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卺 姓韓的,你出息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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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帳又叫坐福,意喻生活和美、富貴平安。因為韓旭的身世,這門婚事多多少少帶了些沖喜意味。韓老夫人找得雲大師算過後說,婚儀倒沒什麽特別緊要的,就是坐帳這項,新娘須得坐滿兩個時辰,方能掀蓋頭,講究的是聚福辟邪。這事成婚前韓家已經派人支會過溫宜了。可溫宜有坐帳的準備,卻沒有倏然被人扯蓋頭的準備。
議論聲中,一個聲音低低地擋在溫宜面前:“餘兄還沒吃酒,這便醉了?”
聲音這麽近,只能是韓旭了。
這話一說,有人便想起來:“聽說餘二少昨夜在泰豐樓招待賓客,今日大早又幫着接親,這是沒站穩吧……”
餘二少确實宿醉未醒,這會兒被韓旭攥着手——這韓旭不知是吃什麽長大的,力道這樣大,掰着他的手掌,像是要把他的手折斷一般!
他生生被疼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擡頭看見張黑沉沉的臉,又是一哆嗦,再張嘴已是順着他們的話鬼哭狼嚎地道歉:“正是正是!不佞醉得厲害!險些沖撞新娘,對不住!真是對不住!”
好好的婚事,險些出了大岔子,這要是讓餘二少把新娘的蓋頭扯掉,她這條小命都不夠賠的!喜娘偷偷在心裏剜了一眼姓餘的,嘴上卻還要把着門,畢竟在場的都是世家子弟,輕易得罪不起。
初春的天,喜娘觑着韓家新少那張兇臉,咽了咽唾沫,一邊擦汗一邊戰戰兢兢地張羅着:“一腳踏空,萬事亨通,今個兒大喜,大夥兒高興,只可惜這婚房小,施展不開,人擠人的又難免絆腳。”這便是順着韓旭的話,把掀蓋頭說成摔倒了,也是,畢竟這般掀蓋頭,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好在外頭的宴席已經開場,咱們別耽擱了吉時,今日宴席備下的可是泰豐樓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兒紅,遲了可就沒了。”
韓旭擋在溫宜跟前,黑壓壓的在溫宜面前留下一片陰影,在喜娘說完話後,便松了手:“出去吧。”
喜娘松了一口氣,老母雞趕小雞回家似的,張羅着人往外走,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聲響漸弱,腳步漸遠,溫宜那還沒來得及松的半口氣終于洩了,可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膝蓋上多了一個紙團。
溫宜一愣,下意識用手蓋住。
外頭關門聲音傳來,溫宜猶豫須臾,擡手微微掀開蓋頭,想要看看,沒成想,故意走在最後的韓旭突然回頭——他走姿不太端正,松松垮垮的,卻是睨了她一眼。
兩人的目光一撞,溫宜還沒反應,倒是韓旭先回了頭。
屋門緩緩關上,分隔開了喧鬧和安靜,韓旭走在人群最後,下臺階的時候,驀然停了一下。
從陽注意到了:“怎麽了?”
韓旭搖頭沒答,心裏卻嘀咕道:怪好看的……
今日婚宴,往來賓客衆多,承恩侯領着韓旭一一問候了貴客與長輩,餘下的便由韓璋領着他去敬酒。
韓旭酒量不錯,只他這個三叔明明說是來幫他擋酒,結果自己沒喝幾杯便醉了。眼看韓璋不勝酒力,韓旭便領着他尋了張席面坐下。
席近正中,為了讓賓客盡興,承恩侯離席了。女賓們不坐在這處,韓璋吃醉後,周遭清淨了許多。韓旭埋頭吃飯,能感覺到身側若有似無的目光。他不甚在意,他本就是個“外來客”,如魚得水才叫人意外,現下這樣才好,能安心吃席。
他人高馬大地坐在桌邊,長腿搭着,随意地撿着菜,往嘴裏扒拉飯,心思似乎不在這,後來韓璋醒了些,他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韓璋的醉話,偶爾也會有人來同他吃兩杯酒,韓旭客氣地一一回應。
迎來送往間,韓旭瞧見從陽從後院摸過來,遠遠沖他點了下頭。
韓旭于是長舒了一口氣,看韓璋瞪眉瞠眼的醉态明顯,端起酒杯,叫衆人往他那招呼。
他是新郎官,按理不該吃這麽多酒,可衆人看他得意,心底裏又瞧不上他,便較起勁來。這一喝,便停不下來。韓旭有些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喝酒時眼前總是一晃而過那蓋頭下的半張芙蓉面。
鳳目流光,朱唇翕微,側顏明媚。
怎麽有人能漂亮成這個模樣?
韓旭來者不拒,喝倒了無數人,他酒量一直很好,那天卻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稍微清明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真他娘漂亮。
溫宜确實漂亮,兩個時辰剛過,便有人圍上來吵着說要鬧洞房。韓旭巋然不動,只叫他們拿酒來。
酒過三巡,那些個世家子弟個個喝得五迷三道,也顧不得什麽瞧不瞧得上了,整個人搭在韓旭身上,推推搡搡地走着,邊走邊笑話他:“你是不是不行啊,大喜之日喝成這樣,怕不是不敢見新娘?”
“你們鄉下漢是不是沒有通房?”
“想不到你這麽大個子,竟還是個雛。”
一群男人酒後的醉話,一句賽一句不入耳。
韓旭沒應聲,就這麽拖着他們,東拉西扯地往婚房去。
承恩侯府很大,從宴客的前廳走到後院要花上好一番功夫。韓旭還沒進院門,鬧洞房的人便全散了,那些人本就同他不熟,吃醉了酒,走不穩路,三兩句就被蒙走了。
韓旭站在門口吐了口濁氣。
屋內紅繡羅琦、花燭搖曳,案臺中央的桂圓紅棗上挂着大紅喜字,與滿室的紅綢相得益彰,馨香幽漫,迷了渴睡人的眼。
推門進屋,甚至連裏屋都沒進,韓旭便自顧自在隔間的小榻上躺了下來。也是這一瞬,滿目的清明好似都被關在了外頭一般,他眸光深沉,早已經醉了。
韓旭擡手遮着臉,呼吸有些沉,鼻尖微動時,好像有異香,他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溫宜身上的味道。
人都走了,還這麽香。
這一想,就讓他想到了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半張芙蓉面。
鬓雲欲度,香腮映雪,那人仿若被遮蔽的一抹月,雲裏霧裏的叫人看不清,卻移不開眼,純正的紅裳掩映下,皓腕凝霜,她擡手掀簾,恰似輕雲撫月,撥雲見日,然而這些都比不上她半掀蓋頭時,瞧他的那一眼。
波湛橫眸,盈盈秋水,明明沒說一句話,沒傳一眼情,只是被瞧了一眼,可那眼,卻像有魔力般,在他胸膛上撥了一下,很輕,小心翼翼的,但也正是因為輕,反而叫人覺得癢極了。
酒氣翻滾、情迷意亂,不多時,摩擦聲和愈發粗重的喘息聲在隔間低低傳來。
長夜無月。
翌日,韓旭醒得很早,頭也痛得厲害,不知是吃了酒的緣故還是叫這一夜的風給吹的。這會兒天還不算亮,他沒着急起,在小榻上翻動時骨頭咯咯響,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再睡會兒,眸光迷蒙時,他的臉正對裏間,那裏珠簾晃蕩,帷幔搖搖,榻上好似有個人——
原本遮面的蓋頭不知何時被揭下了,那令他整夜旖旎的面容袒露在昏陽之下,溫宜安靜地睡在榻側,青絲未散、衣飾未脫,只占了一點地方,像是等他等了一夜,等得睡着了。
韓旭“騰”地坐直,瞌睡全沒了,直直地盯着人,像是怕自己看錯。
真有人!
就這麽直愣愣看了許久,确定沒看錯,韓旭揉了一把臉,擡手時想到什麽,整個人鑽到淨室去了。
水溫冰涼,滴滴答答地沿着面頰流下來,韓旭拄着水盆邊沿,靜了幾秒,半晌低罵了句。
姓韓的,你出息了。
作者有話說:
①:數據來源于“中華萬年歷”;
②:《洛神賦》三國·曹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