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瓊林 溫宜看着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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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瓊林溫宜看着他
殿試的時間定下沒多久,杏榜有名的進士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入了勤政殿的大門。
回看今年春闱的一波三折,便知道這“有驚無險”四字并不誇張,從聖上重病延期到後來的當堂舞弊,熱鬧是給人看足了,但對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就只剩兩個字“折騰”。今日看着他們進了大殿,才算是真的柳暗花明。
也因為科舉舞弊之事,大皇子對殿試一行異常上心上心,說是小心翼翼都不為過,直到傳胪的前一日,将考卷送到宣景帝面前,聽父皇欽定了名次,又看內閣官員當殿拆卷、報名、奏禀,填寫金榜……諸事無誤,這才安下心來。
這半年來,京中的會館書肆茶樓就沒有生意不好的時候,熱鬧一茬接着一茬,從開年的真假少爺,到如今的會試風雲,花生米都快不夠吃了,新科狀元才終于要見分曉。
小販神棍百曉生,各行當的人都有,烏泱泱一片等在宮門前,等着殿試的結果。
“年前開了那麽多賭局,都在賭韓識嘉鼎甲第幾,現在好了,輸的傾家蕩産都不為過。”
“倒是我賭的袁家大公子怕是仍有生機。”
“……通政司家的袁大公子春闱時就是杏榜第一,殿試放榜,确實有可能名列一甲。”
“你當初為何會賭袁大公子是狀元?”
“因為韓識嘉更俊啊。”
當初韓嘉識考中解元的時候,衆人都在猜他和袁明澤究竟誰是狀元誰是探花。猜韓識嘉是探花的多,因為比起袁明澤,韓識嘉要更俊一些,可要論起學識,也是韓識嘉更勝一籌,如今同樣的局面也落到了袁明澤身上。
“說不準、說不準了……畢竟袁明澤學識、樣貌都是第二,沒了韓識嘉,前十裏頭又沒有比袁明澤更俊的,就怕他是探花郎啊。”
“探花郎也不一定是俊的,那不是坊間流傳嘛,我瞧着上屆的探花就不如狀元俊俏。”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發時間,多半是些不找實際的閑話,但袁明維坐在門口,每一句都聽進去了,因為緊張,畢竟在裏頭考取功名的是自家兄長。
他四處張望着,覺得今日來的人真多,只是掃一眼的功夫便看到了好多眼熟的車轎,連禦史張家也來了!張家小子是杏榜上的最後一名,言外之意是若韓識嘉此番沒有糊名,第一個落榜的就是他,袁明維想他還真是走了狗屎運。
袁明維在心裏嘲笑了張之敬一通,目光一定,竟看到了英國公府的馬車——英國公府今年沒人參加科考,或者說是已經好幾年沒人參加了,畢竟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幾次不中,心灰意冷,采菊東籬下去了。
如此,沈家的馬車定不是在等自家人,袁明維高高地揚起眉梢,除了讀書,在旁的事情上他可以說是心思活泛,有些自作多情地想,沈家人可能是來看他大哥的。
又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袁明維看着午門正門和兩側掖門心下緊張,邊吃茶邊抖起了腳,幾次夾花生卻夾不中,想着是不是回馬車裏同明儀和母親說說話打發時間,突然,宮門打開了——
遙遙的,禮部官員捧着皇榜,帶着一衆新科進士緩緩走來,袁明維再坐不住,擠進入群之中,然後看見自家大哥第一個跟在皇榜之後,從午門的正中間走出來。
進士之中,唯有前三名可從午門正門走出來,這是整個京城,除了皇上和皇後,連親王都沒有的殊榮。
霎時之間,袁明維眼睛都亮了,甚至忍不住跳了起來——他大哥是狀元!
他心中這樣想,嘴上也是這樣說的,然後就被周圍的不知是富商豪紳還是什麽的人給圍了起來——畢竟不只有進士是香饽饽,狀元郎的弟弟也是搶手貨。
袁明維心下高興,被人圍起來也沒有不高興,身形跟泥鳅似的,從人群中滑出來,鑽上了馬車,喜不自勝地同母親和明儀道:“成了,大哥是狀元!”
一句話聲輕快,卻把袁母和袁明儀說得喜極而泣。
他也想哭,但他是大男人嘛:“待會兒還要游街觀榜,咱們先去泰豐樓置辦一桌好酒好菜,在家候着就是了!”
與此同時,英國公府的馬車悄悄掀了車簾,裏頭的人看着“落荒而逃”袁家沒有吭聲,反倒是站在外頭的嬷嬷同裏頭的人報了喜:“小姐,袁公子是榜一。”
傳胪唱名,游街觀榜,再赴瓊林。不管先前坎坷多少,經歷了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①後,便會覺得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放榜的第二日便是瓊林宴。
對于考取功名的人來說,鹿鳴宴和瓊林宴是他們仕途生涯中最特別的兩次宴席,呦呦鹿鳴,食野之萍,我有嘉賓,鼓瑟吹笙②,鹿鳴宴由地方官府主辦,能參加的都是新科舉人,而瓊林宴則更厲害一些,除了參加的人都得是新科進士外,還因此這瓊林宴是皇上賜宴。
柳暗百花鮮,瓊林設绮筵。玉簫仙島月,銀燭紫微天③。身着冠服的新科進士依次落座,面上的榮幸明顯,原因無他,今年的瓊林宴會有聖上親臨——許是因為先前的病,又或是為着後頭的舞弊風波,天下文人之中對朝廷多有不滿。文人學士乃是天下的學風所向,宣景帝必須在這種時候彰顯禮賢下士之心,才能安撫學子們的不滿與怒意,宮花禦酒不夠厚重,畢竟今年的瓊林宴已經耽誤太久太久了。
中和韶樂聲中,宣景帝入了席,進士們三跪九叩跪謝皇恩。
宣景帝看着底下的面孔,一半是熟悉的一半僅有一面之緣,但不論是什麽,都是他的門生,将來也是大靖的基石。他先是看向袁明澤,狀元獨坐一席,而他的面容和氣度也是出類拔萃的,宣景帝知道他,便說了句:“袁卿替朕養了個好兒子。”
看似無心的話卻絕非不是簡單的誇獎,瓊林宴也不是單純的慶功,袁明澤行了大禮,答的是先為臣後為子,又說父親自幼教導他讀書就是為了報效朝廷,最後即興賦詩一首誇贊了宣景帝的功德,才是平穩入座。
只他答了先為臣後為子,便叫宣景帝想起來承恩侯——承恩侯雖不是此次科考的主考,卻是禮部尚書,自是能出席此次的瓊林宴。他一一同諸位進士交談,擺足了禮賢下士之心,彰顯皇恩浩蕩,後又輪到此次批卷的主考段老和秦老。承恩侯在他們說完話後,才稍微起身勉勵了衆人幾句。
宣景帝看着底下的新科進士,各個出類拔萃,又聽承恩侯那寥寥幾言——韓識嘉是為着朝廷才将糊名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的,如今韓益看着本該是韓識嘉的位置卻坐着別的人心中定然不會痛快,但此事是宮中辛秘,絕不可能拿出來言白。
于是宣景帝想着韓益近來對剛尋回來的那個兒子看重非常:“要說養兒子,沒人比得過承恩侯,韓家子弟各個出類拔萃。”
這便是在說韓旭當初力谏強征民匠的事了。
韓益笑着謙遜道:“聖上高看他了,毛頭小子誤打誤撞罷了。”
宣景帝卻不贊成這話:“都說嚴師出高徒,你也不要過于嚴苛,叫他們都怕了你,傷了父子情誼……”這話便是客套了,畢竟如今京城之中,沒人不知道承恩侯對這個鄉野回來的兒子有多偏愛,“過幾日就是端午了,宮中要辦宮宴,也将韓旭也帶上吧。”
韓益眼中多了幾分驚喜,随後道:“臣遵旨。”
一場瓊林宴,盛大隆重。
翌日才晴,袁明澤的那首頌詞便傳出來了,衆人争相鑒賞着,一是要看這新科狀元的詩才如何,二是起了比較之心,要看袁明澤的詩比之韓識嘉流落出來的考卷,究竟誰伯誰仲。
也是說起這事,人們才想着問上一句,韓識嘉去哪了。
是啊,言說自己糊名之後,韓識嘉就沒了蹤跡,如今殿試和瓊林宴都過了,韓識嘉到底去哪了。
有說他在家中閉門思過,有說他離京游歷山河,最後說的是有人在寒山上碰到他了,背着個竹簍在采藥,說是老師病了。
“臨川先生病了?”
“能不病嗎?韓識嘉承認糊名,這是藐視朝堂的重罪,往後只怕再難科考了……那可是臨川先生的關門弟子,你說他氣不氣?”
“……說來也是。”
既然憶起了韓識嘉,難免有人會提一句韓旭,畢竟當初衆人将這兩人說得天差地別,可事到如今,又好像沒有什麽分別,至于韓旭現在在做什麽……
韓識嘉大家或許不清楚,但提起韓旭,衆人異口同聲道:在東街上打鐵呢!
“此處就是韓大少爺的鐵匠鋪?”
韓旭正在裏頭打鐵,聽到動靜探頭一看,見到來人穿着光鮮華麗,應當又是哪位富商,于是他擦了擦手,從後頭走出來:“貴客哪位?”
他沒嫌韓旭手上髒,親切地握起來,介紹了自己是做什麽生意的,言辭間對他鋪子裏的東西很是喜歡:“前些個彭老板的母親過壽,在您鋪子裏定做了一批鐵瓶子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