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卺 姓韓的,你出息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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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合卺姓韓的,你出息了
“韓哥,你見過新娘子沒?長得美嗎?”
韓旭一身大紅喜袍,怎麽看自己都不太順眼,他長得黑,穿正紅色不大好看,寬袍大袖的不甚利落。從陽跟在他後頭,他年紀小,沒見過人成親,處處都覺得新鮮,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
韓旭不習慣讓人伺候,自己給自己紮了個大紅花,說:“沒見着。”
“美吧。”婚房裏一派喜氣,處處都是紅的,把從陽的臉都映紅了,他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倒是不見幾日前的不開心了,“管事伯伯和媒娘子都說溫姑娘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通文達禮、溫婉娴淑,大雁和河魚見了都要害羞的……”
“你才幾歲,都懂想女人了?”
從陽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們一塊兒從峪北來的,從前他跟着師父,後來師父不在了,便跟着師兄,他是個孤兒,師兄就是他大哥。
韓旭摸了一把他的頭:“想也沒用。”
從陽于是從開心的情緒裏跳了出來“嗯”了一聲。
說了兩句話,外頭熱鬧鬧地來人了,是韓璋和喜娘來催他出門,說吉時到了。
今日黃道大吉,喜神正南,財神正南,福神東南,宜嫁娶、祈福、求嗣、祭祀、登科①。
韓旭出門上馬,一襲紅袍,光彩飛揚。舉目望去,迎親隊伍一眼瞧不到頭,唢吶盈天,驚動十裏八方。圍觀的百姓摩肩接踵,就算瞧不着新郎,也高高地舉起手,争先恐後地搶着喜糖和銅錢。
接親隊伍打馬城中過,護城河、長安道、紅街綠巷,萬姓游賞。河燈盈道,彩光熠熠,紅幡繞遠,直上雲霄。驟然之間,璨然聲響,白日焰火點綴穹天,爆竹乍驚,聲動長安,碎紅震落裏,是喜娘的唱聲:“新娘子出門咯——”
一句話,比震天的鑼镲還醒神,叫早等在溫家門前接親的隊伍翹首跂踵,争着一睹新娘芳容。韓旭立在階下,不一會兒便看到一身正紅嫁衣的新娘被人攙扶着出來了。
這日陽光極好,灑在金蓮并蒂的暗紋上,金線熠熠,華彩流光。珠圍翠繞的嫁衣随着新娘蓬步輕移,宛若正在盛開的牡丹,層疊繁複,璀璨奪目,一步一顏,映日争華。
韓旭看着那人步子款款走到面前,隔着嫁衣還有蓋頭,其實看不到什麽,唯獨能看的,只有一雙纖細的手,不知是嫁衣襯的還是什麽,白的晃人眼。
這人穿紅色好看。
“出來了,出來了!”
“讓我看看!都別擠——”
泰豐樓高朋滿座,原因無他,今日溫家小姐出嫁,這是看新娘子出門最好的位置。
“佳人袅袅立庭中,身姿若柳勝春風。”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秾纖得衷,修短合度②。當真妙不可言。”
“愈是妙便愈是可惜啊……”
“溫家雖不是什麽名門望族,卻也是實打實的書香門第,更別提還出過兩位狀元,要不是溫老太爺過世得早,溫老爺又去了欽天監,溫家該是什麽光景?這般好的門第,溫宜又是獨女,怎麽也不該落着這麽個婚事。”
“祖父是狀元,父親也是狀元,讀書人家最好的門第也就這樣了,誰想陰差陽錯,造化弄人,竟配了個生長鄉野的鐵匠。”
“還不如當初嫁了我,現在好了,便宜個鄉下漢。”
“哈哈,原來兄臺也上溫家提過親嗎?”
“我可不喜歡她!是我娘喜歡她!那些個讀書人的酸文假式我可受不了,再說這溫宜有什麽好的,就、就是有幾分好顏色罷……”
“聽聞張禦史家的小公子愛溫小姐愛得死去活來,你們說他今幾個會不會搶親?”
“人都上花轎了,大抵是不能了,再說了,張公子在考試院吧?”
“對哦,這幾日春闱呢。”
“此番韓識嘉必定榜上有名,可惜了。”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鮮見才是話本。”
“才子佳人少見,還是貍貓換太子少見?”
“這話我可不敢說,只不論配誰,這溫小姐都是話本娘子。”
“既做了話本娘子,也該有點話本的樣子,你們說,這話本娘子幾日會跑回家?”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話說得真是缺大德了——我猜三日!”
“我賭十日。”
“哪等得到十日,不是說這韓家新少身似黑熊、面勝陰煞,能把山匪吓走,咱們這嬌滴滴的話本娘子怕是今夜就要逃了!”
“來來來,買定離手,還有誰要下注——”
……
一行人在泰豐樓賭得盡興的功夫,韓旭已經将人迎回侯府了。
他在承恩侯府門前下馬,回身迎新娘,擡腳踢轎門時,想到裏頭是位書香門第的嬌小姐,力道只用了一成。
喜娘見狀,帶頭哄鬧起來,外頭一派喜慶。
溫宜因為這事,心裏的忐忑散了三分,她端坐在裏頭,感覺紅綢對面的人稍微用了力,于是緩緩起身。
紅妝繡衣襯嬌娘,步搖輕響入花堂。
敬先祖,拜高堂,夫妻對禮,入洞房。
牽巾、坐帳,蓋頭遮面,溫宜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有人離她很近,就坐在她身邊。衣擺相疊,身姿相傾,他身上很熱,熱意一層一層向她湧來,比這鼎沸如煙的熱鬧還叫人難以忽視。
這便是韓旭了。
溫宜垂下眼睑,等待着這些瑣碎的儀式過去。
一連串儀式和一長串唱詞走完,終于到了回宴的時候,喜娘高唱着調子引路,賓客們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腳步聲随之淩亂起來。
溫宜心神方松一分,緊接着,一只手在自己眼底晃了一下!她吓了一跳,連忙往後仰——
預想的光亮沒有傳來,溫宜心有餘悸地屏住呼吸,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便聽到一聲慘叫:“啊啊啊啊!疼!松手!”
這一聲叫喊,比喜娘聲還高,一下叫住了所有人的腳步。原本熱鬧的婚房随之一靜,衆人紛紛回頭,見此狀,低低議論起來:“新娘不是得坐夠兩個時辰,才能掀蓋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