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青梅竹馬(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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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青梅竹馬(一)
又一年春,梨雲覆雪。
風過時簌簌紛墜,宛如碎玉敲階,似一場寂靜春雪。
江雪螢獨立于梨樹下,仰首望着層疊花雲,緩緩伸出手。
幾朵梨花伴着清寒,墜入她掌心那枚發涼的玉佩上。
玉身雕琢的蓮枝蜿蜒盤繞,瓣瓣分明,明顯能瞧出還有一半。
當初,沈長策出征前,将這枚玉佩贈予她,讓她等他回來。
可如今過去三年,除卻剛離京那幾月有過往來書信,往後便再也不曾收到過他的消息,特意尋人送去的信,也都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爹爹在朝為官,也并未聽聞他出事。
春日一過,她便十九了。
這三年,有不少人家上門提親,她一直不願,爹娘知道她與沈長策的事,并未怎麽逼她。
她與沈長策自孩提時相識,青梅竹馬,爹娘對他亦是滿意,可兩年多來音信全無,爹娘也不願再為他說話。
江雪螢指尖輕撫玉佩,邊緣的蓮瓣在長期摩挲下已變得瑩潤。
娘說,男人的話只能聽之過之,不能相信,特別是像沈長策這樣的少年人,等他見過外面的花花也界,便很難只鐘情一人。
她原本不相信,可現在,似乎不得不信。
江雪螢握住玉佩,手指微微用力,指骨都變得明顯,等再放開時,手心已有了幾道印子。
最後再看一眼。
将玉佩放入樹下的檀木盒中,“啪嗒”一聲合上盒蓋,一寸寸掘開濕潤的春泥,發絲垂落沾了碎瓣也渾然不覺,只将木盒埋進根系纏繞之處。
掌心壓實泥土,任涼意滲進肌理。
沒過多久,江母過來了,近來又有人上門說親,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她特來問問江雪螢的想法。
“小時候你們還見過,齊家公子一表人才,學識在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為人謙和,可要去看看?”
她有段日子沒出門了,外面光景正好,江母怕她待在家裏悶壞了。
齊家公子,江雪螢從記憶裏翻找出這號人物,尚且有點印象,小時候身子有些弱,不怎麽愛說話,喜好看書。
或許試試也不錯。
見她半晌沒有反應,江母又道:“若不喜歡,就當出去走走,散散心,沁芳園裏的花開得正好,可以去瞧瞧。”
江雪螢眼眸微閃,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最後還是颔首應下。
兩日後,齊家的馬車停在江府門前,接上江雪螢便一道去往沁芳園。
雖是幼時的玩伴,但如今過去這麽多年,沒怎麽相處,關系也有些疏遠了。
兩人都算不上健談的人,齊明譽往日跟書卷打交道,不知怎麽與女子相處,便乾巴巴地遞了一杯茶給她。
“這是今歲新做的花茶,江姑娘嘗嘗喜不喜歡?”
江雪螢端起茶盞微抿了一口,茶香清氣四溢,醞着絲絲甜意。
“嗯,不錯。”
見她展露笑顏,齊明譽不由松了口氣。
他一和女子待在一起,就容易緊張,江家妹妹知書達禮,溫柔娴靜,母親喜歡,他便也喜歡。
聽聞她通曉棋藝,齊明譽當即在桌上擺了一盤,左右無事,就當消磨時光。
齊明譽初時有意謙讓,後來卻發覺不敵,他自诩棋藝精湛,而江雪螢竟能與他下得有來有回,一下便認真了起來。
沁芳園不遠,沒過多久,便到了地方。
齊明譽意猶未盡,車夫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也不知慢些駕車,好讓他們再多相處一會兒。
眼下到了地方也沒有辦法,他将手中棋子放下,微微一笑。
“江姑娘,請吧。”
沁芳園是城外最近的一處園子,占了半座山的大小,有專人打理,景色秀麗,流水潺潺,不少達官貴人都喜歡往這邊游玩賞樂。
從前,江雪螢來得頻繁,今年倒還是第一次來。
兩人沿着一條□□散步,兩側繁花高攢,幾乎夾道相迎,小厮和丫鬟遠遠跟在後面,既不會耽誤二人說話,也不會落人口實,畢竟兩人尚未定親。
經過馬車上的一陣相處,齊明譽熱絡了一些,主動尋着話講,別的不知說什麽,提起書來,兩人倒還有一些聊的。
“江妹妹竟還讀過這麽多書,齊某身為男子還真是自愧不如。”
“打發時間罷了,比不上齊公子博覽群書,實是棟梁之材。”
江雪螢始終保持着得體的微笑,一舉一動俱是端莊。
齊明譽越看越滿意,不再像最初寡言的模樣。
兩人相談甚歡,多數時候都是齊明譽在講,江雪螢聽着,時不時附和兩句。
“回去之後,我們便把親事定下來吧。”
江雪螢腳步一頓,剛想說什麽,遠處突然跑過來一個小厮,向齊明譽道:“公子,府中有事,讓你現在回去一趟!”
這小厮面生,不是他的人,齊明譽蹙起眉:“你是誰?府中有什麽急事要我現在回去?”
小厮有些着急:“奴才是特意來報信的,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公子就別管那麽多了,還是先回去看看吧!”
他們今日第一次出來,就把人家晾在這兒,怎麽都不太好,這人也說不清是什麽事,齊明譽一時糾結得很,爹娘是知道他今日出來的,怎麽會有什麽事找他?
江雪螢看出他的為難,主動道:“府上想必是有急事,齊公子便先去吧,免得耽誤,我等會讓家裏來接就好。”
齊明譽猶豫了一下,朝她躬身行禮。
“今日是我不對,改日我再約江妹妹出來,親自賠禮道歉,倒是再與妹妹對弈。”
“好,齊公子路上小心。”
待小厮跟齊明譽走後,路上便只有江雪螢和她的貼身丫鬟,一時倒是清淨。
“我們去溪邊走走吧。”
溪水在右邊的方向,她們要先退一些才能過去。
然而一轉身,卻看到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她視線定格在那張臉上。
呼吸剎那間停歇。
沈長策……
眼前人身量較之三年前已是極高,她需得仰頭方能直視。
少年昔日溫潤的輪廓被北方的風雪鑿得棱角分明,下颌緊繃,膚色也更深了。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如墨玉般深湛,此刻正沉沉地凝望着她,裏頭翻湧着她讀不懂的、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想過無數次兩人相逢時的場景,卻唯獨沒有現在這種。
這麽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讓她猝不及防。
漫長等待後的怨艾,似乎都在此刻都湧了上來,灌得她耳畔嗡嗡作響,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丫鬟見勢不對,早已退了下去。
過了半晌,江雪螢才終于回過神來,只覺眼眶有些模糊,她不應該還在此處,她要走,她要離開這裏……
她剛有退後的動作,就被沈長策拉住了手臂,力道之大,讓她掙脫不得。
“我回來了。”
他低低開口。
江雪螢深吸兩口氣,稍微平複了一些,滿腔情緒複雜,不知是難過,委屈,還是驚喜,她自己都不知此刻在想些什麽,并未接他的話。
沈長策有些不自信了,又輕輕叫了一聲:“阿螢?我回來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江雪螢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忍住喉間的酸澀,幾乎就耗費了她所有力氣,怕一開口,就潰不成軍。
“阿螢剛才為什麽和那個人在一起,他靠你那麽近,不是什麽好人,肯定有所圖謀。”
“哦?那沈公子現在這又算什麽呢?”
江雪螢淡淡諷道,眼眸微低,看向他抓着她的手。
“我……”
沈長策松了松手,意識到他用的力有些大了,但并沒有放開。
他方才叫阿螢時,她都不應他,可一說到那個男的,她便這麽大反應。
阿螢……喜歡他?
他離開的這三年,阿螢喜歡上旁人了嗎?
“阿螢……”
“你走那麽久,為何後來一封書信都不曾寄回?”
江雪螢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淡然,然而甫一開口,便帶着一絲無法抑制的哽咽,暴露了她努力掩藏的情緒。
沈長策一下明白症結所在,他垂眸,語中滿是歉意。
“這件事我有錯……”
江雪螢聽到這句話,心都涼了下來,甚至有些想笑,卻聽他繼續道。
“我們說好的,每月一封信,從不敢忘。北境烽火連天,我便數着日子寫,托最可靠的信使送出……”
“可後來遲遲未收到你的回信,路途遙遠,我想偶爾出了差錯也是正常,但一連半年,一封都未收到,寄出的也如石沉大海……我甚至想過你是不是……有了別的喜歡的人。”
“我害怕,一查才知是被我父親截了下來,寫給你的信也都沒有送出……”
“父親說我在外危險,若出了什麽事,會耽誤你,讓我掙到軍功,平安回朝再尋你。”
江雪螢眉心蹙起,心中仍是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