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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一家團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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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77章一家團聚

二十年前,沈玉萼十四歲。

她自幼便生得修眉俊眼,性子機靈活潑、聰慧伶俐,是父親沈老太爺唯一的女兒和掌上明珠,便是她上頭的一個三個哥哥都沒有她受盡父親的寵愛。

那時沈老太爺就覺得女兒不是尋常閨中女子,日後定會貴不可言,花了不少心思教她琴棋書畫和為人處事的道理,卻發現女兒在經商上也有着極強的天賦。

幾個兄弟都看不懂的賬本她一眼便能看出其中貓膩,讓沈老太爺時常發出“萼娘不是男子”的感嘆,也養成了沈玉萼膽大妄為的性格。

趙廷文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窮秀才,他無父無母,家徒四壁,靠在街邊給人代寫書信為生。

沈老太爺雖然有錢,但并不是個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相反他輕財重義,喜歡濟困扶危,尤其是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譬如趙廷文。

見他生活困苦,又寫得一筆好字,便在家中給他尋了個賬房先生的活計謀生。

那時沈家不少下人都看不起趙廷文,嘲笑他是個“黑鬼”、“窮光蛋”,但他負責的帳目從不出錯,沈老太爺信重趙廷文,就讓他教女兒怎麽算賬,一來二去二人便相熟了。

沈玉萼喜歡眼前這個滿腹經綸的青年,時常借着學算賬的機會與趙廷文相會,趙廷文卻礙于二人的身份,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誰知就是他這等清正自持的性子,愈發吸引了沈玉萼。這個十裏八鄉不少青年都想娶的美貌少女,就被一個衣服打滿補丁、沉默寡言的“黑鬼”奪走了芳心。

在趙廷文上京趕考的前一夜,二人情不自禁有了肌膚之親,趙廷文滿心愧疚,發誓要考中功名回來娶沈玉萼,沈玉萼也答應了趙廷文的求婚。

可趙廷文走後不久,沈老太爺便被對家污蔑用爛心木代替好木害得傾家蕩産,大哥沈光耀被抓到大獄中受盡折磨,嚴刑拷打也始終不肯認罪,最終被活活折磨死在了獄中。

當初沈老太爺曾接濟過的商家、兄弟、親戚竟無一人伸出援手,次子繼宗和幺兒嗣祖空有一張俊臉沒有任何經商天賦。

眼看沈家就要敗在自己的手中,沈老太爺受不了中年喪子和家道敗落的重創,自此一病不起。

這時沈玉萼想起了曾經求娶過自己的青州指揮使許塘,許塘當初到臨安公乾暫住沈家,在沈家後院對她一見鐘情。

但許塘有妻有子,沈玉萼是沈老太爺的掌上明珠,他怎麽願意把女兒嫁過去為妾,寧可冒着得罪許塘的風險婉拒了這樁婚事。

好在許塘也沒計較和強求,第二日就離開了臨安。

為了沈家,一向恐高畏懼騎馬的沈玉萼只帶了些乾糧和一把刀便孤身一人單騎走青州,去青州求許塘求為自己的父親和大哥洗清冤屈。

就在去的半路上,她才發現自己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這個孩子就是趙廷文的孩子。

她在許家蹲守了三日才終于見到了許塘。

所幸許塘并沒有見小姑娘勢單力薄趁人之危,而是認真聽了沈玉萼的聲聲泣訴。

那時的沈玉萼只有十六歲,正值青春佳時,比幾年前出落得更加美豔無雙。

她口條利落、不卑不亢,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即便憔悴瘦弱也掩不住她的絕代風華與眼眸中的堅毅堅韌。

在許塘的乾涉下,沈家的冤屈很快被洗清了

但沈家的家財已經散盡了大半,大哥死後,下頭的兩個弟弟就像扶不起來的阿鬥,為了保護家人再不被人欺淩,沈玉萼不得不嫁給許塘。

婚期定在一年之後,她說這一年想再盡孝陪陪自己的老父親,許塘憐惜沈玉萼,也同意了。

不久後她在鄉下的莊子中由婢女阿葛和貼身婢女姚青筠接生偷偷生下了與趙廷文的孩子。

沈老太爺擔心許塘會因為這個孩子嫌棄女兒,也害怕女兒會因為這個孩子心軟,便囑咐自己的婢女阿葛把這個生下來的孩子對女兒沈玉萼謊稱夭折,背地裏送人。

沈玉萼本來為女兒起名“福兒”,希望她一輩子福壽康寧,還親自為女兒打造了這把福壽康寧的金鎖,希望女兒能幸福快樂地長大。

孩子一出生阿葛便趁着衆人都沒有注意,悄悄抱着孩子準備去送人。

那是個女孩兒,一生出來瘦的跟只小猴子似的,後來竟真的漸漸沒了氣息。

阿葛抱着孩子來到家後門的溪水邊,她看着懷中小身體漸漸冰冷的嬰孩,淚如雨下,實在不舍得将她埋再冰冷的底下,便把孩子放在在小木籃中,又一時財迷心竅,拿走孩子脖子上沈玉萼親自為女兒打造的小金鎖。

直到小木籃随着溪流漂到了下流去,消失在阿葛的視線中。

只是阿葛不知道的是,這個瘦弱的嬰孩并沒有死,而是被路過的褚氏撿走,一直視若己出地養大。

那一年發生了太多太多事,以至于沈玉萼以為自己哭不出來了,以為她不痛的。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只要一想到那個出生即夭折的孩子,她才發現自己的心還是會痛。

心痛如絞。

所以再遇見與自己容貌肖似,又跟福兒年紀相仿的沈年年時,她仿佛看到了長大後的福兒,親自為她改名“若宓”,封號永福。

二十年前阿葛将福兒抱到剛生産完的她枕邊的時候,她曾親眼看見孩子的後頸下三寸下方有兩個一上一下的小痣才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于是此時此刻她顫抖着手掀開沈若宓頸後的衣領,借着月光看清那後頸下三寸一上一下的兩顆小痣,竟與二十年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直到這時沈玉萼才恍然醒悟,為何眼前這個女孩兒與她長得這樣肖似,即便二人從未見過面,但從見她第一眼開始,她便篤定她是沈家的女兒。

因為沈年年根本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在這一瞬間沈玉萼感到無比的慶幸、欣喜與後怕,郭氏的陰謀、親兄弟的背叛、興啓帝的沉默這些通通都不重要了。

曾經日夜纏繞她的心痛與絕望瞬間煙消雲散,她沉浸在與女兒久後重逢的巨大喜悅之中,不知不覺淚如雨下。

她忍不住捧起女兒的臉龐又哭又笑,仔細地端詳她的每一個五官,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

而後驕傲地笑了起來,她的女兒生得比她還要美,她的美沒有侵略與攻擊性,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卻滿是純粹,與她父親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她終究沒有變成她。

笑着笑着卻淚如泉湧,沈玉萼竭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哽咽的哭聲吵醒沉睡的女兒。

因為她突然想到那日女兒曾紅着x眼質問與控訴她,憑什麽她可以控制她的一切,眼睜睜叫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去死而無動于衷?

沈皇後陷入到了巨大的懊悔之中,是啊,她怎麽能對女兒說出那樣冷酷無情的話呢?

這些年來她又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做了什麽?

在明知她有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的前提下,依舊逼迫她嫁給了她不愛的裴孝均。

明知她在裴家受盡委屈,但為了所謂的政治聯姻要求她委曲求全。

明知她是山野間無拘無束的沈年年,依舊将她強行困于後宅的方寸之間,眼睜睜看着她變成了一個泯然衆人、循規蹈矩的賢德婦。

明知她與裴孝均有了真感情,依舊想着對裴家趕盡殺絕,從未考慮過她心中的感受。

四年前的沈年年,不就是二十年前的沈玉萼嗎?

她這個生母給予了女兒生命,卻從未盡過一日的養育之責,反而親手毀掉了她的幸福。

是她親自把女兒推進了回不了頭的深淵!

如果當初福兒嫁的是桓易簡,是不是如今的結果會不一樣?即使她永遠不認福兒,至少不會叫她卷進這些陰謀是非之中,至情至性、安穩地渡過一生。

難怪那日她會問起來她是否還記得阿葛。

第一次,沈玉萼在心裏反問自己。

她真的做錯了嗎?

為了一己之私犧牲親生女兒的幸福,值得嗎?為了所謂的權勢機關算盡一輩子,到頭來她又得到了什麽?

失去了父親、女兒、姐弟之情和自己的愛人。

她還能回頭嗎?

第二日沈若宓醒來的時候發現沈皇後早已醒了。

她斜倚在床頭看着她,眼珠深處爬滿了一條條的紅血絲,仿佛一夜未眠的樣子。

大約是那日的争執過于激烈,在沈若宓的心裏留下了心結,因而此刻四目相對反而成了兩相無言沉默與尴尬。

沈若宓起身想要離開,背後卻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年年,你……還記恨我那日對你說的話嗎?”

“你放心,四年前你幫我收葬了母親,我始終記得你對我的恩情,何況晉延、小五和小六都是我的血脈至親,即便我再厭惡沈繼宗,也不會背叛你,背叛沈家。”沈若宓應道。

淚水滑過臉頰與唇畔,苦澀的滋味在心底彌漫。

“你娘,她對很好,對嗎?”沈皇後輕聲問。

“她當然對我很好,從小到大,無論活得再艱難她都沒有虧待過我,可惜我沒有能夠為她頤養天年。”

沈玉萼想起了那個始終不卑不亢的女子,她曾是臨安縣有名的女諸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作為嫂子,褚氏卻實在過于柔弱和寡言,所以那時她的目光幾乎很少放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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