一口氣。
将軍府。
裴翊到家先回了九辯院。
阿松不在,他讓另一個小厮朝陽給他更了衣,出門的時候阿松剛巧走過來,“大爺你可回來了!”
“什麽事?”
“今早大奶奶和三奶奶生了些龃龉……”
阿松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了,但是各中詳情,他也沒打聽明白,芳菲館的丫鬟們口風都緊得很。
裴翊沉吟片刻,說道:“明日你去查查這事,那狗是不是受三奶奶指使咬的元寶。”
阿松提醒說:“三奶奶要是曉得這事了,少不得又得大鬧一場。”
屆時三爺不得安生,又得為了三奶奶來找大爺,若能找到證據證明是三奶奶有意乾的也就罷了,若不是她有意做的,只怕到時候不好收場,還影響了兩房和氣。
但是把事壓下去,這樣大奶奶勢必要受委屈。
裴翊捏了捏眉心。
怎麽這個潘氏一刻也沒有消停,前次他剛敲打過裴少廉一回,這才沒多久,又出了這檔子事。
他既不想妻子受委屈,也不想冤枉人和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你先去暗中查,查到結果告訴我便是。”裴翊說道。
正房中,沈若宓正在教菱姐兒念三字經,菱姐兒學的打瞌睡,聽到門口有動靜,立即瞪起大眼睛朝門口x看過去。
她愣了一下。
“爹爹。”菱姐兒小聲道。
沈若宓擡起頭。
裴翊走到了她的面前,坐下,摸摸菱姐兒的頭。
“菱兒這是在學什麽?”
菱姐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随後看向沈若宓。
沈若宓柔聲道:“告訴爹爹讀的是什麽書?”
菱姐兒得了鼓勵,奶聲奶氣地說:“瞎子經!”
裴翊:“……”
明亮的燭光映在沈若宓的臉上,将她的面龐映得瑩白如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小扇子的弧度,在眼底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裴翊怔怔地看着她。
他能感覺到,自從從密雲回來之後,妻子與他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二人的心也離得越來越遠。
有時他也在問自己,他究竟想得到什麽?
至少在人前,他的妻子美貌溫柔,女兒懂事乖巧,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
“白天的事,阿松告訴我了。”裴翊說。
沈若宓“嗯”了一聲,擦了擦菱姐兒嘴角流下的口水。
“白天什麽事,大爺是說我去三房找潘氏的事?”
她不以為意地道:“我和三叔三弟媳都解釋清楚了,大爺不必擔心,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總不能為了養了沒幾日的貓兒傷了一家人的和氣,你說對不對?”
因着先前二人之間的龃龉,誠然潘寶珍是有重大罪案嫌疑,作為一個朝廷命官,裴翊卻不能想當然就下定論,他既不想放過真正的兇手,也不想冤枉了潘氏。
于是他便道:“話雖如此,但若真是潘氏乾的,也不能叫你受這樣的委屈。不過仵作的查驗只能證明元寶是被松獅咬死的,卻不能證明是潘氏指使松獅咬死,潘氏的那只松獅興許是一時發了狂咬死元寶也不一定,這件事我會繼續去……”
沈若宓看着他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模樣,好似那公堂之上斷案的青天大老爺,忽然想笑。
她打斷裴翊道:“大爺,我真的沒有放心上了,其實三弟妹是個性情中人,我們日後還要低頭不見擡頭見,何必為了這些小事鬧得不愉快,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好。”
裴翊見她十分堅持,沉默片刻,說道:“好,便聽你的。”
她的丈夫裴翊,無疑是個極為理性的男人。
對于百姓而言,作為朝廷命官、大理寺少卿,他能如此理性行事,是一件幸事。
因為他不會因任何、任何情感影響自己的判斷,如此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曾經村子裏的農婦因看不慣沈若宓,便污蔑她偷盜了財物,當着全村人的面起哄,說要抓她去報官,将她打上十幾個板子。
沈若宓根本就沒有偷盜,卻被報官吓得唬住了,因為那些官老爺不論人有罪無罪,通常都會上來先打人一通殺威棒。
她還清楚地記得那一日是個霧蒙蒙的陰天,一如她驚懼的心情,在紛紛擾擾的議論聲中,桓易簡穿着一襲洗的發白的青衫,如天神一般自分開的人群中走到她的面前,隔着她的衣袖,将她從泥濘的土面上拉了起來。
“要報官,可以,依照大周律例,偷盜一兩以上三兩以下,仗七十,而誣告他人需被處以加等反坐之刑,你若誣告她偷盜你那二兩銀子,便要反坐杖刑七十加三等,便是仗一百,不巧,某認識一位訟師,也會寫一些訟狀。”
他這話越說,那對面的農婦臉色愈發紅白,嗫嚅着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那時的沈年年擡頭怔忪地看着他優美清晰的下颌角,察覺到她的注視,他亦低下頭,那薄薄的唇瓣揚起來沖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天氣也驟然變得晴朗起來,好似在說:“有我在呢,年年別怕。”
便如裴少廉對潘寶珍那般。
即便知曉她是在無理取鬧,即便知曉她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人,只是因為他喜歡她,便相信她。
喜歡一個人,是一種立場,無關對錯,只論你我。
其實裴翊肯這麽說,已是出乎沈若宓意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