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9：夜游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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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的晚風吹拂在臉上，或許是适才飲了幾盞酒的緣故，竟叫他身體莫名燥熱了起來。
沈若宓随着裴翊回了酒席。
果然，酒席中的那兩個少年換成了一個打扮得規規矩矩的丫頭。
高尚神色也有幾分尴尬，看來是被裴翊規訓了一通。
二人喝罷幾盞茶，裴翊提出身子疲乏，要告辭。
高尚也不敢再留，恰巧這時高家下人來尋他有事，兩人便就此分別。
分別後天色倒還早，裴翊見沈若宓還有游興，眼睛忍不住地四處瞟去，臉上露出意猶未盡的意思。
想到自從來到南直隸的這段時間，他時常忙到大半夜也未曾顧及上她，甚至于連這蘇州城最有名的山塘街都未曾帶她好好逛過，心中不由愧疚起來。
“不着急回去，咱們再逛逛，你不是說一直想來此處逛逛嗎？”
沈若宓說：“為了這樁案子你前前後後忙了許久，今天又連着打了一整天的官司，咱們回去歇歇吧。”
“我不累，你若是累，咱們便回去。”
沈若宓又沒出什麽力，自是不累的，既然裴翊都這麽說了，主仆幾人便在蘇州河附近逛了一逛。
這蘇州河名為山塘河，沈若宓與裴翊此時身處的名為山塘街，是蘇州城有名的商業一條街，類似于京都城的前門外大街。
沈若宓小的時候最喜歡逛的便是村裏的廟會。
但村裏條件不好，廟會也通常規模極小，賣的多半是雞鴨魚肉菜之類的吃食。
這條山塘街卻極長，吃的用的穿的可謂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沈若宓給梅氏曹氏婆媳倆和表姐方蘅各帶了一把精致的蘇扇和茉莉花香囊，買了幾大包粽子糖帶給菱姐兒、哥兒和家中其它的孩子。
說到家中的孩子，這兩年裴家子孫倒是頗為興旺。
她生旭哥兒之前崔氏便生了個哥兒，不到兩年又生下個姐兒。
二爺裴子衡看起來比前些年穩重多了，也極少聽說他的那些風流韻事，梅氏還曾跟她感嘆裴二爺這算是“浪子回頭”。
曹氏也在三年前誕下了一對雙生兒，把梅氏知足得整日笑口常開，在家中含饴弄孫，那日子別提多逍遙快活。
表姐方蘅和姐夫柳時鴻前不久也在為柳老夫人守孝三年之後有了身孕。
當初沈若宓自然是不願意這樁婚事的，柳時鴻人品才乾的确非尋常人所能比，可他究竟不是個正常人了。
只是方蘅堅持要嫁，沈若宓與褚姨母、方姨夫也不能去棒打鴛鴦，終是同意了這門婚事。
好在柳時鴻即便如今身體落下了病根，成了跛腳，他亦身殘志堅，方蘅打理鋪子主外，柳時鴻便操持家務主內，與方蘅的日子倒也過得琴瑟和鳴、有滋有味。
待逛完山塘街，裴翊便另尋了一座畫舫，點了一首江南小調，那身着紅衣的美人在船尾琵琶侬語、纏纏綿綿地唱了起來。
夫妻兩人則在畫舫之中吃酒，選了個避開人群的位置，拉開卷簾窗，微風輕輕吹拂在人臉上。
聽着小曲兒，喝着小酒兒，畫舫飄蕩在蘇州河上，連空氣中都暈開脂粉的香氣，令人心旌神蕩、心曠神怡。
這果子酒也異常地香甜……
不知不覺沈若宓就多吃了幾盞，暈紅滿面，倒在裴翊的懷中。
“哪裏來的如此俊俏的小厮。”男人在她耳旁道。
沈若宓勾着他的脖子吃吃地笑，“不是爺自個兒養的嗎？這可怎麽辦，明日外面得說閑話大爺你好南風了……”
她醉得睡眼惺忪，發髻散亂，頭上蓋的瓜皮小帽笑鬧間掉了下去，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披散了下來。
細白的肌膚上一股紅潤之色由內而外地蘊藉着，發間散發着只有女子才有的薔薇幽香，這是那些男子身上無論如何塗脂抹粉都不曾有的。
“男風，你還知道好南風？那小子适才在船尾同你說什麽了？”裴翊擡手打掉了窗簾，捏着她的下巴冷哼。
沈若宓吐出半截小舌沖他做鬼臉。
裴翊立即含住她那截小舌。
醉人的酒香在二人口腔之中浸潤開來。
蘇州的酒好甜，香甜得人都要醉溺在其中。
畫舫在水面上一搖一晃，蕩起一圈圈美妙的漣漪。
這空間狹小逼仄，究竟不如家中大床舒服，且船外的兩岸人來人往，船頭船尾亦有人在吹拉彈唱，實在叫人不敢弄出半點古怪的動靜與聲響。
假若船夫與歌女從外面向畫舫裏面望去，也只能看見那位大爺随身的俊秀小厮披着長發坐在他的膝上敬酒，緊緊摟着他的脖頸，二人之間意态暧.昧纏綿。
“男人跟男人怎麽……”沈若宓嬌籲微微地停下問他。
裴翊啞聲說：“你想知道？”
沈若宓好奇地點點頭，把頭湊了過去。
過了片刻她就哭着說：“你去哪兒，不要不要這樣，好疼……好疼！”
沈若宓連捶帶打，總算從男人懷中爬了出來，白着臉想：看來這兔兒爺也不是誰能乾了的！
阿松一個人在岸上百無聊賴地坐着，大爺和奶奶在畫舫上喝酒聽曲兒，素娘和明武逛街去了，可憐他一個人形單影只。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月上中天，山塘街都快沒人了，畫舫才慢慢靠了案。
阿松迎上去，裴翊攙扶着沈若宓，夫妻倆下了畫舫，面上都帶着笑意。尤其是沈若宓，真是容光煥發，阿松都有些不大好意思看這夫妻倆，嘴裏嘀嘀咕咕地埋怨。
片刻後素娘與明武才姍姍來遲，素娘手腕上還戴着明武買給她的茉莉花串，小夫妻倆也是一臉幸福的樣子。
乘興而來，盡興而歸，這會兒衆人便打道回府。
馬車中的夫妻二人也是緊緊地摟在一處，适才在那狹小之地自然算不得盡興，只能勉強稱得上是野趣，故而下車之時，裴翊飛快地将妻子從車上抱了下來。
就在這時，從黑暗中卻突然跑出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裴翊和沈若宓的面前。
“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的爹娘伸冤！”接着便是“咚咚咚”的磕頭聲。
沈若宓起先是唬了一跳，連忙緊緊抱着裴翊的脖子，裴翊也順勢扭過身去，将妻子護在了身後。
明武和阿松都拔出腰間的佩刀擋在主子的面前。
裴翊擡起手，示意二人後退。
“來者何人，所未何事？”他問。
那少女擡起一張滿是淚水的臉頰，眼眸中卻有着無與倫比的膽量與倔強。
“裴大老爺，民女吳中夏氏，要狀告吳中縣令錢孫欺占民女家祖田，将民女爹娘打成重傷！”
“好，你可知這攔轎喊冤的規矩。”裴翊問。
“民女省得，攔轎喊冤者需挨四十大棒，民女絕無二話。”
“明日你到衙門來，我親自為你伸冤。”裴翊說道。
送走了夏氏，沈若宓忽嘆了一口氣。
“夫人何故嘆氣？”
“沒什麽。”
只是突然想到第一次看見攔轎喊冤的伍月娘，而裴翊卻将伍月娘打了四十棍棒之時，那時她心中以為眼前這男子是這天底下第一冷酷之人。
如今時隔多年，她也終于能夠理解裴翊之一番苦心，既遵守了律法，又為這些求告無門的可憐之人平冤昭雪。
扪心自問，裴翊是沈若宓見過最負責任，亦是最把平民百姓當人看的好官、清官。
“那今夜我們早些歇着，看來這蘇州府一時半會兒是走不脫了，夫人該不會怪我吧？”裴翊笑着嘆息。
沈若宓踮起腳尖，在他耳旁輕聲笑。
“夫君改日為我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