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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修羅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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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趙元清告訴了沈皇後?

以沈皇後的手段,要調查清楚她與桓易簡的關系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沈若宓不想讓沈皇後知道這段往事,桓易簡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所以她從未與沈皇後提起過,更不想桓易簡卷入其中,為沈皇後所利用。

盡管知道桓易簡不會說出那個答案,但她的心依舊像是被提到了嗓子心眼兒,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指尖,竭力不讓自己的臉上露出任何的表情來洩漏她內心此刻的想法。

桓易簡不卑不亢地道:“縣主身份高貴,臣一介布衣書生,怎會結識縣主?”

“如今結識也來得及,永福,桓卿當真是年輕有為,不僅學識淵博,畫技也極好,你們二人年紀相仿,又是同鄉,想來有不少話說來慰藉思鄉之情,今日恰是天朗氣清,便讓他為你畫一幅像。”

“正是,縣主,今日這天氣與景色皆是難遇,不如便讓行之為你畫一幅像,皇後娘娘,臣與行之為您與縣主同畫一幅也好。”

沈皇後笑了:“待會兒陛下該下朝了,再為我二人畫還不知要等何時,便下次吧。”

陸瓊眉眼通挑,立即聽出了沈皇後的弦外之音,雖則他不懂為何沈皇後在極力撮合自己的侄女與桓易簡,但也連連奉承着沈皇後的意思。

看這二人這般堅持,無疑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再拒絕恐怕要引起沈皇後的懷疑。

沈若宓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裏去,裝作願意的樣子。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周圍有侍從,不會那麽尴尬,也許他很快便畫完了。

也許他也不想再見到她。

想到此處,沈若宓愣住了。

是啊,他适才表現的那般冷淡疏離,甚至正眼不曾擡起來看她一眼,她何必擔心他激憤之下戳破他們二人從前的關系呢?

那曾是她唯一真心悅慕過得男子,是她從十歲起便想嫁的男人,以至于嫁給裴翊許多年之後,在想起他時她的心裏依舊會如針紮一般的酸澀懊悔,懊悔自己多年前不該匆匆應許下自己的終身大事。

然而此刻再與他重逢,記起數月前他那番真摯的表白,沈若宓的心中除了複雜難言的尴尬與悵然,便只剩下再度辜負他的慌張與害怕面對他質問的恐懼。

人活一世,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或許相見不相識才是他們二人最好、最體面的結局。

于是沈若宓便始終沉默着,不發一言,素娘替她回應桓易簡,扶着她坐到一側的美人靠上,尋找合适的坐姿。

但她心中卻控制不住地坐立難安,他看向她時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驕傲,她将指尖死死地掐進自己的手掌心,眼睛定定地望着眼下碧波浩渺的太液池,好像這樣她便可以不用去面對桓易簡。

“年年,這輩子,我好像總是在找你。”

“在長清城與你重逢時,我以為老天爺終究是眷顧我桓易簡的,我的百般辛苦終于被它看見了,将你再贈還給我,可你在淄川城失蹤後,了無音訊,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有時候好恨我自己為何這般無能,為何保護不了你,為何找到你的不是我,為何我總是在與你錯過!”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無力與痛苦,“啪”的一聲,被折斷的狼毫筆從桓易簡手中掉落了下去,也驚斷了沈若宓心中的搖搖欲斷的那根弦。

不知不覺中,素娘和周圍服侍的宮婢早已悄然退下。

桓易簡終于能夠光明正大地擡起赤紅的眼,看向那個臨水而坐的女人。

她單薄的肩膀在輕輕顫抖着。

她挽着高高的發髻,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長裙,露出雪白的後頸與纖細美麗的曲線,那裙擺随着風飄飄搖曳着,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粉色長裙,滿頭烏黑的長發僅用一塊青色頭巾綁着,沒有任何的發飾首飾,悄悄趴在他的牆頭偷看他讀書。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少女的情絲的宛如纏綿細雨偷偷飄入他的夢中,那無數個午夜夢回和輾轉反側的夜裏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都是她臉上羞澀柔情的笑。

所以在她失蹤的這三年間,他一面懷着自責與茫然尋找她,一面又恨她毫無音訊地離他而去。

再見時她已是高高在上的永福縣主,最開始她不肯認他。後來她終于肯喚他阿簡哥哥,卻決絕地告訴他她不再是沈年年,而是永福縣主沈若宓。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體會到失而複得的喜悅,她便再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後來桓易簡時常想如,假如那個雨夜他能夠放下所有臉面與所謂道德束縛緊緊抱着她不松手,或許他便不會再度失去她,或許她會回頭。

黃河大壩被洪水沖垮後,他與趙元清幾乎将整個濟南與青州都翻遍也沒有見到她的影子,他不停地救人和安頓災民,希望她還活着。

然而命運從來不眷顧他,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老天爺好像故意與他作對,偏偏要将他最愛的人一次次從他的生命中奪走。

孩童時父親病故,他與母親被至親從家族中趕了出來,不得已去臨安投奔舅舅。

沒過多久舅舅又病逝,寒窗苦讀十餘年,只有他與母親、老仆相依為命。

如今連他最愛的女人也要離他而去。

沒有什麽比失而複得後又得而複失的結果更令人痛苦百倍、千倍。

那時的桓易簡心如死灰,如果沈若宓真的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與她同生共死。

後來趙元清告訴他,她已随裴翊回了京都城。

再說什麽都已是來不及。

他終究還是再次錯過了他。

即便多年不見,她的一颦一笑依舊在他心中那般鮮活明亮,以至于手下畫筆不假思索便能描摹出她那張美麗的臉龐。

雖然桓易簡竭力地說服自己,可心裏卻明白他根本放不下眼前的這個女人。

這個年少時便兩情相悅,與他許下終身的女人,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少年時代。

“為什麽?”

桓易簡問。

這個問題他曾問過她。

只是如今依舊不死心,想求一個答案。

沈若宓沒有回答。

桓易簡站了起來。

他向她走去。

他每走一步x,沈若宓的心便沉一分。

她失魂落魄地抓着美人靠的扶手,指尖掐得發白,心也宛如眼前吹皺的池水慌亂,就在他的手即将觸碰到她之際,驀地一個身影橫在了桓易簡的面前。

沈若宓的手仿佛落到實處一般被人握住,那人的手掌大而溫熱,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卻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力量将她從美人靠上牽了起來。

裴翊擡起另一只手,用兩根手指挾着那支斷成兩半的狼毫,“桓大人,怎麽,可是手沒拿穩,筆掉了?”

他一字一句中透出冰冷的怒意。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裴翊眼底冰冷,桓易簡亦面無表情地直視于他。

沈若宓看着裴翊,又看看桓易簡,心裏“咯噔”一下,呼吸仿佛停滞一般。

她想說話,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地說不出一句話。

片刻後,桓易簡向前幾步,去接裴翊手中的筆。

“啪”的一聲,他尚未伸手接過,那支筆就從裴翊指間滑落到了地上,本就脆弱的筆身登時徹底摔得四分五裂。

裴翊冷冷說道:“桓大人看好自己的筆,這狼毫一旦摔壞,想再撿起來用便難了。”

桓易簡說道:“裴大人不知破鏡亦能重圓,何況是一支狼毫,這京都城中有的是技藝精湛的工匠将這支狼毫複原。”

裴翊:“即便破鏡重圓,也是處處瑕疵,再難嚴絲合縫。”

“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桓某不求完美無瑕,但求朝夕相伴,只要能将它時時握在手中,常伴書案,桓某便心滿意足。”

“你們在說什麽!“沈若宓實在是在此處待不下去了,急切地催促對裴翊道:“咱們快走罷!”

“走什麽,不是皇後娘娘命他給你作畫麽,我是你的夫君,我也來了,就讓——”

裴翊緊緊牽着沈若宓欲抽走的手,睨向桓易簡,微微一笑。

“便請桓大人為我們夫妻二人同畫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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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事太多遲到了,評論區給大家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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