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火耗 韓旭昨夜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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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火耗韓旭昨夜沒
一錘定音,韓旭丢掉錘子,呼了口長氣,總算是弄完了。
他和吳師傅将最後一批熔煉好的鐵錠擡出去放在稱上,等着監工核對。
那監工也是老行家了,上手一掂就能知道那鐵錠是足稱還是慘了假,他掂了掂重量,探頭一看稱,登記前先看了他們一眼:“吳記鐵匠鋪,九千三百六十斤。”
一萬斤鐵箭,他們熔了六天,除去官府運貨的功夫,其實也就花了五日,一天熔掉兩千斤,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吳師傅沒跟做官的打過交道,叫監工這一眼瞧得心裏發怵,面上僵僵的,他心裏有些別的,還以為是被他們發現了。但監工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還當場給他們結了剩下一半的工錢。
直到人走都安安生生的,他們要送,監工的還說留步。
韓旭看吳師傅戰戰,拍了拍他的肩給他松快松快,說:“當時給他們說定的是一成火耗,按理只用交給官府九千斤,咱多交了三百斤,監工肯定是要多看兩眼的。”
官府的生意,自是沒人敢往裏頭慘假,只能是火耗低得出乎了監工的意料。
“這是好事,說明咱在大人們眼力混了個眼熟——咱們火耗少,給的分量足,往後要是還有這種生意,定會多想着咱們。”
吳師傅也知道韓旭想得長遠,但想起來還是不免肉痛,火耗少那是他們的本事,可三百多斤鐵,能值二三十兩銀子呢。
韓旭回身蹲到熔爐前,用個鐵鏟在爐底鏟出來滿滿一大桶的鐵落,單手提過來放在吳師傅面前的稱上。
——但凡打鐵總會落下鐵屑,這東西就叫鐵落,只要足稱,剩下多少全看鐵匠本事,官府也不會跟民戶要這些邊角料。
他們讓民戶幫着熔鐵就是圖民間匠鋪的手藝好,價格還低,所以對于火耗約定之外的耗損都默認是他們的額外收入。這在鐵匠鋪和監工們眼裏都是不必宣之于口的約定,因為他們本身給民戶的價錢也低——往上報時能撈點油水,往下鐵匠鋪也能掙點火耗,要是再遇上韓旭這種多給了斤兩的,那他們在上頭面前彙報時,功績也會漂亮,這是互利互惠的事。
那人是老監工了,不會不知道打鐵有鐵落的事,但他沒提,韓旭也沒說,大家心照不宣,但你要是實心眼地問了,人家按照規定拿走了,你也別跟人急眼。
這些都是師父教他的。
韓旭提着桶往稱上一放,好家夥,四十多斤!
吳師傅看得眼都睜大了,也是沒想到韓旭都已經給出去三百斤的鐵了,還能省下這麽多的鐵落!要知道火耗高低是衡量一個鐵匠最好的标準,它考的是一個鐵匠的眼力、力道和速度,越是火耗低的鐵匠,功夫越厲害,當然也越搶手。
吳師傅心裏想着自己負責的那部分鐵錠——這樣的鐵質熔煉成鐵錠,火耗控制在一成已經能說是高手了,連續五天的熔鐵,他自己的都不一定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水準,可韓旭不僅把他不足的火耗補上了,還省出來這麽多鐵落……也就是說,他的火耗只有一成的一半……
他看着韓旭,心裏震蕩,這人的技藝,怕不是一般鐵匠這麽簡單。
“他們送來的這批鐵已經不是第一次熔了,這種鐵質熔出來的鐵落再用來鍛造,質量也一般,打菜刀和鋤頭怕是不行了,但可以賣給藥鋪或顏料坊……混在炭末裏,塗在鍋爐上還能防鏽。”韓旭已經站起來了,“吳師傅,您看着處理吧。”
韓旭說完這話,背着門口伸了個懶腰,他手長腳長的,拉伸起來看起來很是高大,把外頭的日光都遮掉了大半,他說自己晚點還有事,告了半天假,晚飯不要,帶着從陽先走了。
吳師傅盯着韓旭出了門,偷偷溜到自己的烘爐前——如果說先前打馬蹄釘的事讓吳師傅對韓旭高看一眼,那今日這熔鐵,便是讓吳師傅刮目相看。
他一鏟子把自己的鐵落鏟出來,還蹲下身去看,然後對着桶子愣了半天,才把它們往稱上放——不到五斤。
他方才便是為着這五斤東西在監工面前戰戰兢兢。
可現在……
他看着自己的,又看着韓旭的,氣是不打一處來,然後把自己的桶子和韓旭的桶子換了位置,心說:我也得找個拉風箱的。
陳春堂。
餘氏親自給韓璋倒茶:“這幾日可真是辛苦三弟了。”
韓璋喝着那上好的碧螺春,客氣着:“嫂嫂整日補貼我吃喝,哪裏說得上辛苦。”
“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餘氏說他太客氣,可臉上的笑容才笑到一半,便又突然苦了臉,“阿旭這孩子從小命苦,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侯府,我便想着對他好點……你看他也回來這般久了,成日不是待在家中,就是去南城那些腌臜地打鐵,我看着也是揪心,日夜的吃不下飯,就怕他覺得不合群,不自在。”
韓璋也是這才知道韓旭還去打鐵呢,都是做大少爺的人了。
餘氏走心了:“你呢性子好,見多識廣,朋友也多,同阿旭年紀也近,我便想着讓你多帶帶他,也不必刻意做什麽,就是讓他多交兩個朋友,日子過得暢快一些。”
韓璋看餘氏說得認真,茶也不喝了,站起來對着她抱了抱拳:“嫂嫂這說的什麽話,再怎麽說我也是阿旭的三叔,只要他願意,我定好吃的好玩的伺候,讓他過得開開心心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餘氏給了韓璋幾千兩銀子,才把人送走。
喬嬷嬷進來的時候剛好瞧見了,忍不住說:“夫人,這幾日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三爺花錢也太大手大腳了吧。”她想着這幾日收到的各酒家送來的賬子,都覺得心驚,“這銀子花的都是您的體己錢啊,若是大少爺也跟着有樣學樣……”
“不過是幾個錢的事。”餘氏睨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有樣學樣?我還怕他們玩不到一塊去呢。”
韓璋是京城出了名的愛玩,精舍美婢、駿馬古董、茶淫橘虐……如今京中那些個纨绔子弟喜好的東西,他年少時都玩了個遍,不然也不會這幾年才成了家。當初韓老夫人說想要把韓旭接回來,餘氏第一個推薦的便是韓璋——韓旭遠道而來,韓璋又是個熱絡的人,總能玩到一塊的。
“你是想着他花錢好,還是讀書好?”餘氏瞧着喬嬷嬷,“他若能帶着韓旭一直這般花錢,我倒是樂意,只要他想不起來點別的。”
這話一說,喬嬷嬷便明白了,也是,好不容易送走一個讀書厲害的,這些錢和公子的前程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餘氏語氣悠然:“讓他們玩去吧。”
短短幾日,韓旭便學會了鬥雞鬥鳥鬥蛐蛐。韓璋給他引薦的“朋友”,各個出身不凡,皆是高門子弟,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善玩”的好手。
珠簾繡旆有燭明,彩樓歡門客滿迎,泰豐樓裏,燈燭熒煌,轉動的燈花照着杯盞,濁酒也映成了仙釀。廂房裏,穿戴不菲的錦衣男子俯趴在八仙桌上,屏聲斂起,聚精會神地盯着幾個倒扣的碗蓋,自上而下地盯着執碗人,像是想從他的眼神裏,窺探出這裏頭的秘密——
“猜定了?”
“還改不改?”
“确定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