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9:夜游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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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番外9:夜游船
接下來,裴翊又重審了這案子的所有證人。
趙選的姑父與姑母起初異口同聲說沒見過趙選,但在挨了二十個板子之後也說了實話。
原來正月十五趙姑母的确見過趙選,趙選在姑父姑母家拜完年後,還特意住了一晚,第二日才離去。
但後來聽說縣太爺已經把這案子審了個清楚明白,害怕胡亂說話惹上禍事,故而三緘其口,将正月十五趙選還活着之事咽進了腹中去。
有了這二人的證詞,再加上這案子中的諸多疑點,譬如卷宗中寫張家三口與王修半夜将屍體大卸八塊,放入鍋中煮熟,第二日一早趁着沒人時将骨頭丢棄,短短六個時辰怎麽可能将人肉煮熟煮爛?
倘若人肉煮熟煮爛了,那五髒六腑又去了哪裏?
既找不到五髒六腑,那這四人殺人之時鄰居怎麽會聽不到絲毫的聲響?
鄉下的各家各戶挨得都極近,門牆又低矮,各家發生個什麽事鄰裏鄰居怎會不知,便是前屋放個屁後屋都能聽見。
基于以上幾點可以斷定這是樁冤假錯案。
至于那失蹤的趙選,人海茫茫,只能四處尋找他了。
最終,裴翊下令将被冤枉張氏、張父、張友和王修都無罪釋放。
而冤枉了無辜的嘉定縣令與師爺則革職查辦并仗八十,差役吳正隐瞞真實案情不報仗八十,趙姑父和趙姑母因做假證被仗打五十。
至此,案子複審完畢。
一年後窮困潦倒的趙選回到了嘉定才得知自己險些害得張家家破人亡。
一年多前他因為一些瑣事與妻子發生争執,煩悶之下趙選離家出走,先是正月十五去了姑姑姑父家拜年。
趙選一個贅婿,平日裏又沒什麽本事,而妻子張氏卻是貌美又能乾,因而在張家備受冷眼。
回家和父親訴苦,父親有勸他忍忍,張家富貴,張氏美貌,這是提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姻緣,媳婦脾氣差些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趙選拜完年後他不願回家,索性去了外縣找了個店小二的活計維持生計。
不久前同縣老鄉到這酒樓中吃飯,一眼就認出了趙選,趙選這才得知真相,慌慌張張跑回了家去。
後續如何暫且不提。
且說這案子複審完畢後高尚宴請裴翊去畫舫中小酌一杯。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夜晚的蘇州河便如同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盡情舒展着自己柔美的身段,雖亭亭玉立、柔桡輕曼,卻不媚不俗,毫無世俗獻媚之意。
燈光在水面上躍動着金色的光輝,有一座座美輪美奂的畫舫和漂浮在水面上游蕩的小舟,有哀婉纏綿的江南小調,噠噠的紅牙板伴随着悅耳的絲竹聲,亦有沉醉其中的游人們。
沈若宓跟着進了畫舫。
只見這畫舫足有一間正室那般大,裏面床榻、食案、器皿一應俱全,桌案上擺着的是佳肴美酒。
她本以為至少會有一兩個船娘美人在其中添酒,不想卻是兩個長相清俊的小厮跪在地上服侍。
高尚剛要坐下,便用餘光瞥見裴翊拿了個坐墊和一套嶄新的食具放在了他那貼身小厮面前。
不僅如此,還體貼地替他斟上一杯香氣撲鼻的熱茶。
那可是他的虎丘,居然進了個小厮口中!
這小厮居然還毫無感激之意,就這麽瞪着一雙大眼堂而皇之地坐下咕咚咕咚喝了!
高尚心疼壞了。
他先前在京中也沒聽說過裴翊有斷袖之癖,後來外放到蘇州後,兩年前江南水患嚴重,興啓帝便命山東和安徽布政使一同到江南來協理水患。
其中他與山東布政使江易升江大人關系頗好,某一日二人私下小聚,喝得酩酊大醉、相談甚歡,到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提到了那位大理寺卿裴翊裴孝均是個好男風的斷袖,給他送上門的美人他都不肯要!
那時高尚聽了只當笑談,還給裴翊做解釋,說裴大人平日與夫人甚是恩愛,在京都城中是一段姻緣佳話,不想今日親耳所見,總算是信以為真。
沈若宓聽到外面呢喃的江南小調,心旌神蕩,不住往外望去,忽看見門口有個清俊少年沖她微笑招手,她情不自禁地便走了過去。
兩人并肩坐在船尾,少年沖她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你今年多大了,我叫小柔,今年十八。”
“我比你大三歲,叫小福子。”沈若宓給自己胡謅了個名字。
少年感嘆說:“小福子,你命真好,能跟着裏頭的那位大人,他生得是真英俊啊。”
沈若宓:“哪裏英俊了,湊合能看吧。”她自己也很美啊。
少年難以置信,“我聽說有一類人有臉盲之疾,你不會就是吧?他這等又俊美又位高權重的大人,我在春風館待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過!”
“春風館,那是什麽?”沈若宓不解。
突然,她有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她以為這少年和裏面的兩少年都是高尚的小厮。
原來這個高尚腦子裏這麽龌龊!
少年驕傲地道:“春風館是我們這裏最大的歌舞坊,你是來自于哪裏,秀麗館還是明月坊?”
沈若宓很是無語,決定不再去談論這個話題。
“我就是個小門小戶出身,從小就伺候他。”
“什麽,原來你從小就……”
少年看她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幾分憐憫。
“小福子,我看你也是個面善之人,他對你好不好,他要是對你不好,我讓高大人将你讨了過來……”
“高大人?他今年都能當我爹了,”沈若宓眼珠子一轉,小聲問:“你這裏有沒有年輕一些,長相英俊,家中又有些資産的介紹介紹?”
少年笑道:“這你可就問對人了,你不曉得那個蘇州通判之子黃三少爺可真真是個俊美青年,他不僅有潘安的貌、鄧通的錢閑,更是有驢大的貨,我本以為我的就夠大了,但他那比我的的都大,不信你試試……”
說着要抓沈若宓的手去試自己的褲裆,沈若宓沒想到這個叫做小柔的少年如此熱情大膽,慌忙抽開手說不用。
少年吐吐舌頭:“你怎麽還娘們唧唧的。”
這少年言語直白眉目燦爛,沈若宓聽着臉紅又忍不住好笑。
忽覺身後陰風陣陣,嘴角彎着向身後瞅去,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矗立在她的身後冷冷地看着她。
沈若宓還不曾動身,身旁那少年霍得從船尾站了起來,忙不疊見禮,“見過這位官爺……”
沈若宓慢吞吞地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雙目睃向別處。
少年見那英武的男子上下打量着他,卻是皺着一對劍眉,想到自己适才說的那冒犯之語,這小福子是這位官爺的禁脔,他怎麽喝了幾口馬尿就又開始胡言亂語給人拉皮條了!
少年咕咚一聲跪倒在地上,“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小的适才是胡言亂語!”
裴翊越過少年,徑直拉着沈若宓走了。
他把沈若宓拉到畫舫另一側的無人之處,警告他道:“離那種人遠點。”
“哪種人,你怎麽還瞧不起旁人?”
“你可知他是做什麽的?”裴翊還以為沈若宓不知道,他壓低聲音解釋說:“他是達官貴人豢養的男妓,我不是瞧不起,你與他不是一類人,別被他坑騙了。”
沈若宓也是看話本子才得知這兔兒爺是何物。
就是專門同男子睡覺的男妓。
但看裴翊神情如此嚴肅,她便只好把自己撇清當做全然不知。
“什麽……啊,還有這種人……那也不要緊吧,我倒覺得他天真爛漫,與我頗為投緣。”
裴翊見她穿着一身水青色的直裰,足下蹬着雙簇新的黑皮靴,頭上戴着頂瓜皮小帽,小帽下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下巴尖尖,果真是頗有幾分天真爛漫。
那眉毛雖刻意描粗,未施粉黛,卻肌膚細白,眉眼間有着尋常男子沒有的柔美神韻。
便是适才那幾個眉眼秀氣的兔兒爺也比不上她分毫,看着不像兩個孩子的娘,倒像是個未出閨閣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