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譜 韓旭捏着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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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陽還沒說話,詠絮搶着開口,怨氣很大:“還能要什麽?”
說着,她從懷裏拿出來一本皺巴巴的書,雖然皺巴,可除了封面被火燎了幾個小洞,裏頭卻一點沒壞,一看就知道被人保護得很好。
“我昨日問她為什麽,她一句話都不肯說,晚上睡着了我去看,就瞧見懷裏抱着這個。”詠絮捏着盼陽的胳膊,“就是護着這東西了。”
溫宜接過來看,那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就是個“家譜”。
這些年來,溫宜收留的這些孩子名字全寫在上面了——她們有被家人抛棄的,有失了雙親的,有被家中迫害的,也有流浪的,但不論哪一個,都無家可歸。
她們沒有家,溫宜給了她們一個家,詠絮姐姐和素心姐姐收留了她們。
出身低微的女子是進不了族譜的,就算是死,也難立碑文,即便是有,上頭也不會寫她們的名字,冠以父姓,冠以夫姓,她們生來無名,死去也無歸處。
但在這裏不一樣,她們有自己的名字,她們也有家。
溫宜坐在一片殘垣裏,一張矮幾一個圓凳,那個因為一小片水窪都猶豫着怕髒了鞋面的嬌嬌小姐,如今就坐在這樣一處飄着黑灰的狼藉裏,抱着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捏着毛筆,在素淨整齊的紙上,重新寫下他們的名字。
“盼陽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嗎?”
“想好了。”
她說:“我要叫如意。”
韓旭靠在那裏,看着溫宜。
覺得她總是讓他出乎意料,上次貴喜的事是,這次失火的事也是。
可她明明就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站不食,坐不倚,梳頭的梳子都要泡過花瓣水才行,她矜貴又嬌氣,像朵只能養在暖日裏的花。可現在韓旭看着她,又覺得她其實不是只能開在蔭蔽之下的,她分明是玉蘭。花不見葉,獨立枝頭,皎潔不是她的顏色,是她的底色。
她比他想象的要堅毅。
正出神時,踏月跑了過來,扶着韓旭的腿停住,仰頭問他:“你是姐夫嗎?”
韓旭認得她,昨日抱着溫宜的手,盯着他看了一路,他把她抱起來:“是吧。”
踏月就抱住了他的脖子,脆生生也軟乎乎的說:“謝謝姐夫。”
溫宜剛好轉過來了,兩廂對視,無人說話,可彎下的眉眼遮不住笑意。
韓旭教她:“也謝謝姐姐。”
人手充足,又不缺資金,小半個月的功夫,胭脂鋪重新裝修後,煥然一新。
期間翁春來找過溫宜和詠絮——她這些年在京城做活,也掙了一些銀兩,她先前和阮老四說的不是假話,她确實還留了一半的錢放在鋪子裏,這裏有她的朋友,若是她這一去不回來,這些錢就留給她們往後嫁人用。
翁春原先便是這麽想的,但現在好像等不到她們嫁人了,畢竟這次不管怎麽說,胭脂鋪着火,都是她的原因,雖然肯定是不夠鋪子裝修的,但她還是把剩下的錢全拿了出來,說是她來賠。
“一家人說什麽見外的話。”詠絮推了一把這個小倒黴鬼的頭,看她拿銀子的手還不知道收回去,“你要是這麽見外,以後也不用在這兒待了。”
翁春很內疚,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你在這裏學了本事,以後一輩子都要待在這裏了。”溫宜學着韓旭的話,“用一輩子還,還覺得不夠嗎?那不然把下輩子也預定上?”
翁春便笑了,擡手抹掉眼角的淚花:“我一輩子給小姐掙錢。”
後來,溫宜給了翁春一張地契,還讓她去牢裏看了阮老四一眼。
翁春站在牢房門前,一身素羅裙,日光透過窗子落在她身上,是那麽的好看,她說:“爹,你不用擔心家裏的地,我已經拿回來了。”
阮老四縮在角落裏,見到她來,原是眼都沒擡。可聽到贖地的話,整個人像是醒過來了一般,他站起來,靠近翁春,原是想笑的,可他如今渾身都是可怖的燒傷,笑起來比猙獰還要吓人,他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過得人不人鬼不鬼,卻還想着自己哪天可以出去。
她把地契拿出來,指着上頭說是她自己的名字:“這名字還是你給我起的,還好是你給我起的,叔公還認,這樣你在牢裏,就不用擔心家裏的地沒人打理了。”
“你什麽意思?”
“叔公說咱家沒人了,要吃絕戶,我只是一個女娃娃,只能答應把地給他了,家裏的宅基地也給了。”溫宜只是把家裏的地給她要回來了,把地賣給叔公是她自己的主意,雖然沒賣出多少錢,但經過了這些事,她已經不想再回去了,那裏不再是她的家,她有新的家了。
聽到這話,阮老四大吼了一聲,隔着欄杆想要抓她,他的臉本就燒壞了,做大的表情時分外吓人:“沒有絕後!老子還活着!誰敢說我阮家絕後了!”
“可您沒有兒子啊,這不就是絕後了嗎?”翁春問他,“還是您說,我也是阮家的人呢?”
“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他的雙手從欄杆中伸着,像是索命的厲鬼。
可翁春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側頭看着他:“哦,對了,忘了告訴您,老家出老千的人被抓了,這地拿回來的時候,沒花錢。”
阮老四看着翁春的背影,抓着牢籠發瘋似的大叫。
若是他們肯等一等,是不是就能等到那出老千的人被抓,若是他們沒去胭脂鋪鬧事,現在是不是還有地可種,若是當初沒有把醜妞送走,是不是也會有兒子,有錢,是不是就不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
這日有春雨如織而下,杏梨當春,乃發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