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假若我死了,你便肯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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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崔伯修的第一個問題,是因他不屑,他根本看不上邬氏,崔伯修卻一廂情願地将孩子的生父認作他。
第二個問題,他沒有直接回答,便等于是承認。
他是瞧不起沈家,更不屑于沈越那些陰險毒辣的小人伎倆,尤其是他曾那般洋洋自得地在自己面前稱贊沈皇後所謂的美人計,簡直叫他忍無可忍。
裴孝均是誰,他那樣驕傲自負之人怎麽能允許那個一向冷靜從容的自己中計。
從一開始,他的确防備她,警惕她,也存過利用她的心思。
若是沈皇後并無謀逆之心,談何利用,他所做的一切不過皆是為了朝廷與裴家!
但,說了,便是說了,裴翊也沒什麽好為自己辯解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的立場和理由去責備沈若宓,他們本就是政治聯姻的表面夫妻而已,他只是可笑、憤懑、不甘!
他的妻子竟不愛他!他這樣一個世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居然比不過一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
然而想到此處,裴翊又是自嘲地笑了出來。
她不愛他,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從她昏迷時口中還在渾渾噩噩地念着另一個男人的名字的時候,從她的信中字裏行間滿是小女兒癡情缱绻地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的時候,他早就知道了她的心裏從來都沒有過他。
即便他再努力地去補償她,對她好,她也會因為他口中的一句要好的話而與他決裂,甚至是如今的反目成仇。
沈皇後是她的姑姑、至親,難道他就不是她的丈夫,她女兒的父親了嗎?
他們二人年少結璃,原配夫妻,她不信他會救沈皇後,竟還要為了沈皇後下毒害他!
從前裴翊常告誡自己情愛是最無用之物,京都城中有多少同床異夢的夫妻,不照樣白首到老,譬如他的爹娘。
因而在得知自己的妻子心有所屬之後他亦能從容去面對這一切。
但直到這一刻裴翊才發現他根本做不到那麽冷靜大度!他恨不得殺了桓易簡,再将眼前這個女人掐死方能解心頭之恨!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将指尖狠狠掐進自己的掌心中,觸及到那濡濕溫熱的液體。
甚至就在昨夜二人還在身後那張床上行着魚水之歡,轉頭第二日她便意圖将他毒死去救她的姑姑。
毒死了他,她既能救沈皇後又能除去他,她不會以為在他死後她便能與桓易簡雙宿雙栖嗎?!
裴翊恨得咬牙切齒,冷笑了起來。
他再斷案如神,也不過是個擁有與天底下所有男人一般的獨占欲與嫉妒心的尋常男人罷了,是他給他的妻子太多自由去放縱自己的心了。
眼前這個女人,是他的原配妻子,她那張臉皮恰好是他喜歡的,她的腹中也曾孕育過他們二人的子嗣,他亦喜歡她那率性而活的性子。
所以她只能屬于他,這個世界上他再找不到第二個女人能配得上他,她絕無選擇抛棄他。
就在沈若宓毫無防備之時,裴翊突然将杯中茶水端起來一飲而盡。
“你說得不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涼的弧度,仿佛剛才心間掀起的滔天巨浪不存在一般地平靜說道:“既如此,你也好交差吧。”
“裴孝均,你瘋了?!”
沈若宓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地奪過他喝空的杯子!
裴翊用帕子擦乾淨嘴角的茶漬,他輕輕撫摸了下妻子那顫抖的嘴角。
“放心,毒不死我,”他俯在她的耳旁輕語,“夫人你記住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以林闵與林太太的精明,我若不喝,如何憑你一張巧嘴瞞天過海。”
裴翊走後沒多久,蔡媽媽和阿嬌便趕過來了。
雪衣從地上跳到阿嬌的小腿上,在她腹處蹭來蹭去,那姿态極是親昵。
蔡媽媽給阿嬌使了個眼色,阿嬌抱着雪衣就出去望風了。
蔡媽媽看着沈若宓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趕緊壓低聲音問:“事情辦的如何了?”
沈若宓說:“他……喝了,媽媽放心吧,只是我藥的劑量似乎下多了,我怕……”
蔡媽媽眼珠子轉了轉,笑道:“無妨,那又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喝了死不了人,只是能令他有些上瘾的五石散罷了!你辦事我自然放心,不是老婆子我自吹自擂,恐怕這世上還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得了你的美色!”
沈若宓登時臉色煞白,她不敢被蔡媽媽看出來,慌忙低下x頭死死地咬住唇,佯裝羞澀。
原來蔡媽媽和林太太給她的是五石散,聽說這種東西吃了極其難戒,一旦不再吸食會令人生不如死,那裴翊豈不是……
蔡媽媽見她這幅害羞的模樣,一時心中也起了憐憫之心,心道真是可惜了這麽一個美人,事成之後她便要香消玉殒了。
從屋裏出來,蔡媽媽睨了一眼環兒,環兒看着臉色有些虛白,她不解地問:“你拉着個臉乾什麽?”
環兒有苦難言,“媽媽,我今日肚子不大好,腹瀉好幾次了,您莫怪。”
蔡媽媽眼中閃過一抹鄙夷,沒再多問,兩人到了一所隐蔽之處。
“怎麽樣,那毒她當真給嚴大人服用了?”
環兒說:“昨日二人翻雲覆雨了一夜,恩愛得很,今早的茶水是奴婢一早送過去的,親眼看着繡娘下了藥,嚴大人用過了,媽媽放心。”
蔡媽媽這才徹底放心,拍了拍環兒的肩膀。
“你好好乾,到時候我去太太面前說項,給你配個管事嫁了。”
從樹蔭後走出來,阿嬌撫摸着她懷中的雪衣,恰巧裴翊從門後走進來。
阿嬌一個沒抱住,雪衣就驚得從她懷中跳了出來,竄到了地上。
阿嬌急忙跑過去抱起雪衣,對裴翊說道:“大人息怒,都怪這畜生驚擾到了大人,奴給大人賠罪!”
剛聽到開院門之時,屋內的沈若宓便立即把藥匣藏好,從窗外看過去。
裴翊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随後,她又看見阿嬌驚慌失措地給裴翊賠罪,蔡媽媽也連忙走過來訓斥阿嬌。
雪衣見蔡媽媽一副對它氣勢洶洶的模樣,“喵嗚”一聲從阿嬌懷中跳出來,聰明地溜之大吉。
蔡媽媽賠笑說:“嚴大人,阿嬌也不是有意的。”
她的手在身後故意悄悄推了阿嬌一把。
阿嬌倒是從善如流、含情脈脈地對裴翊抛了個媚眼兒,裴翊沒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甚至眼中還有絲客套的微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了一瞬,阿嬌臉色一白,才似驚醒般急忙後退站好。
“勞煩蔡媽媽了。”裴翊客氣地說。
蔡媽媽“嗳”了兩聲,打量着裴翊這幅風塵仆仆的樣子,熱情邀請裴翊去林府用膳。
“大人這是剛才從大壩上下來吧,不如去林府用膳,酒菜我們大人和太太都早備好了!”
裴翊婉拒,最終,蔡媽媽極是遺憾地領着阿嬌走了。
“大人,進去奴給您更衣吧。”沈若宓走了出來,向裴翊施禮。
裴翊頂着滿頭灰塵說:“不必了,我回來取些東西便離開,你不必管我。”
在沈若宓詫異的目光中,他徑直去往了書房。
“繡……夫人。”
沈若宓想着裴翊的異樣,若有所思。
環兒打顫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
“夫人,你何時能給我解藥?”
回到房裏,環兒差點快哭出來了,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今早裴翊走後,沈若宓把環兒叫進來,她先吃了一塊糕點,說這糕點味道不錯,接着遞給環兒。
環兒沒有設防,或者說她太饞了,接過來就當場囫囵兒塞進了嘴裏。
沈若宓扶她起來,柔聲說:“你怎麽哭了,只要你好好聽我與嚴大人的話,我必定不會叫你平白無故冤死的,你盡管放心。”
“那、那我若是不及時服下解藥,會、會有什麽後果?”
沈若宓随口答道:“腹痛如絞、腹瀉,直到——”
她看着環兒,微微一笑,沒有接着往下說。
但環兒知道,她的自己會拉到屎盡人亡!那是一種多麽難看和絕望的死法!
更可怕的是,她的肚子在适才蔡媽媽和阿嬌來的時候便已經在隐隐作痛了。
她捂着肚子哀求道:“夫人,看在你病時我伺候你一場的份上,求你饒恕我,我是林家家生子,如果我不聽他們的監視你和嚴大人,我全家都要跟着陪葬!”
“你乖乖聽我的,我不光給你解藥,也會救出你的家人,這你放心。”
環兒哼哼唧唧地還是哭:“蔡媽媽還答應要給我尋一個如意郎君,找個管事嫁了,看來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沈若宓:“……”
她本是想笑,可見到環兒臉上那沮喪絕望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這丫頭還惦記着嫁個管事,只怕事成之後蔡媽媽會把她跟自己一起都永絕後患了,屍身都不知扔到何處去。
對于天真的環兒來說,嫁個好男人的确是她這輩子極好的一條出路了。
“那毒藥真毒不死我嗎?”環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問。
“毒不死,你只要聽話,蔡媽媽什麽時候給我解藥,我便何時給你解藥,喏,适才你就極聽話,蔡媽媽給了我解藥,我也給你一粒解藥。”
“太好了,夫人快給我!”環兒紅着臉急道:“我現在就想去茅坑!”
沈若宓起身走到梳妝臺旁,從裏面妝奁最底層的小抽屜裏取出條帕子,打開帕子,帕子裏面包着一個小紙包。
這小紙包裏面包的是她提前用珍珠磨成的粉末,珍珠粉無毒,服用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
當然了,她在栗子糕裏根本沒下毒,不過會框環兒罷了。
她把小紙包遞給環兒,環兒拆開紙包,發現裏面是白色的粉末,毫不猶豫地都倒進了嘴裏。
“你慢些!”沈若宓見她被這包珍珠粉嗆到,趕緊給她倒了杯水。
環兒向她投來感激的目光,一面掉着眼淚,一面口中還絮絮叨叨地道:“好像真不痛了……繡娘,以後我就跟着你和嚴大人了,事成之後你可得救我,救我和我爹娘……再為我尋個如意郎君!”
沈若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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