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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漆繕 “那撒什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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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漆繕“那撒什麽

一邊說着沒有,一邊又抿唇,韓旭覺得她這脾氣還挺有意思,又看她悄悄把料碟移到太陽光下,不着痕跡地靠在窗邊:“那是怎麽的?”

光又被遮住了,溫宜這次徹底平了嘴角,就這麽隔着窗子看着他。

她本就沒有他高,遑論是坐着的,這麽從下而上地看着他,有點氣的意思。韓旭眼底浸了笑,好好讓開了。

溫宜點着桌上那幾塊碎瓷片,輕提了口氣又松,說:“有些難修。”

瓷器修複,大塊整片的殘缺總是要比小塊的好修,當初從袁家把這東西拿回來的時候,沒看仔細,還以為只是壞了一個口,現在才發現壞的那部分做了镂空,碎成了好幾片,想修倒是也能修,就是費功夫。

難怪袁明儀不把東西送到書畫坊而是找她,店裏的老師傅年紀大了,早不乾這麽精細的活了,底下的學徒功夫不夠深,怕是也修不來,整個京城能修這種東西的怕是不多,溫宜算一個,她的手小,卻很穩,不敢說最厲害,卻功夫紮實,這些年來不少人帶着東西高價來尋她。

“能修?”

“可以。”溫宜語氣倒是輕松。

韓旭就問:“那撒什麽嬌?”

這話一說,溫宜也不拌料子了,推開他就要把支摘窗合上,只推了半天沒推動,還被人捏住了手,一個虎口就能圈住的腕子,太細了,韓旭捏着她的手晃了晃:“吃了這麽多飯還是瘦。”

溫宜就說:“郎君快走吧。”

韓旭挑眉看她,見她耳根都是紅的:“看看也不行?”

前幾日她要看他打鐵,今日輪到他看她漆繕了,這人分明是學她說話:“……沒什麽好看的。”

這日天氣正好,日頭不算太亮,正适合人坐在廊下彈琴寫字。

韓旭坐在旁邊的躺椅上,雙手疊在頸後,瞧着溫宜,這人坐姿向來端正亭亭,看着頗有氣質,腰很纖細,是韓旭一個虎口就能卡住的大小,垂眸時側影柔和安靜,用韓旭的話來說就是俏,他看了會兒,瞧見溫宜桌上的那個細口白瓷瓶——

她這書房他也進來幾次了,博古架上的瓷器很多,但桌上一直擺的就是這個瓷瓶,模樣很別致。因為那瓶子并非通體雪白,而是布着一道又一道金色紋路,那瓶子裏的花已經換了地方,可那些紋路錯落着開在瓷瓶上,像是另一種花。

“為什麽想要學這個?”

溫宜将面粉和生漆倒在料碟上反複攪合,聽韓旭問,頓了下才答:“覺得有意思就學了。好好的一個瓶子破了口,看着怪可惜的,換一個倒也容易,但又有些舍不得,念舊的人就是這樣了,給自己和給別人添麻煩。”

一句話不知在說別人還是自己。

溫宜看着博古架的瓷器,又說:“不過只要能修好,其實就不算麻煩,就跟給人治病一樣。沒人嫌治病麻煩的,所以給瓶子治病也不麻煩,總不能欺負它不會說話,就怪它吧。”

韓旭沒想到她對這方面還挺有造詣,畢竟對她這種出身的人來說,什麽東西壞了,換了便是,修修補補是窮苦人家的事:“什麽時候開始學的?”

溫宜想了一下:“九歲的時候吧。”

于是韓旭指着桌上那個細口小瓷瓶問:“這個看着裂得過分,為什麽不換一個?”

這瓶子是溫宜特意從溫家帶過來的,帶過來之前,一直放在她的書桌上,帶過來後,便也放在了這裏。說來也怪,沒人會一直帶着個破了的花瓶到處走,這東西瞧着對她很不一樣。溫宜捏着筆的手一頓:“郎君是怎麽看出它是修過的?”

“摸起來不對,如果烤制時便是這樣,那通體的金色紋路應該不會這麽顯眼,手感應當也是一致,但這個分明是有意打磨,摸上去能感覺到有些地方沒磨好,應該是後補的。”上一次春日宴時,他給溫宜帶了一捧花,放進去的時候便覺得不對。

溫宜對此感到驚訝:“郎君還懂這些?”

“我師傅是個手藝人。”

“……這是很小的時候補的了,那時候才學漆繕,所以補得不太好。”溫宜默了默,說,“郎君還是第一個看出來它是補過的人。”

韓旭很敏銳:“為什麽不想別人看出來?”

溫宜轉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接,她便知道他看出來了。

按理說來即使是修補過的花瓶,也不可能把裂痕修補得這麽漂亮,那紋路真是像花一般,而溫宜又說是她小時候補的,她那時候連磨平都做得不算好,又怎麽會擅長這些呢?這金紋花樣,有一部分是裂痕,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畫的。

溫宜看着那花瓶,有些出神,聲音輕了些:“……因為就是不想。”

韓旭沒有猜錯,這瓶子确實是有些來歷——

這是她小時候,父親母親吵架時摔碎的。

是母親送給父親一個很普通的小瓷瓶,但父親很喜歡,素日就放在書案上,有時母親會剪一些花放進去,但換得不勤,總是心血來潮,父親也從不說什麽,即使花枝枯萎了也留在瓶裏,等母親下次過來,才嗔怪着拿去換掉。

而這花瓶碎後沒多久,母親也離開了家。

有時候溫宜會想,是不是自己把它們修好了,父親母親就能重歸于好。

溫宜問他:“我們會吵架嗎?”

韓旭站在她身側,揉了揉她的臉,像是想把她的心情揉散:“不會。”

又是兩日。

溫宜用完早膳後,聽明秋說,翁春的爹娘一直徘徊在城外不肯走。

昨日那官差得了溫宜一大把銀子,又知道承恩侯府位高權重,盯起人來很是上心,這日早早便把消息遞過來了。

溫宜漱了口,問:“翁春知道嗎?”

“知道的,翁姑娘說不管他們。”

“小姐也別管他們。”桃月不想讓這種事壞了小姐的心情,“說什麽來看自家姑娘,這兩年來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說來看翁春,可一入城便是來尋小姐,要到錢便走了,沒要到就去鋪子裏鬧一會兒,根本沒去看過翁春。”

也不怪桃月生氣,她自己就是爹娘不要的。

桃月是溫宜撿回來的,說起來大抵快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溫宜的外祖父母病重離世,她和母親、祖母一起回金陵看望祭拜,回來的路上途徑一個小山村。馬車路過一戶人家時,看到一個不到兩歲,穿着單薄的女娃娃被扔在路邊。

村路狹窄,馬車通過都費勁,路的另一旁土坡下頭就是池塘,女娃娃坐在邊上還被野草遮了身形,要不是一直在哭輕易叫人發現不了,但凡她掙紮着站起來動一下,便有可能會掉下去。

而他們之前,已有別的馬車經過,是剛好那馬車較小,馬夫發現及時,要不然那女娃娃險些就要被人撞死了,可明明是這麽驚險的一幕,她的家人卻在院子裏坐得很穩,磕着瓜子有說有笑,分明是看見了也沒管。

溫宜瞧見了,叫停了馬車,從車上下去,看了幾眼那個哇哇大哭的女孩,轉頭問裏面:“這是你家的小孩嗎?”

裏頭的人說說笑笑,聽見溫宜說話,沒搭理,是馬夫伯伯也看過去,那些人才搭理她,然後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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