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牽住她的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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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三司會審,全氏之死又過于慘烈,鬧得滿城風雨,幾乎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炙烤。
這樁案子三位主審官如何做出評判,更是萬衆矚目。
裴翊因與沈越有姻親關系主動退出了三司會審,隸屬于大理寺的主審官換成了大理寺卿周瑾。
到了裴翊生辰這一日,沈若宓想回家,太久沒回家,她也想菱姐兒,來向沈皇後請辭。
沈皇後說:“你安心在坤寧宮住着吧,等本宮病好了,再送你回去。”
沈若宓想說什麽,沈皇後跪在佛前,頭也沒擡地道:“我累了,青筠,送縣主回殿休息。”
沈若宓明白了,沈皇後這是找了個借口要将她扣在坤寧宮,在密雲圍場和淄川時裴翊沒有丢下她,今日她也絕不會丢下裴翊和菱姐兒,丢下他們父女二人。
沈若宓一動不動地對沈皇後道:“姑姑,裴沈兩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家出事,裴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信孝均不會乾出草菅人命之事,何況他為何要陷害二弟?完全沒有道理,主審官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且二弟若是沒做虧心事,何懼人言?倘若他當真做出了如此卑鄙龌龊之事,殺了他也是為沈家清理門戶!”
“一派胡言!”
沈皇後猛地擡頭,尖銳憤怒的利光射向沈若宓,“沈年年,你寧可相信裴孝均一個外人也不肯信自己的親姑姑和親弟弟?你可還記得你自己姓什麽,你姓沈!是不是以為嫁到了裴家,他待你有幾分好,你就真成裴家婦了!”
“我告訴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是沈家,你二弟今日死了,明日你我也休想置身事外!你生是沈家的人,死也是沈家的鬼!”
沈若宓冷冷道:“什麽裴家婦沈家女,我不懂這樣的道理,沈定奚恐怕也不懂,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自個兒心裏有數得很,他曾經一心想除掉我給他的親妹妹讓位,他不拿我當姐姐,憑什麽我要拿他當弟弟!孝均真要害你,黃河大壩案時他便早就動手,可他沒有,而是還了所有人一個公道!”
“孰是孰非,自有公理定論,若沈定奚是冤枉的,三位主審官也不會平白冤枉了他!”
“好啊,好一個永福縣主,沈年年,你莫要忘了當初你懷菱姐兒快要臨盆的時候是誰在欺辱你?是裴家人!你莫要忘了你嫁到裴家時吃的那些苦都是誰帶給你的,是裴孝均!但凡他給你露出一兩分的好,便叫你忘了自己姓什麽。如果沈家落敗,明日你就是裴孝均的下堂婦,如果裴家落敗,你這一輩子都是沈家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永福縣主,你自己算好了這筆賬,日後別後悔!”
“來人,将縣主請回去!”
回到暖閣,素娘說:“奶奶,娘娘這是逼你表明立場。”
沈若宓低聲說:“我知道。”
素娘又嘆了口氣:“其實娘娘說的也沒錯,我曉得姑爺如今待你很好,奶奶也不喜歡沈家,可沈家倒臺了,奶奶在裴家也是無依無靠,姑爺能護姑娘一時,能護得了一世麽……”
“好了,你不必多言,”沈若宓打斷了素娘道:“我想靜一靜。”
門口太監婢女輪番守着,殿外是成排的侍衛看守着,沈若宓回不了家,只得寫一封信打發素娘送回去。
姚姑姑将信拿來,先給沈皇後看過了。
看到的确是一封報平安的家書後,沈皇後擺擺手,随意點x了個婢女把信送回了沈家。
沈若宓在坤寧宮又住了數日,這幾日她出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住到第五日,一日清晨,沈皇後忽命人将她請到花園去。
臨近冬日,萬物凋零,園中才臘梅卻才開始漸綻芳蕊。
沈若宓卻無心欣賞,她匆匆出門,到花園中沒有看見沈皇後,是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桓易簡背上背着畫箱,他低着頭在臺下候着。
“縣主萬福金安,是皇後娘娘命下官進宮作畫。”
“坤寧宮是是非之地,你回去吧,別再來了。”沈若宓輕聲說。
她轉過身,桓易簡卻叫住她。
“縣主,既然來了,下官為你作一幅畫再走吧。”
沈若宓哪裏有心畫畫,心不在焉地蹙了眉道:“阿……桓大人,你回去罷,我今日不想。”
桓易簡說道:“柳郎君被放出來了,我昨日去看過他,他斷了一條腿,日後怕是……”
“什麽?”沈若宓愣住了。
桓易簡見她有興趣,才繼續說:“他入獄時身上便受了重傷,裴大人卸任主審官後,眼看着案子沒有頭緒,三司便……嚴刑逼供,但他性情剛烈,始終不肯承認,後來刑部的劉大人便将他無罪釋放。”
沈若宓想到那年在金魚池見到風華正茂,與她談笑風生的青年郎君,如今竟硬生生被人污蔑斷了一條腿,指尖死死地掐進了掌心肉裏。
他即将要過觀政期,馬上便要有一個似錦前途,卻因沈越的一己私仇被構陷關入刑部大獄中斷了一條腿,光憑這一點,沈越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沈二呢?”
“他也不肯認罪。”
“他當然不肯認,他只要認罪便是個死罪,他如何舍得去死!”沈若宓恨得咬牙切齒。
桓易簡說:“你也以為是他做的?”
“他這人睚眦必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初只因我搶走了他妹妹的裴夫人的位置,他便屢次要置我于死地,這樣的人什麽事乾不出來?!”
桓易簡嘆道:“可縣主,如果沈大人真的認罪伏法,皇後娘娘亦不能置身事外了。如今這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整個沈家之事,旁人會說是皇後與二位國舅爺教子無方,縱容之過,朝中文官為了替柳郎君讨回公道,再度提及廢後,你沒有發現嗎,陛下已經數日未曾來過坤寧宮了。”
“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沈若宓苦笑:“從黃河大壩案時我便知道了,如果沈定奚死了,她會失去一切,失去今日來之不易的一切……她是待我好,可她也一直在利用我!今日她還逼我在她與孝均之間做選擇,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家啊……”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簌簌而下。
桓易簡心中一痛,他下意識地向前想去抱住眼前的這個女孩,卻突然記起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那個當年在臨安城中寒窗苦讀的普通少年,她也不再是那個只一心悅慕他的鄰家少女。
她成了親,生了子,嫁作他人婦。
在她的人生中,桓易簡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名分的過客。
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地頓住自己的步子,看着她彷徨無措的淚眼心疼到極點。
“我明白,我都明白。”
忽地天旋地轉,腹部絞痛,沈若宓的身子向後倒去,另一只手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腹,桓易簡再顧不得什麽禮數,急忙上前抱住險些昏倒的沈若宓。
“縣主,縣主!”
桓易簡的母親早年體弱多病,久而久之他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
看着沈若宓蒼白的臉頰,事急從權,桓易簡伸手隔衣向着沈若宓的脈搏探去,沈若宓卻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強撐着站好,佯作若無其事道:“我沒事,只是這幾日沒有睡好罷了。”
“我去請太醫過來。”桓易簡說。
“別去!”
沈若宓拉住他的手。
桓易簡頓住。
這時,她才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樣,慢慢順着桓易簡的目光向身後看去。
一片枯葉由風吹着,落在他的腳邊。
裴翊站在月洞門外看着她,他的雙目一動不動,就這麽定定地看着她。
從他幽深的目光中,沈若宓仿佛感到了刻骨的寒意,她的心咯噔一下。
尚未等她出聲,裴翊便已轉身離去。
他什麽都沒有說。
沈若宓連忙追上去。
沒有人阻攔她,她走出花園,裴翊卻沒有離開,而是在花園外的抄手游廊上等着她。
“年年,我們回家吧。”他輕聲說。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看見。
“好。”沈若宓毫不猶豫地應道。
裴翊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十指冰涼,他用力地攥住那雙纖纖柔荑,仿佛一旦松開下一秒就會失去她。
沈若宓忍不住小聲解釋,“我昨夜沒睡好,有些頭疼,桓大人他剛剛是怕我暈倒……”
“現在呢?”裴翊立即問。
沈若宓支吾道:“現在……我這不是跟你……”
裴翊将她摟進懷裏,嘆道:“現在可還頭疼?”
沈若宓愣了一下,搖搖頭。
“我們回去看大夫。”裴翊将沈若宓抱了起來。
走到快殿門時姚姑姑在那裏候着,她對沈若宓道:“縣主,娘娘說如果你今日與裴大人離開坤寧宮這扇大門,她就當……沒有你這個侄女。”
“為什麽?”
沈若宓掙紮着從裴翊懷中站了起來,既憤怒又不解,“姑姑說我不肯信她,可她為了沈越那個卑鄙小人就要抛棄我嗎?”
“是了,我明白了,我算什麽,沈越他才是她的掌心肉,而我不過是她的一枚棋子,棋子是不能有自己思想的,對不對?”
姚姑姑看着裴翊,倒抽一口涼氣,上前壓低聲音道:“縣主,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今皇後娘娘被逼的進退兩難,她平日裏最是疼愛你,你難道能眼睜睜看着她孤立無援麽?倘若你能留下來安慰她、或是勸得她回心轉意,其它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裴翊看着妻子臉上因憤怒而生起的兩抹紅暈,他明白此時妻子的去留早已不能随着他們二人的心意來,而是成了以沈皇後為代表的沈家勢力與文官集團的博弈。
如今沈皇後與沈繼宗鐵了心認為是他陷害了沈越,要對裴家動手。而以他對興啓帝的了解來看,縱使他全然清白無辜,卻沒有把握裴家能贏。
如果沈家輸了,他可以救她,但一旦裴氏滿門吃了挂落,她的性子絕不肯在危難之時離開他。
何況他怎麽忍心看着她為難和受苦呢?或許也只有留在坤寧宮,才能保護她。
“你再去見一面皇後娘娘吧,年年,我在這裏等着你。”裴翊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