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她是否已恢複了記憶(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我是說,楚家這麽壞,她此時失憶有我們幫忙護着,可醒了之後,她不自己便遠離楚聞了嗎?”
姜遲推開書房的門往外,到了門邊才有一句很輕的聲音落下。
“飛蛾赴火,為何明知是火,依然要赴?”
姜渺下意識道。
“因為舍不下光亮?”
話落,她忽然說不出什麽。
十幾年親緣,論不出對錯。
眉眉姐墜崖後,楚夫人脫簪入殿請罪,不承認也不否認,無論什麽人問什麽,她都一句話沒有說。
姜渺不是沒有猜過,楚夫人惡毒地殺了自己女兒,把她推下去,可沒有證據,不管如何,他們都沒有證據。
楚聞在妻女死後一夜頹然,偌大的家業丢給底下的人打理,好一陣瘋瘋魔魔,險些活不下去。
外面的人都盛傳他太愛妻女,唏噓這一家怎麽淪落這般田地,又忍不住議論天家無情太子暴虐,就那樣因為恨楚家女使一家生死相隔。
可楚夫人的死……
姜渺眉頭一皺嘆息了一聲,把話咽回去。
思緒拔出,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
“眉眉姐,你怎麽不說話呀?”
姜渺的手摸上阿眉的額頭,嘀咕了一句。
“也不發熱啊,你臉色好難看。”
阿眉恹恹地靠着床,有一句沒一句地理她的話,到姜渺問出這句話,她躲閃了一下眼神。
“什麽?”
“我說你好奇怪呀,你不開心嗎?”
姜渺一眼望進她眼底,有點狐疑。
阿眉頓時搖頭。
“沒甚……我要睡了……”
“別睡!”
姜渺臉一嚴肅把她扒拉了出來。
“你就是不高興呀。”
阿眉不敢對視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她心裏有點說不出的煩悶。
“別問了,端陽。”
她越不讓問她偏要問。
“那你告訴我為何不高興?”
“沒有為什麽!”
阿眉吸了吸鼻子。
“可是姐姐……哎呀你哭什麽呀?”
一滴眼淚墜在了姜渺手背,她頓時慌了。
“姐姐她不會哭哦。”
楚煙依舊綁在那小小的架子上,頭發披散下來,渾身染着血,像個小瘋子一樣笑。
姜遲面無表情地掠過她。
“我倒是真沒聽到姐姐對聯姻的态度,她什麽也未說,但是楚聞想讓她嫁給你然後往三皇子府傳情報卻是真的,不過姐姐沒有答應哦。”
楚煙的眼神落在姜遲身上,笑了一下又恨起來。
“她挨了我叔叔這個廢物一巴掌,竟一點也沒哭,膽膽大大地拒絕了。
你聽了這話該很得意吧。”
姜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拂袖邁步往外。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了,我想說點好玩的。”
姜遲步子越出地牢。
“你從前是不是覺得,姐姐在楚家的日子很好,她會很留戀那對廢物爹娘?”
姜遲步子一頓。
楚煙的眼神在背後變得瘋癫又暢快。
“索性姐姐死了,我就愛看你們心疼後悔的樣子。”
她仰起頭。
“這對廢物對她不算好,她的琴棋書畫是被迫着練出來的,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
她從小到大沒怎麽做過自己,嬸嬸的日程排得很滿,她天不亮就要起來練一個時辰的站姿,晨起請安,規矩禮儀一個不落,早飯只能用半碗,說是得時刻保持儀态。
整個上午要在屋子裏讀書,背那些枯燥的詩書,那對廢物夫婦沒一個識大字的,卻想把女兒教得知書達理,他們什麽都不懂,就想讓她什麽都學,四書五經,女則女戒,該學的不該學的都得背,皇家的規矩書她都背了一截了,可是有什麽用?”
姜遲背影一僵。
“下午的時候呢,她通常得練琴,琴棋書畫都學,她很聰明,性子也好,一坐就是一下午,晚膳一刻鐘不到就得用完,再回去坐在那練琴。”
楚煙自問自答。
“很累吧?
可她也笨,累了不肯說,為了讨好那對廢物,得他們一個好眼神,咬着牙練,大冬天練得手上生瘡——”
楚煙咬牙切齒。
“那對廢物也不給她用藥,說是疼了才好保持清醒!”
姜遲驀然轉過身,一雙眼死死盯着她。
“你說什麽?”
“不止琴棋書畫哦。”
楚煙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她在家裏也從來不能出去,陪讀了端陽公主回去,就要被塞進屋子裏學,學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出去玩。
從小到大她也沒出去過,像個漂亮的擺件一樣被丢在高樓裏,第一回出去……
是及笄那一年吧。”
輕飄飄的話墜下來,姜遲一雙眼驟然猩紅。
“他們養着她,想把她養成一個漂亮聽話的聯姻工具,使她嫁進皇家,讓楚家一躍成為世家,他們想把她教成全京城貴女都該羨慕的樣子,可是呢?”
“咚——”一聲,地牢的大門被人踹開,姜遲步履極快,狼狽地往知羽宮的方向奔去。
腦中一幕幕回想着方才楚煙的話。
“可是皇家照樣瞧不上她的出身,貴女們私下恨她将規矩學死,踩在她們頭上傳好名聲,公子哥們想娶她又輕賤她,表面上風風光光的楚小姐,其實背地裏是個自己偷哭的可憐蟲。”
“她都知道哦,她知道爹娘不愛她,知道那是個火坑,知道皇家多麽瞧不起她,她受不住的時候也會偷偷哭,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呀。”
“她不想做楚小姐,不想做大家閨秀,只想有個幸福快樂的家好好過日子,可誰知道呢?
哦,或許有人知道吧,可誰在意呢?”
誰在意呢?
姜遲布滿紅血絲的眼随着這句話徹底澀了起來。
他踉跄地往外去,一路上甚至是跌跌撞撞地在跑。
他錯了,想的太錯。
他以為她或許已經恢複記憶,所以自打醒來便躲着他,她想要回到那個家,想離開他,他不敢再去面對,不管是她已然記起,或者只是知道了長相相似的端倪,他都不知如何面對她去解釋。
撒謊的話他對她說不出,明婕妤教過他對愛人最該有的樣子便是坦誠,可放她走,他又做不到。
便這樣吧,姜遲站在律政殿的一夜就在想,水滿則虧,他有了這麽一段過往,已經該知足。
他甚至想過她來問起他便放手,允她回到楚家,可如今呢?
如今——
“不可能了,眉眉。”
他不可能再把她送回那個火坑,這一回就算她已經恢複記憶,如何問他,如何想他,他都要把人,徹徹底底留在東宮,他的身邊!
姜遲躍出地牢,楚煙在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中滿意極了。
“後悔也沒辦法咯,我的倒黴姐姐已經死了。
她死了我才敢對你說呀,看到別人總是這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絕望,真舒心。”
因為走得太急,姜遲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樹,被血水浸透的紫色衣袍一角映入眼中。
“太髒了,不行……”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那還是昨日割傷手臂穿的那一身,不必說此刻的樣子有多狼狽,他不能這樣去見她。
姜遲轉頭邁進律政殿,動作極快地拽過一件乾淨的衣裳換了,他對鏡扶了扶發冠,那只發紅的眼尾竟有一絲緊張。
“嗚嗚嗚,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到他不理我了,我好難過呀。”
阿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着,越說越止不住,兩天的委屈在這一刻全無掩飾地露了出來。
“我醒了這麽久,他一下也不來看我,他生氣了。
我不想看他冷臉,也不敢看,我都這樣了他要是再兇我,我得找個牆撞死了。
可是不見了我也好煩,端陽,嗚嗚嗚,你想想辦法呀。”
阿眉把眼淚一抹就要往她懷裏撲,姜渺本來慌張無措地哄她,一瞧這一幕頓時吓了一跳身子一閃。
阿眉撲了個空,不可置信看她一眼,又哭了。
“我都這樣了,你抱都不讓我抱?”
她單薄的身形抖着,一張俏白的小臉還有大病未愈的孱弱,真正是我見猶憐。
姜渺心都碎了。
“好好,我抱……哎呀不能抱!算了我抱!”
她張開手臂去擁阿眉,阿眉一扭頭躲開了,委委屈屈。
“晚了。”
她吸了吸鼻子。
“不管怎麽樣,你要想辦法。”
她說着又惱。
“他都不來看我,我還在想他頭疾發作會不會疼!真是活該!”
姜遲扶好了發冠,展平衣袖,大步往外邁出。
他動作很急,高大的身軀碰上了書桌旁的架子,剛往外走。
“咚——”一聲,兩幅畫一同被撞了下來。
姜遲眼神望過去,蹲下身把畫撿起,剛要擱回去,目光一頓,忽然怔住了。
不對。
兩幅畫是當時從頤和宮帶出來的,後來整修好了也沒送回去。
那是他親自擱在架子最上面,并着一起放好的。
可如今——
一幅畫被倒着放了,明顯有打開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