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第 21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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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我不問了。”
沈長策揉揉她溫潤的眼角,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麽,只是簡單一問,便讓她如此傷感。
江家,難道不是将女兒寵着長大的嗎?
她未出嫁時,也這樣不開心嗎?
沈長策想知道答案,卻知道不能問她,得靠他自己去查一查。
“我沒哭。”
江雪螢回過神,眨了兩下眼,倔強道。
沈長策也說:“好,沒哭。”
過了許久,沈長策以為她不會再回答時,她卻微微仰頭,臉上揚着明媚的笑,釋懷一般道:“我喜歡雪,喜歡下雪。”
純白的雪,承載了她太長時間的苦楚。
娘親若在,肯定也希望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她要帶着娘親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以後她見過的每一處風景,感受到的每一份溫暖,她都會想,是娘親一直在她身邊。
背在身上多年的擔子一放,江雪螢感覺似乎一下就放松了起來。
回府的路程遠,馬車行駛得平順,沒過多久,她就靠着廂壁睡着了。
沈長策在她閉眼的時候便注意到,怕她睡着不舒服,将她放平,頭枕在自己腿上,再蓋上一層絨被,輕輕寬慰入睡。
只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覺得安心。
他的動作不小,江雪螢醒了一下,但沒掙紮,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馬車回到王府時,她還沒醒,沈長策将她抱下馬車。
江雪螢感受到輕微颠簸,睜眼發現已經到了,還被人抱着。
她忙扯了扯沈長策的衣袖,小聲道:“殿下,放我下來。”
沈長策沒依,“之前也抱過,別怕。”
之前是之前,現在這還是大白日裏,江雪螢不想讓衆人看見自己被抱回去,她只覺羞人得很。
“殿下……”
見她确實不願,沈長策不得不将她放了下來。
他是很想直接将人抱回去的,香香軟軟的夫人讓人忍不住靠近,他也想讓所有人看到,讓旁人不敢輕慢她。
奈何夫人面皮薄,不準他這樣做。
沈長策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跟着她一起進府。
兩人前腳剛到清風院,還沒坐下,香遠堂的人後腳便來了。
笑得滿面慈祥的嬷嬷道:“殿下好幾日沒回來,太妃想念得緊,這會子可否要去香遠堂坐坐?”
明明江雪螢也站在一旁,而她卻只字不提,那便是太妃沒有給她下這樣的命令。
前幾日的事,沈長策還沒問清楚,這下也沒多好的臉色。
“得空我自會去,退下吧。”
江雪螢聽嬷嬷開口,就做好了他要走的準備,沒想他卻這樣說了,一時倒沒反應過來。
“外面冷,進屋裏去。”
沈長策虛扶着她,将人往屋裏送,沒管愣在原地的嬷嬷。
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殿下這樣的答複,趕緊轉身迎着風雪往香遠堂去。
清風院內,一個身着勁裝的暗衛跪在地上。
江雪螢愣了愣。
沈長策向她解釋道:“她叫青影,是府裏的暗衛,往後便貼身保護你,有什麽事,也可以吩咐她。”
青影起身行禮,聲音铿锵有力:“王妃。”
“這……”江雪螢看向沈長策,還是沒反應過來。
沈長策道:“我不能時時在你身邊,若有危險,怕顧及不到,讓她保護你,安心一些。”
他這樣說,江雪螢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最近天冷,在屋裏好好休息,香遠堂請安,暫時就不用去了。”
“會不會不太妥當?”
沈長策:“沒事,我待會兒去說。”
*
香遠堂內,爐香袅袅,檀木香氣四溢,而個中氛圍,卻有些凝滞。
太妃握着珠串的手捏得死緊,沒想到養了二十年的兒子,有一天居然為了一個外人來說道自己。
“我讓她去軍營為你送衣物,送些吃食,你說說,我有何處做的不對?”
沈長策:“兒子知母親挂念,只是那日天色已晚,要出門,也理應配些護衛,他們幾人手無縛雞之力,若出了什麽事,傳出去倒是要叫旁人笑話。”
說起來,也是他的錯,是他沒有提前想到。
太妃“哼”了一聲,道:“青州太平,哪裏會出什麽事,馬車上還有王府的标志,何人敢造次?何況,她這不是沒出什麽事。”
軍營的事沒有傳出去,沈長策只說是夜深看不清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其餘暗中隐晦之事,沈長策從未給她說過,也不願她平白擔心。
青州,暗流湧動,或許并沒有展現出來的那般太平。
他道:“是,兒子此來也不是責怪母親。江氏領着聖旨自京城來,母親雖不樂意,但面子功夫總不能缺漏,先前母親不也是這麽給兒子多的。”
“若再有些不好的事,被外人知曉,豈不是說母親苛待新婦,害了母親名聲?”
沈長策深知,若讓母親知道他是為了江氏着想,才與她說的這番話,說不定會讓她變得更為苛刻,反而讓二人嫌隙更深。
這般取其中,應當會好些。
太妃轉了兩圈她手裏油亮的珠子,長大之後他寡言少語,鮮少一次同她說這樣多的話,雖是因為外人,但話裏話外,聽起來都像是為了自己母親着想。
還好,還是她的兒子,沒像玉兒說的那樣,被那狐媚子勾了魂。
她勉強順了兩口氣,道:“我日後,對她好些便是。”
沈長策:“母親明理。還有請安一事,最近天涼了,江氏身子弱,怕是易受了寒氣……”
太妃嘆了口氣,“都依你,最近便讓她好生歇着吧,我這也不缺人照顧。”
沈長策行禮告退。
往後這種疏忽,他不會再犯第二次了。
往清風院遞了話,他晚上會回來歇息,便又快馬加鞭趕回軍營。
寒風夾着雪粒子直往人衣領裏鑽,遠近山陵上都覆着一層薄薄的白雪,枯黃的草木偶然支溢開來,點綴着另一番色彩。
軍營兩面臨山,西北風更加肆虐些,在室內尚覺寒冷,露天之下便是凍入骨髓的寒涼。
一名下屬走到沈長策面前,恭敬回禀:“已經招了。”
“說。”
沈長策一身黑袍,像從暗影中走來,雨雪落于周身,将他染得與冰雪一樣凜寒。
“那日他趁軍營守衛松懈,與軍中同夥裏應外合,放他出獄,但外面關卡過多,他沒辦法安全出去,躲在暗處時,聽聞王妃來了,便想挾持王妃,闖出一條生路。”
沈長策冷笑一聲,眼眸中閃着寒光,“活膩了。”
那男人若不貪圖美色,說不定還真能靠着江雪螢出了軍營,但他實在是該死。
監牢中,一個渾身破敗,幾乎不成人形的男子靠在柱邊,從成縷的頭發縫隙中,依稀分辨出就是那日晚上那個該死的人。
他渾身是血,四肢活生生被麻繩勒斷,脊梁骨被敲碎,支撐他坐在地上的能力都沒有。
随便來個人踹他一腳,他都會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他身上沒有一塊好肉,所有的地方都血肉模糊,像是被刀一片一片刮下來過。
下半身難以啓齒的地方失血更多,以最疼痛的方式讓他知道他動的歪心思,是怎樣害了他的。
他的嘴巴被強制扳開固定,舌根處被刺入一根長釘,讓他合不上嘴,也無法咬舌自盡。
旁邊還有兩位軍醫輪流守着他,始終觀察他的狀态,保證他不會這麽輕易地死掉。
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長策站在外面,周身氣質森冷,牢中那人感受到,想擡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誰碰了他的底線,他就會讓人知道,痛快的死去,是多麽美好。
回到主帳,幾位将領已在一旁等候。
沈長策一來,衆人便開始有序回禀。
自那日帶兵出去,軍中共查出七十八人有異常動作,其中不乏位居高位的禦史。
他們跟刺殺一事之間聯系頗多,且能看出都受同一派勢力指使。
他們的小動作自以為很隐秘,其實早在先前就已被人察覺,沈長策暗自派人盯了許久。
上次刺殺,他失誤傷重,按理說是敵人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讓他們能有更大一番動作。
結果他們失算了,這是他們的機會,也是沈長策特意送給他們的陷阱。
“看來他們真是按捺不住,憑這點人手,就想在軍中肆虐!”
“咱們這回将他們一網打盡,今年想來也能過個安穩年。”
……
“說了半天,幕後黑手呢,誰這麽大膽子,敢在我們軍中攪渾水,看不打到他老巢,讓他知道誰才是爹!”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出來,一揮手上比人還高的大棍,地上都要抖三抖。
衆人緘默,都沒回答他。
他是個純武将,有一身蠻力但腦子裏缺了根筋,聽他們講了半天,他感覺人人都拐彎抹角的,沒說到點子上。
一個年齡稍大些的軍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瞥了他一眼,然後擡擡下巴,指向東方的位置。
武将皺眉,“誰啊,別打啞謎,我聽不懂。”
軍師嘆了口氣,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懂,那他也沒什麽辦法了。
東方能是哪裏,自然是京城所在,皇宮裏的那位。
後面的路還長着呢,未來青州的日子,還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或許等着他們的,是一場惡戰。
軍營的事一了,天色已全然變暗,夜雪深重。
沈長策飛身上馬,馬蹄急卷雪粒飛舞,又迅速被黑夜吞噬,轉眼之間,只餘雪上一行蹄印。
夜色如墨,銀裝素裹,萬籁俱靜。
宅院之內,卻是一片溫馨祥和。堂前爐火正旺,紅焰躍動。
爐火旁,銅壺咕嘟作響,水汽袅袅上升,與滿室茶香交織纏綿。
雪愈發重了,忽聞一陣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宛如遠處碎裂的玉珠落盤,又似琴弦上空靈泛音。
原是院中枯枝壓斷。
“殿下說了要回來,應當也快了吧。”
明巧為江雪螢斟上一杯熱茶,置在案邊,翹首往外看去。
沒過一會兒,傳來明巧欣喜的聲音。
“王妃,殿下回來了!”
江雪螢聞言往外看去,目光穿過半開的門扉,投向風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只見一墨色身影,手持一柄油紙傘,漫天飛雪不時穿過傘面,飄落在他肩頭、發梢,輕觸他的面頰。
沈長策步伐穩健,從廊下一步一步走來。
是風雪夜歸人。
【作者有話說】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出自唐代劉長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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