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善款 “這裏有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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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善款“這裏有個
這日大早,有人将兩筆捐款分別送去了西南成安廠和永定河邊的營帳,數額不算大,還有零有整,叫人覺得好奇——
工部主事鄧科才從淤泥灘裏走上來,每走一步都是泥腳印,聽小吏同他彙報,提着褲腳往裏走:“是誰送來的?”
小吏回答道:“清早一個小孩送來的,說是捐款。”
他把匣子打開,鄧主事掃了一眼,一千多兩白銀,不多甚至說得上杯水車薪,但修堤壩缺人也缺銀子,沒人會嫌一千兩銀子多,也沒人會覺得一兩銀子少。他用濕帕子擦了手,又在自己身上擦乾,才從裏頭拿出名帖。頗長一大串,寫得很詳盡,他也是京城本地人士,對上頭的一些名字還算眼熟,知道這是京中某些富商送來的。
他接過匣子,往帳篷裏頭走,掀開簾子就看到裏頭有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正站在桌前畫圖。廣袖被他用襻膊束起來,露出一截精乾的手臂,上頭浮着隐隐的青筋,因為環境有限的緣故,身上那件淺青色的袍子看着有些舊也髒了,可他卻半點不介意。
鄧主事沒想到他已經起來了,行禮喚了聲:“三殿下。”
此人正是三皇子李墨。
李墨聞聲回頭,未語先笑了:“鄧主事又下河了。”
這人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眸子顏色很淺,像塊琥珀似的,笑起來平易近人。
“水位又漲了。”鄧主事搖搖頭,随即說起捐款的事,“有零有整,也不知是誰送來的。”
“咱們還缺錢嗎?”
說起錢的事,鄧科頗有微詞,都是赈災,怎的成安廠得了這麽多的赈災款,他們這卻連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咱們這堤壩不是還沒塌嗎。”李墨不以為意。
“也就差一點沒塌了……要是塌了,南城的村子全都要淹。”鄧科語氣憤憤,“土料梢料都糊好幾輪了,可那都是軟料不扛用,剛糊上去沒幾天,河水沖一沖就沒了,還是得上石料木料……”這事誰不知道?鄧科也知自己在說廢話,長嘆一聲,“可沒錢啊。”
李墨也明白其中難處,不然他也不會在這兒改圖紙了。他盯着鄧科遞來的捐款名帖,眸子一轉:“也不是沒有辦法……”
鄧科擡頭看他——
“勞煩鄧主事将這名單張貼出去,貼在城中越顯眼的地方越好。”
鄧科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東街。
開門挂幡,韓旭才坐下沒多久,前幾日那位“錢老板”又來了——沒用人指點,那人輕車熟路地往裏進,直直站到韓旭身側,趁他打鐵的空隙,開口第一句便是:“韓大少爺不厚道。”
韓旭将手上的東西捶好定型才擡頭看他,神色如常:“貴客這話從何而來?前幾日買回去的花瓶不稱心意?”
“鐵瓶子而已,有甚可不滿意的。”錢老板見他一臉沒事人的模樣,沒甚好氣地看着他,“你先同我說那瓶子是不是只值二兩銀子。”
“是。”韓旭應得挺痛快,沒有半分二兩銀子東西賣了一百兩的心虛。
錢老板覺得他無恥:“你白賺我九十八兩。”
韓旭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就是不接茬,也沒提那日自己明明同他說了他覺得值多少銀子就付多少錢的事:“您想退錢?”
“退錢這事倒不急,你先告訴我剩下那九十八兩銀子去哪了。”
原是為了這事來的:“您不是都知道了嗎。”
往成安廠和永定河送的錢就是韓旭捐的,統共四千多兩銀子,只不過捐的時候不是以自己的名義,而是以這些天到他鋪子裏花高價錢強買東西的老板們的名義。
就拿這位錢老板來說,他花一百兩買了兩個鐵花瓶,一個一兩銀子,然後韓旭就把剩下的九十八兩銀子捐給三皇子他們修永定河。
錢老板如何說也是京城小有名氣的大老板,既要捐款,如何能只捐九十八兩?雖然那榜上有人捐的比他少,可卻只有他一個有零有整,寒碜人不說還丢自家臉面。
那榜貼出來之後,他立刻着人打點,又追加了四百零二兩銀子,湊了個五百兩整,苦巴巴求着工部官老爺們把外頭的告示改了,不然他回不了家。
起初錢老板還不知自己這九十八兩善款的出處來歷,是後來聽從前去韓旭鋪子裏買過花瓶的老板們說,他家的花瓶其實就一兩,便确定了這錢是韓旭“替”他捐出去的。
若是韓旭用自己的名義捐還好,當官的不就圖那幾樣,錢權名色,錢老板懂的。韓旭名聲不好,這麽一遭,不就是想要名嘛。可用他們的名義捐款算怎麽回事?先花了一百兩,又追加了四百兩,五百兩銀子花出去,這親到底是攀上還是沒攀上?
“韓大公子想做大善人,直說便是,搞這麽些彎彎繞繞算怎麽回事?”這錢老板是嫌他假正經,嫌他給的孝敬不夠,同人合起夥來拐着彎诓他錢呢!那些當官做少爺的,都是一般的黑心腸。
韓旭沒過多解釋什麽:“此事算我對不住您,這樣,我這裏有幾把刀,您拿回去使,就算是我給您賠禮道歉了。”
錢老板聞言睨了他一眼——一是意外韓旭竟這麽好說話,畢竟九十八兩捐出去是做好事,韓旭沒多掙一分錢,好名聲也是他的,後頭的四百兩也是他自己願意捐的。二是意外韓旭竟然知道他是用刀的。
韓旭就道:“您一看就是練家子。”
“你怎麽知道?”
“看您的手。”韓旭解釋道。
當時錢老板進來同他握手的時候,韓旭挺意外的,畢竟來這裏花錢的人都出身不俗,表面看着對他恭維,可心裏其實瞧不太上他是打鐵的。他那手剛打完鐵,髒,平時沒人願意同他握手。
只有這位錢老板。
虎口和掌心上還帶着繭,一看便是常年握刀習武的。
說到刀,錢老板也算半個內行了:“五百兩銀子能買不少刀吧。”
這便是說氣話了,真論起來,韓旭只欠他九十八兩銀子罷,但他卻道:“您要是用得上,這四百九十八兩,我全換成刀給您。”
錢老板聽到這裏,也知道他和一般的少爺公子不一樣,是個講道理的人,也就接過了韓旭遞來的刀。
他一邊盯着韓旭一邊挪刀出鞘,将刀抽出來時,銳利的鋒芒反着天光叫他眼前一亮,緊接着身後一陣風從門外湧來,吹動他的發,發絲蹭到刀鋒,頃刻就斷了。錢老板的目光随即深邃起來,将那刀收入刀鞘。
勉為其難道:“行吧。”
直到人走後,從陽才從烘爐後頭出來,不解道:“韓哥,咱們明明只收了他二兩銀子,那些錢也是他自己要捐的,為什麽要賠刀給他……那刀咱可打了半個月呢。”
韓旭不答反問:“你知道那錢老板是誰嗎?”
從陽站在他跟前,擡着眼看韓旭,意思是不知道。
“太平镖局的總镖頭。”
從陽還是不明所以——镖頭怎麽了,韓哥又不是打不過他。
韓旭笑了:“過陣子你就懂了。”他搓搓從陽的後腦勺,“別擔心,肉咱們還是吃得起的。”
說到這個,從陽就說:“今日出門的時候,我聽嫂子和明秋姐姐說,今日要親自下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