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她于我而言是極重要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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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夫還以為裴翊是又吐血了,一面給他把脈一面絮絮叨叨地道:“唉呀我不是說了嗎,這是藥三分毒,何況是真毒藥!他居然服用了那麽多,真不怕死!如今又被炸傷成這副模樣,再晚一天服用解藥,怕是老頭子我都回天乏術了……”
沈若宓大吃一驚,她艱澀地問:“他吃了什麽毒藥?”
崔大夫說:“這毒以赤蝶為藥引,什麽名兒我不曉得,姑且叫它赤蝶散吧,這毒厲害就厲害在吃完并無什麽不适症狀,也令人無從查驗,但遇濕氣與邪風之後卻會誘發人心絞痛,服用三個月之內必然心如刀絞暴斃而亡!”
嚴玄本就有心疾,林闵和聶虎用赤蝶散這樣的毒藥,一旦嚴玄死了,一定會被大夫誤診為心疾。
沈若宓喃喃道:“那毒藥我曾經只給他吃過一指蓋,當時他并無不适,怎會吐血?”
崔大夫哼說:“胡說,他這毒藥少說吃了十幾日了,雖每回劑量不多,但累加起來也夠他喝上一壺的,我告訴你,解藥我這裏有,他自己死活不要,即便天王老子也沒他這麽糟蹋自己的,他要是真死了跟我可沒半分關系!”
直到這一刻,沈若宓才明白了他那日所說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是什麽意思。
她以為他僅僅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居然真用自己做誘餌去蠱惑林闵和聶虎,見他當真中了毒,二人一定會放下警惕之心,屆時他便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或許杜遠這件事根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剎那間,沈若宓毛骨悚然。
怎麽會有連對自己也如此算計的男人,他真的不要命嗎……
明武:“這便是大人的計謀,等會林闵與聶虎過來,我還要與夫人演一場戲。”
當初嚴玄赴任,也帶了一行護衛,嚴玄死後,裴翊謹慎,遣散了嚴玄的一衆護衛,只留下明武和兩個絕對忠心的心腹。
那兩個心腹在自己身邊護着,自己的侍衛則每日貼身護衛沈若宓。
他是嚴玄的心腹,如今嚴玄死了,裴翊承其遺志來調查黃河大壩案和重修黃河大壩,他自然要保護裴翊。
這案子有多兇險,沒人比他這個親歷者更清楚,是以當裴翊命他保護一個女人的時候,他極其不解和不願。
誰料裴翊竟懇求他道:“實話告訴你,她本是我的夫人,于我而言是極重要的人,不過因機緣巧合失散,她與我有些誤會,也不肯聽我解釋。若她有事,我寝食難安,所以我是請求你幫我保護她。”
紅顏禍水。
明武心中便想。
但明武欽佩裴翊敢于力挽狂瀾的勇氣,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卻明知前路危險仍舊毫不畏懼以往,甚至不顧自身安危服下,且這樣一個癡心癡情的之人,他還有何理由再去推脫?當即應了。
沈若宓呆呆地看着床上昏迷的裴翊,心中仿佛飄滿了迷霧一般,什麽都看不清,摸不到。
他曾說他來濟南是為尋她。那時她不信,以為他來濟南是為了與嚴玄一道查案。
如今他竟又舍了身救他一次,為何?究竟是為何?
如果說當初在密雲圍場時他救她是為了以救命恩情來日攜恩圖報,那麽在她明确表示要與他和離之後,這一次他為何還肯豁出命去救她?
她對他而言重要嗎?既然如此重要,當初他為何還要利用她欺騙她,令她心碎?
一個聲音告訴她,沈若宓,你當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曾經他是如何冷待你的了?忘記前幾日他如何聲音冰冷地質問你給他下毒了?
如果裴翊死了,你成了寡婦,卻依舊是沈家的永福縣主,而如果沈皇後死了,裴翊不肯保你,依照太夫人的性子你早晚要落得一個被休棄的下場!
沈若宓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着自己。
她實在想不明白,想到頭痛,也想不透這個男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他這一次救自己,究竟是害怕菱姐兒沒了娘,還是擔心自己這個黃河大壩案的關鍵證人死了,這案子無從偵破?
還是說,他心底有着其它不足為外人道的謀算?
半年前在密雲裴翊身受重傷,那時太醫便囑咐他至少要靜養一年不可過于勞動,其後就能慢慢恢複。
但這人不聽勸,如今他又是服毒,又是被炸藥震得五髒六腑受損,崔大夫說他這般至少要折壽上十年。
沈若宓将裴翊的身體先翻過來,這樣的天氣,藥糊敷上後不能捂太久。她輕輕揭開包裹着傷口和藥糊的那一層紗布,血肉模糊的傷口與紗布粘黏在了一起,紋身的龍尾處被燒灼得滿是密密麻麻的坑坑窪窪,看了只叫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實在難以下手。
沈若宓心驚膽戰地,稍微用一下力,昏迷中的裴翊便疼得皺起了眉,那模樣極是痛苦,她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急忙松了手湊近他的面前,安撫似的輕握住他的手背。
驀地他身體僵直,死死地反攥住她的手,那雙漆黑的鳳眸忽地睜大直直看向沈若宓,上半身半弓起來,頭懸在半空,額頭豆大的汗珠滴了下來,臉頰蒼白如紙,卻仍舊緊緊地抓着她的手,口中喃喃低語:“年年……年年!”
說罷整個人又如被人抽掉魂魄一般失去意識,倒回了床上。
“裴孝均,孝均、孝均你醒醒!”
沈若宓花容失色,她何曾見過裴翊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之态,哪怕是那次在密雲為救她為人熊所傷也不曾有,她慌了一般在他的耳旁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直到确認他沒有醒過來,适才不過是夢魇住,她摸了摸自己臉頰,竟摸到一行濡濕與冷汗。
沈若宓不敢再用力,只能用小銀剪剪去了紗布多餘的部分。
原本塗上的藥糊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謹慎起見,她還是從梳妝奁中找到一根乾淨的銀簪,想到這人向來喜潔,她又用帕子沾了烈酒将銀簪擦拭乾淨,才敢插在藥罐中試毒。
這藥是崔大夫所開,內服的藥也是明武親自所煎,她也用銀簪試過,自然皆無毒。
沈若宓松了口氣,這才從罐子裏重新挖了一大勺小心地敷在裴翊的傷口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等重新包紮好傷口的時候,再将內服的藥給他也喂下去,竟已過去了近兩個時辰,而她也熱出了滿頭大汗。
這過程中,她聽見有七八回裴翊迷迷糊糊地再度喚她乳名。
他極少這般親昵喚她,更多的時候是一句生疏的“夫人”。
起初她以為裴翊要同她說什麽要緊事,然而附耳過去之時,才發覺他似乎只是夢呓而已。
“年年,對不起,別恨我了……”他輕聲呢喃。
裴翊一直在發低燒,大夫說若是燒起來就麻煩了。
沈若宓一遍遍用涼水給他擦拭身體和額頭,藥膏每隔三個時辰就要更換一次,所幸他的身體素質不錯,一直沒有燒起來。
給他整理衣服的時候,沈若宓摸到他衣服內襯裏似乎夾着什麽珠串一樣的東西。
她是一直知道他有在衣服內襯中放東西的習慣,尤其是一些要緊之物,他都會謹慎地放在內襯的口袋之中。
沈若宓解開內襯的扣子,發現裏面裝的是一枚荷包。
這荷包是她做的,散發一股清涼淡雅的異香,取出內裏之物。
是……她曾經扯碎的那只金瓜棱柱手串。
沈若宓怔了一下。
他竟不知何時撿了回來,她下意識地數了數,二十八顆一顆不少地又重新串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