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就計 “心情好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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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明明沒說一句話,卻叫貴喜冷汗驟下,當即跪了下來:“少爺,夫人,奴才知道錯了。”
溫宜隔着幂籬看着他,輕聲吩咐道:“帶回去吧。”
并月堂中,燈火明明,韓旭和溫宜坐在主位上,一個疏朗冷峻,一個端莊秀麗,截然不同。
額匾下,韓旭坐姿大馬金刀,他本來長得就兇,冷下臉時看着格外瘆人,叫人單單只是看過一眼,便忍不住地心底發怵。他拿着先前的那些賬子,緩緩俯身看着貴喜。
溫宜則是端正地坐在一旁,輕吹着茶。
貴喜哆哆嗦嗦地跪着:“少爺明鑒啊,小的這麽做,全是為了少爺啊。”然後哭哭啼啼地說因為韓旭身世的緣故,在京中交不到什麽好朋友,“小的這般做,都是為了替少爺拉攏人心啊。”
“沒想到貴管事看着不顯,倒是生了一顆拳拳之心。”韓旭坐在上首,“你做的這事情,全走的我的賬,可你既不過問我,又沒問過夫人,是準備去哪裏要這些錢呢?我記着你的月例是一個月三兩銀子,你一整年掙的銀子怕是都不夠鄧昌明在含香閣吃一頓酒的……還是貴管事想說你從前攢了不少銀子,是可憐我這個主子,要掏心掏肺地替我籠絡人心?”
“想不到貴管事竟如此替郎君着想。”溫宜将茶放在一旁,“即使如此,咱們也不好辜負貴管事這份心意,今日鄧公子在外頭花了多少錢兩,問貴管事拿便是了。”
聽到這話,貴喜原是松了一口氣的,只要他沒把大夫人供出來,過幾日就還能跟大夫人要銀兩,把這筆賬結了。
沒想溫宜突然又說:“想來前段時日往家中送的這些賬子,應當也是貴管事依着拳拳之心給安排的,只是忙中出錯,沒溝通好,才叫酒樓送錯了賬子……既是如此,還勞煩管事也把這些銀子拿出來吧。”
溫宜說得心事重重的:“管事應當也知道侯爺因着這事生了不小的氣,我和郎君還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如今有貴管事這番證詞,又将銀錢還回去,想來侯爺應當不會再同郎君生氣了,管事如此為着郎君着想,侯爺定會誇獎你的……”
貴喜大驚失色,溫宜怎會提起前陣子的錢,那些花銷,便是把他賣了也還不起啊:“小夫人,小的……小的沒有這麽多錢……”
溫宜就不懂了:“既是沒錢,管事如何敢做這樣的事?”
貴喜頭磕在地上,許久卻沒敢再說出一個字。
韓旭沒什麽耐心:“既是如此,我們難免懷疑貴管事的初心,就像你方才說的,我沒什麽本事,又禦下不力,只能到祖母那裏,請祖母評判了。”
韓旭這話便是在說懷疑他聯合外人在诓騙侯府的錢財了,他也是府裏的老人了,如今這番折騰,不說差事要丢,怕是還得下獄……
溫宜語氣慢慢的:“還是說不是貴管事有錢,而是您後頭的主子有錢?”
這話一說,貴喜冷汗就下來了,他知道他們這是懷疑到大夫人身上了……他看着冷汗滴在地上,卻始終不敢多說一句話——不交代便要下獄,可若是真交代了,怕是只有死路一條了……
一夜之前,貴喜像是老了十歲,早上去請安時,幾乎是讓人拖進去的。
韓老夫人叫他們這動靜吓了一跳,韓旭先是給諸位長輩賠罪,才将此事細細說了。
“我堂堂侯府,竟需要用這種手段籠絡人心?”韓老夫人還沒聽完,便将茶杯扔在一邊,哐當一聲,茶水灑了一半,模樣看着很是生氣。
韓旭便道:“籠絡人心是小,孫兒只怕此人是想和外人聯合,一起诓騙侯府的錢財。”
這話一說,衆人便覺得如此,不然他為何不敢早就同主子禀明,而是被揭穿了才開口,分明就是掩飾。
溫宜說:“郎君和我原是想讓貴喜把銀錢補上便放他一馬,但奈何他拿不出銀錢,茲事體大,我們郎君無法裁決,無奈之下,只能來請祖母做主,還請祖母不要怪罪。”
這話一說,便讓韓老夫人想起幾日前,溫宜因為得知侯爺發現韓旭混跡青樓賭坊的事,慌張無措到餘氏那處請母親幫忙的事。
韓老夫人看看溫宜,又看韓旭,心裏跟明鏡似的,還有什麽不明白,上頭做主子的好說話,底下的人就敢踩到他們頭上去,這是看韓旭沒有根基,溫宜又性子綿軟,沒什麽威懾,才敢做出這樣吃裏爬外的事。
韓老夫人叫他們先坐:“貴喜,你揣奸把猾、吃裏扒外、陽奉陰違,我侯府決計容你不得,即日便送了官府,任由律法處置,以正我韓家門風。”
溫宜看着貴喜被拖出去,忽然道:“詐欺取財,按照大靖律法,計以盜竊罪論,輕則刺字流放,重則死刑。”
她說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叫貴喜聽見。
貴喜睜大了眼睛,先是看溫宜,然後求救一般地看向了餘氏,那眼神像是溺亡的人忽然看到了救命的浮木,目眦盡裂,布滿血絲,可還沒等他開口,後頭的仆從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堂屋悄靜,靜得聽不到半句冤枉。
許久,韓老夫人側坐在席上開口:“今日大家都在,便索性将荷花案的事情解決了。”話音一落,窦嬷嬷将人帶了上來,溫宜轉眸一看,發現那人竟是劉嬷嬷——幾日不見,劉嬷嬷整個人消瘦了許多,再不見了往日的風采,連桃月看了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往溫宜身後躲,不忍再看第二眼。
“當初春日宴荷花枯萎一事,便是這劉嬷嬷從中作梗,其中因由是房中陰私之事,我便不在此處明說了。”韓老夫人一語帶過,目光卻是狠厲的,她掃視着坐在下頭的大房、三房和幾位妾室,忽然道,“近來府中事端頗多,為着什麽,我心裏清楚,諸位心裏也清楚。”
一句話,滿屋寂然。
“我們韓家之所以有今日的榮耀,全賴先帝與陛下賞識,往後的榮辱,自然也由聖上裁決。誰要是敢動歪心思,便是在和陛下作對。”這話便是在提醒諸位,侯府的爵位往後由誰繼承,那是皇上說了才算的事。
韓老夫人雖然老了,但那雙眼睛依舊帶着叫人不可忽視的明亮:“我始終謹遵聖上的旨意,今日這兩個奴才也交由官府處置,但若是往後再出現這樣的事,處置的便不是奴才了。今日諸位都在,我便多餘說這麽一句,往後若是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有提醒。”
回到并月堂,溫宜整個人松了一口氣,心想折騰了這麽久,總算是解決了。
雖然沒有能向餘氏發難,但知道餘氏了對他們別有用心,還揪出了劉嬷嬷和貴喜這兩個眼線,她已經很滿意了。
溫宜做到暖閣邊,端了茶要喝。
還沒送到嘴邊,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把她的茶杯扣下了:“這個時候還喝酽茶,晚上還睡不睡了?”
“那我喝什麽?”溫宜看着韓旭把茶杯拿走。
韓旭看了她一眼,從身後拿出一杯槐花蜜:“喝甜水。”
溫宜嘗了一口,甜得眯眼睛,覺得韓旭一定往裏頭放了很多的蜜。
“好喝嗎?”
“還行。”其實是很好喝。
韓旭又問:“心情好了?”
“嗯?”
溫宜不知道他什麽意思,然後就聽韓旭問:“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告訴我?”
有名有姓的店鋪給顧客挂賬是常事,月結或是按季結賬都是正常的,這在他們鐵匠鋪裏都不算尋常,遑論泰豐樓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按理來說,他們這種做大生意的,該是很會來事才對,承恩侯府并非一般的門戶,鬧到府門前來要賬多難看,若是因此惹惱了貴人,往後他們還要不要在京中做生意了?
而且餘氏既然想要拿捏他,不應該這麽心急,十幾日夠他養成纨绔的性子嗎?還把此事捅到侯爺那裏。
此事讓侯爺知道,對她來說沒有好處,所以酒樓那些人不可能是餘氏找來的。
韓旭說完,看見溫宜忽然笑了,彎着的眉眼透出一點狡黠,她說:“那些人,是我請來的。”
作者有話說:
好胖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