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亮:你是在看我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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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月亮:你是在看我嗎
沒有和前夫敘舊,你轉頭去看拉着緣一進來的孩子。
兩個人都将綁在臉上的面具,往上推到側面的頭頂,不熟的人都要誇句父子倆一脈相承。
京佑手裏捧着小魚缸:“今日我撈到了那個攤子上唯一的緋鯉,據說是會給人帶來好運的吉祥之物,我想将它送給母親。”
他說着,還輕輕撞了下緣一:“父親可以為我作證!”
孩子沒有注意到殿內陌生的氣息,緣一卻不會犯這樣的錯。
對小孩有求必應的弟弟今日沉默着,像是在望着岩勝所在的方向出神。
好大兒注意到緣一的動作,往那邊看了一眼,又拿探尋的目光望着你,試圖從你這裏撬出點信息。
但你注定讓他失望。
起身将案上剩下那些不重要的文書抱起來,低頭将任務按到目瞪口呆的孩子懷裏,你才重新站好,溫聲告訴他:“好了,玩樂的時間到此為止,回去召集我交給你的家臣,好好跟他們學,明天早上別忘記把這些再帶回來。”
重任好像稍微壓彎了京佑的腰,小孩在轉身離開時仿佛魂飛天外,出門時差點沒被絆倒。
等到孩子離開,你才轉身,看到幾步之外的地方,岩勝的手已經握在刀柄上。
他看着緣一,直到幼弟在華光中俯身,朝他行禮:“兄長大人。”
前夫盯着弟弟,說話時牽連出神态裏看不出的難以置信:“不可能……為什麽你還活着?”
你這麽大個人站在中間,這兩兄弟是怎麽做到全都對你視而不見的?
回身拾起落在桌面的折扇,還沒來得及擺出作壁上觀的态度,岩勝的聲音就再次從身後傳來:“所有打開斑紋的人都死于二十五歲,為什麽你是例外呢,緣一?”
果然不出所料,前夫還真打算踩着弟弟的死期,在緣一去世後回家。
就是他這接連的問話……
可惜了,如果岩勝想要找人理論,甚至只是想知道問題的答案,緣一恐怕都沒辦法滿足他的要求。
緣一在岩勝面前,總有那種,把還算平和的場面推到不可挽回地步的本事。
你回身,見到那條将光明與黑暗割開的線,岩勝筆直站在陰影裏面,緣一端正跪坐在燈光之下。
前夫握劍的手上甚至爆出青筋,他注視着低頭的人,再次開口:“告訴我吧。”
岩勝從前都忍着胃疼,将自己裝在合格兄長的邊框裏,維持着可信可靠的形象。
但他今天握住劍。
有人改變了他,不是你。
這認知讓你感到不愉快。
為了兩位弟弟将來還能心平氣和同處一室,在緣一開口前,你上前将手裏的折扇敲在幼弟肩上,止住他即将脫口而出氣人的話。
主要是氣岩勝。
“時隔三年,如今再次見面,卻張嘴閉嘴都是緣一。”你嘆氣,“好歹也看看面前被抛棄的妻子吧,岩勝。”
“你想要娶我,我答應了,你想要離開家去追逐……殺鬼,我也沒拒絕,之後你待在鬼殺隊一年都不回家,我都尊重你的意願,沒有強行将你帶回來。”
越數越覺得那個鬼王簡直是天殺的。
你把老公留在鬼殺隊,不代表就要放棄不聽話的丈夫。
把緣一肩上的扇子收回來,指腹止不住在平滑的扇骨上來回,直到手裏的東西染上皮膚的溫度,你才上前兩步。
“可你怎麽能在一聲不吭的情況下,把自己的命、将生殺予奪的權力獻到他人手裏?”
前夫現在有三雙眼睛,使得你在生氣看向他時,一時間不知道要盯着哪裏。
繼國岩勝松開手裏的刀柄,他終于舍得從陰影裏出來,掰開你扣在折扇上的指骨,将桧扇從你手裏抽走。
帶着厚繭的手撫過變得微紅的指尖,前夫慢條斯理道:“你可以有很多情人,但裏面不該包括緣一。”
開口就是不中聽的話。
你把手抽出來:“死掉的前夫就不要有那麽多意見了。”
他居然耐着性子跟你講道理:“就像你說的,我在你世界裏已經是個死人了,所以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
“你不需要一個會無端帶來麻煩的丈夫,…緣一是因此再次走進你眼裏的嗎?”前夫望着空掉的掌心,片刻後将手放下,“他比我更優秀,你最開始選擇的就是他。”
“是我在十六歲那年将你搶過來,否則他一早就該成為你名正言順的丈夫。”
可見他對年幼的過往耿耿于懷。
“不要亂說氣話。”
你拉着他,路過跪坐的緣一時,俯身牽住幼弟,帶正襟危坐的人起身,直到快出門才又看了一眼前夫,暫且将他們放下。
避着後面的兩兄弟,你喚來守在附近的侍女,囑人傳下去,将今日府內活動的人清空,負責安全的巡衛也都被安排到外圍。
結果轉身一看,前夫臉上的眼睛只剩下位置最正常的一對。
和緣一不同,看見你挑眉就捕捉到想法的岩勝解釋道:“這是鬼的拟态。”
重新回到兩個人面前,你先是圍着岩勝轉了一圈,伸手勾着前夫的肩在他耳邊小聲道:“其實你剛才的樣子挺帶感的。”
在前夫不贊成的目光中,你笑着退後半步。
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話。
于是你當即轉身,拉着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緣一,頭也不回走在前面。
乖巧的弟弟從見到岩勝開始,到現在都一直沒有開口,唯一想要張嘴答話的機會也被你打斷。
你輕輕扯了拉住那只手,在前夫面前和他弟私相授受:“在想什麽呢?”
緣一問:“姐姐要帶我和兄長去哪兒?”
從身後伸過來的手扣在你小臂上,前夫阻攔住你的腳步,将你和緣一牽着的手分開。
弟弟疑惑,但是弟弟不說。
緣一換了個位置,牽住你另外一只手。
你晃着那只手,朝前夫挑眉:“去比劍。”
天守閣距離訓練用的較場有一段距離。
京佑的劍術課就在那邊上,如今給他們兩個用還算湊合。
剛到半路,你就扯着緣一的手示意他背你,下一秒被前夫截胡。
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岩勝應該是憋着氣。他将你橫抱起來,加快腳步,将緣一甩在後面。
“有什麽好氣的。”你抱着他的脖子火上澆油,“在知道緣一肯定會待在我身邊的情況下,都敢三年不碰家門,現在擺出這副表情給誰看?”
緊貼着的胸膛一起一伏,你稍微往他臉邊湊臉一點,感受到灑落下來的呼吸,提醒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人:“還有,你走錯了,要在前面那個路口拐彎。”
他猝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你。
“抱緊。”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帶你從游廊跳到院子裏,然後一躍而起,輕松帶着你來到房頂。
撲面而來的亂風帶着他的發尾飄散在月色下,赫色與銀白在朦胧的燈火中交錯在一起,最後交融成抱着的人。
原來是不好好待在天上的月亮下凡來,非要把自己塞進你懷裏呀。
抱着你趕路的岩勝沒有問你為什麽突然開始笑,他帶着你在高處辨別方面,沒兩分鐘就将你帶到目的地。
緣一緊随其後,在哥哥身後半步站穩。
經過剛才那麽打岔,前夫似乎已經調理好心情,看起來已經将方才殿內的那些問題抛在腦後,又重新變成從前那個內斂穩重的家主。
雙腳剛踩在地上時有些不适應,你扶着還沒放開的手臂走來兩步,去到收藏武器的倉庫挑了把刀出來,遞給雙手空空的緣一。
幼弟認識帶回家裏那唯一一把日輪刀,也認出手裏的刀不是日輪刀,但他沒有吭聲,也沒有意見。
将兄弟倆留在底下,你轉身去到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拿袖子擋住夏夜裏燥熱的風。
“暢快打一場吧,就在我面前,只有今晚。”挽好剛才被風吹散下來的頭發,你向面前的兩個人宣告,“贏的人沒有獎勵,輸的人也沒有懲罰。”
你看向身上寫滿臉不情願的緣一:“這是家主下達的命令。”
至于岩勝,他似乎不需要你的鼓勵,也不用你催促。
他們上次動手還是十歲,過去那麽多年,前夫最渴望的,就是得知他和緣一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兩個人一起握住刀柄之後,你補充道:“今夜誰都不會因此受傷。”
絢麗又迷人的呼吸法,就像是獨屬于這個世界的奇跡,每次看到都令人啧啧稱奇。
可惜戰鬥剛開始就結束。
因為無法承受名為呼吸法的能力,緣一手中的長劍在斬斷岩勝的手臂之前斷裂開,上半邊刀刃随着崩裂聲掉落,被他握在手中的斷劍依舊斬開了岩勝的袖子,斷面将将擦着皮肉落下。
尚未滴落的血在傷口愈合後凝固在那片皮膚上。
身為勝者,緣一将斷劍插在地上,單膝跪下朝岩勝低頭:“兄長。”
前夫驀地望向你,聲音晦澀:“為什麽不讓他用日輪刀?”
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你帶着頗為新奇的意味走過來,湊近去看岩勝受傷的手臂,又低頭去看請罪的緣一。
“家裏只有那一把日輪刀,雖然這兩年境內根本沒有鬼的蹤影,但留作收藏也不錯。”你說着,目光掠過地上的斷掉的劍身,只能略帶遺憾道:“居然能夠打破我定下的規則,好在緣一不是敵人。”
前夫有沒有從敗績中緩解過來不清楚,但他的政治嗅覺依舊敏銳,在你話音落下之後抓住你的手。
岩勝能夠在緣一心中留下溫柔哥哥的形象,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譬如現在,無論他內心的情緒如何翻湧,但凡涉及到幼弟,最重要的事情就會變成緣一。
你伸手抱住他:“雖然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是自認為還算個好姐姐。”
可是近在咫尺的心在劇烈跳動。
他感到不甘,或許還夾雜着自暴自棄,痙攣的胃在叫嚣着想要吐出酸水。
但那些都被他咽下,混雜成結局落定之後波瀾不驚的表象。
掌心輕輕拍在懷裏的人背後,你輕聲道:“岩勝,要不你哭出來吧,姐姐不會笑話你的。”
“即使我為此抛卻人性,已經變成不死的鬼?”
“就像那個鬼王所言,你會擁有無盡的生命,哪怕現在還不行,但遲早會超越心中定下的那個目标,這是好事。”
假的,你在騙他。
但人在某些時候總要學會自欺欺人,否則往後那漫長又漫長的人生,又要如何堅持着走下去呢?
“妻子的愛是不一樣的,岩勝。她愛你,不是因為你追求的至高成就,也與勝敗無關。無論你變成怎樣的存在,都不影響她愛你。”
老登都死那麽久了,留給岩勝的陰影卻至今沒能消散。
年少時的傷痛甚至會伴随他的一生,就像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抹去的疤痕,它留在身上,偶爾會被忘掉,卻永遠不會消失。
為什麽敗給弟弟,為什麽永遠也追不上那個背影,為什麽如此無能?
那些每夜都要在夢中回環的困惑,終于還是推着他走到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樣。
遠處蔥茏的燈火從這裏看變得模糊,但是天上的明月還高懸着。
松開抱住岩勝的動作,你退後對上他的視線:“就像姐姐的愛永遠不會消失。”
他沒有被你帶偏:“可你已經從名為妻子的身份中掙脫出去。”
前夫說話永遠一針見血:“我早就把你的愛弄丢了。”
無論是作為人,還是作為鬼,都要學會難得糊塗。
岩勝以前就做的很好,現在卻突然緊抓着問題不放。
但凡是涉及到緣一的事情,他總這樣。
将他手裏握緊着,到現在都沒放下的刀,從前夫手裏拽出來。你在觸碰那看似樸素的刀柄時,立刻就察覺到怪異。
手底下有什麽東西在動,貼着你掌心的皮膚,帶着些許弧度,……是眼睛。
将那長劍重新收回到前夫鞘中,你扯着他的袖子把手擦了兩遍。
“既然你不想聽,那這個話題暫且到此為止。”你松開他紫色的外衣,轉身去扶那邊到現在也沒有吭聲的緣一,“不過既然回家了,就在家裏待一段時間吧。”
眼看背對着你和緣一的前夫沒有動靜,你繼續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岩勝終于舍得回頭。
朦胧的月色在某個瞬間,摘掉覆蓋在他臉上僞裝用的面紗,你再次看到那三雙怪異的眼睛,又詭異,又美麗,然後目睹那張臉重新變成尋常模樣。
百米之內分明沒有第四個人存在,但你确切感受到莫名的窺視感。
仿佛錯覺一般轉瞬即逝。
盯着前夫看了兩秒,你笑着放過那些不重要的內容。
在作勢要離開時,緣一仿所當然那樣朝後退一步,将你身邊的位置留給不遠處的兄長。
雖然繼國岩勝并不領情。
你不打算和他們一起站着耗時間,甩着袖子轉身就走。
結果等回到天守閣,眼見那兩人無言對坐,差點沒把自己氣笑。
行,他們兄友弟恭,你去睡覺還不行嗎?
雖然今晚睡覺也不會太安生就是了。
鋪陳在室內的冰還沒有化完,連帶着從外面吹進來的風都染上涼意,你舉着團扇倚靠在窗邊,擡頭是不甚圓滿的月亮,往下看到綿延的燈火。
沒過多久,身後就響起門被拉開的聲音。
你沒回頭:“好緣一,今晚回屋自己睡。”
可來人并沒有聽話離開,只能是你叫錯了名字。
這實在出乎意料,緣一應該告訴過他,給他留下的房間在隔壁吧。
說實話,你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繼國岩勝。
除去和幼弟相關的事情,前夫是那種絕對高攻高仿的人。
他今天所表現出的異樣,也不是因為你睡了除他之外的人,而是因為那個人是緣一。
岩勝合上門,将佩刀放在門邊的架子上,才繼續往裏走。
你回頭時,正見到他在棋盤邊坐好。
絲毫沒有身為前夫自覺的男人手執黑子:“你以前不怎麽喜歡下棋。”
這話說的:“以前我還不需要為整個國家操心呢。”
你搖着扇子坐到他對面,百思不得其解:“你圖那個鬼王什麽?圖他膽小怕事,還是圖他聽不懂人話,沒個主君樣子?”
“勿要诋毀那位大人。”他還挺護着那鬼王的,“是無慘大人點醒我,他看穿了我的渴望,賜予我無盡的生命,讓我得以繼續追趕緣一。”
“在他面前,我不用僞裝,也不必掩藏嫉妒,因為一切都無所遁形。……我甚至為此感到輕松。”
聽着接連不斷被繼國岩勝說出來的話,你手裏搖團扇的動作越來越快,直到将手裏沒用的扇子拍在棋盤上,震得手下棋局錯位淩亂。
愛棋的人任由棋子濺落在地上,卻在第一時間牽起你的手。
他總是這樣。
讓你撒氣都撒不痛快。
手掌被對面的人翻了個面朝上,他輕撫着你掌心壓出來的紅印,繼續道:“我不能死在二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