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年年,我給你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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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宓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好疼……不是幻覺。
她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大門鎖着,她敲着門問有沒有人,過了不一會兒,裏屋的門被拉開,一個小童探頭探腦地看了過來。
沈若宓心中一喜,忙道:“小郎君,可有水喝,我實在渴的緊?”
小童卻吓得将頭立馬縮了進去。
沈若宓趕緊再次敲門,“哎哎!我真不是壞人!”
她以為那小童是一人在家,害怕她是壞人才不敢開門,可是敲了半天門都沒有人開。
許是适才耗費了太多精力,她頭暈目眩,終于支撐不住,暈倒在了地上。
“年年。”
耳邊隐約傳來裴翊的聲音。
也許真的是幻覺了。她想。
……
裴翊匆匆趕來,先試探倒在地上的沈若宓的鼻息,緊接着立馬将她從地上打橫抱起。
明武一刀将木門劈開,裴翊抱着昏迷的沈若宓就進了屋去。
穿過院子,來到正屋門口,門推不開,明武又是一刀劈開,進屋左右看去,只見屋東頭有一張大炕,大炕下有個小床,炕上躺着個人,小童就縮在那人的炕底下,抱着頭瑟瑟發抖。
裴翊來不及細看,把沈若宓抱到了小床上,繼續試探她的頸脈,吩咐阿松連忙去叫崔大夫過來。
片刻後,阿松騎馬載着崔大夫到了,崔大夫氣喘籲籲地喘着,被阿松從馬上扯下來,慌慌張張地進屋。
他命衆人退下,先給沈若宓把脈,掀開她的眼皮觀察,再查看她身上的傷口。
沈若宓渾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後肩一處已經結痂的刀傷,脖頸上一道鮮豔紅痕,顯然是被那刺客所扼。
裴翊一想到妻子在刺客手下呼吸困難掙紮的場景,心中便又是心疼又是憤怒,恨不得将那刺客碎屍萬段!
所幸沒有致命傷,崔大夫給了裴翊一瓶傷藥,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炕邊。
裴翊給沈若宓擦藥喂水的間隙,崔大夫看向炕上躺着的老婦,心想這麽大的動靜這老婦都不曾醒來,莫非是生了什麽重病?
“你能不能救救我阿姆,她快要死了?”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說。
崔大夫看向這個蓬頭垢面餓的面黃肌瘦的小童,小童眼睛裏閃着淚花。
崔大夫扶起小童,給老婦把脈,這老婦脈象似有若無,看來是已經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他搖搖頭。
小童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大概是看出來他們這一行人并無歹意,撲到老婦身上就大哭了起來,喊着“阿姆阿姆你快醒過來,祖母已經死了,你也不要我了”之類的話。
崔大夫從藥箱取出一粒救心丸喂到老婦的口中,安撫小童道:“你莫怕,這是泰州巡撫、河道總督裴大人,你阿姆走了,可還有其他親人?裴大人會幫你找到你親人的。”
小童淚眼汪汪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你……你就是泰州巡撫?”
裴翊颔首。
小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為我爹爹伸冤,我爹爹是被聶虎林闵冤枉的!”
裴翊與明武對視了一眼。
據說周密是為了家中老母的胸痹之症才不得已聽命無林聶二人,然後這三人如今均已死。
作為黃河大案的關鍵證人,不光周密的老母,周密膝下唯一的兒子也在周密出事之前便不知所蹤,無人知曉去處。
裴翊問:“你爹是誰?”
小童哭道:“淄川縣令周密……他、他就是我爹,一天我和奶奶上了一輛馬車,阿姆、我、奶奶都住在這山裏,爹爹不叫我們出來,他說若是無人來接他們……這一年裏……從此以後便隐姓埋名生活,不要去找他。”
“可是後來祖母病死了,阿姆也得了重病……大人,求你大發慈悲救救我爹,他不是壞人!”
小童的情緒很是激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說的話條理卻十分清晰。
裴翊給明武使了個眼色。
過了一會兒,明武拿着一張大餅和幾個包子,一碗水過來。
那夜沈若宓被刺客擄走之後,裴翊沿着那刺客留下的血痕一直跟到這座山谷之中。
這幾日裴翊一直在這山谷中找沈若宓,故而準備了這些食物。
小童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抓起包子就狠狠往嘴裏塞,崔大夫一面給他遞水,一面心疼地道:“你慢些,慢些,還有許多包子,莫要嗆到!”
裴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時辰已是不早了,便吩咐下去,今夜先在這谷中小屋裏暫住,明日一早再回城中。
崔大夫借用了這小屋中的陶罐,給沈若宓和床上的老婦各自煎藥。
煎好藥後,天色已徹底黑沉了下來,裴翊正在房裏給沈若宓擦拭身體,崔大夫和明武都不敢進去,出門也沒帶丫鬟,敲敲門,把藥放在了門口。
裴翊在沈若宓的脖頸間圍了一層棉布,本想用小勺将藥喂到她的口中,喂了幾口她總被嗆到,便只得将藥喝了,一點點喂到她喉中去。
口中的藥汁清苦,他看着她長睫低垂,渾身是傷的可憐樣子,想到那夜她毫不猶豫地擋在刺客的面前救她,他只能一遍遍地撫摸着她的臉頰,呼喚她的名字,心疼得無以複加。
長夜漫漫,轉瞬即逝,許是睡得時間太久的緣故,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沈若宓便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簡陋的茅草屋和沒有帳頂的床,身邊……
她一怔。
是裴翊。
陽光灑在他英俊的面龐上,他側對着她而躺,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似是許久都沒有睡好。
即便在睡夢之中,那兩道英挺的眉依舊在緊緊皺着,下巴上是一層青色的胡茬。
沈若宓忍不住擡起手,輕輕蹭在上面。
有些紮人。
她閉上了眼。
“水……”
耳邊傳來似有若無的呓語。
這屋裏還有別人?
沈若宓突然想到,在她暈倒之前,看到的那間茅草小屋和小童。
她輕輕從床上披衣下去,果然看見臨窗的大炕上躺着一個老婦人。
那老婦人看起來年紀并不大,也就四五十歲的年紀,卻是面色青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沈若宓猜測這老婦人是那小童的祖母或是親人。
桌邊擺着一碗淡黃色的湯水,她端起來聞了聞,是人參水的味道。
人參水滋潤着那兩片乾涸而布滿褶皺的唇瓣,老婦人也從一開口蠕動着嘴,變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沈若宓松了口氣。
能這麽喝水,人就沒事了,她專注地用勺子喂着水,突然餘光瞥見老婦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兩顆渾濁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她。
“大……大小姐,你,你是……”
老婦口中喃喃自語,沈若宓将耳朵湊過去,也沒聽出她的意思。
“來人,來人!她醒了!”
沈若宓啞聲叫道。
片刻的功夫,裴翊醒了,崔大夫和小童也趕了過來。
“你回床上去躺着。”裴翊握住她發涼的手。
沈若宓指了她的手,裴翊才發現原來這老婦人一直在抓着沈若宓的手。
崔大夫把完脈,對衆人搖搖頭。
“大人,夫人,她已是油盡燈枯之态。”
小童“哇”的一聲就大哭了出來,叫道:“阿姆,阿姆,你也不要我了嗎?”
裴翊說:“老夫人,我是大理寺少卿,泰州巡撫裴孝均,這是我x的夫人。周大人已在獄中自裁,他的冤案我們會幫他沉冤昭雪,這個孩子我也會妥善安置,你可還有什麽話想交代?”
老婦也流下淚來,說:“泉哥兒……咳……你莫哭,跪下給裴大人磕三個頭,喚他恩公。”
此時老婦人的眼神已渾然不複适才渾濁之态,她眼中含淚,話語也異常清明。
泉哥兒哭着在地上向裴翊磕了三頭。
沈若宓想去扶,裴翊按住了她。
能看着泉哥兒嗑完這三個頭,老婦人才能了無遺憾地離開。
等泉哥兒磕完頭,裴翊才親自扶起地上的泉哥兒。
他對老婦說:“你放心去吧,他的父親雖犯了錯,但孩子是無辜的,我保他日後衣食無憂。”
老婦人說道:“好,那老婆子我就放心了,裴大人,泉哥兒的祖母十日前病死,她的屍身我埋在了院子裏的槐樹下。在臨死之前我還有一樁心事,想問一句裴夫人,敢問裴夫人可否與我說實話,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沈若宓怔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向裴翊,裴翊皺着眉,眼中亦有不解,驀地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對老婦人說道:“婆婆,拙荊姓沈,乳名年年,自幼在臨安縣長大……”
老婦人驀地抓住了沈若宓的手,眼中迸發出晶亮的光芒,“果然,果然……你爹娘是誰!”
沈若宓答道:“我父親沈繼宗,母親閨名瑞雲。”
“莫非這就是天意?”老婦喃喃。
我為你接生,帶你來到這人世間,而你送我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