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端午 一頂進去全(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時草葉紛飛風嘶去,有落日銜山雲腳低垂。
不知是不是因為請了韓璋幫忙的緣故,這幾日算得上消停,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端午也到了。
卯時正中,馬車已經候在府門前了。
韓旭替承恩侯掀車簾,跟在後面上了馬車——他今日一身玄色織金錦袍,料子厚重。這種顏色和材質的衣裳是很挑人的,若是身高不夠,撐不起這樣的衣裳,若是氣勢不足,就會被衣裳的顏色和重量壓倒。
偏偏韓旭身材颀長,五官淩厲,旁人占一樣都難的東西,他樣樣都占,穿起這衣裳,頗有幾分“人靠衣裝馬靠鞍”之感,顯得整個人模樣挺闊,姿态挺拔。錦袍上金絲繡成的麒麟紋随着他的行動起伏,像是有了呼吸,在日光下活靈活現,袖口和衣擺特意做了加寬,行動時會露出朱紅襯裏,讓他整個人不至于因為氣勢太足而顯得沉悶。
韓益多看了他兩眼:“今日收拾得很精神。”
韓旭眉宇間那股冷硬的氣場散了些,似是心情很好:“溫宜給裁了身新衣裳。”
這話裏顯而易見的炫耀意味讓韓益面上多了幾分笑意:“皇上知道了你在匠作之事上的進言,特意讓你去赴宴,你不必過于緊張,像平常一樣即可,皇上是個寬宥的人。”
其實韓旭并不擔心這個,類似的話溫宜也同他說過:“你那番進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皇上是嚴苛之人,當初就不會輕放餘将軍,如今也不會讓你去赴宴。”
這是以賞代罰的法子。
不過多時,馬車便到了北苑園林。
今日尚有朝會,待朝會結束之後才是宮宴,旭日東升之時,光祿寺奏請開宴,宣景帝恩準,百官叩謝隆恩。
按照往常,皇上應該回宮,今日卻同百官一同入了席。
這是不尋常的,但衆人都明白其中寓意——此次宮宴,是宣景帝身體好轉之後辦的第一次宮宴,盛大隆重自不必說,為的就是讓文武百官知道,聖上尚在鼎盛之時,有能力處理朝政,有體力參加宮宴,也警告各方不要在背後妄動心思。
韓旭跟着韓益一道入場的時候,備受矚目。
能參加今日宮宴的,都是六品以上的京官,而能夠攜親眷入席的,要麽品階高要麽功勳卓著,京中最出色的嫡出子弟都在這裏了。而韓旭雖是嫡子,卻當不起出色二字,畢竟這人近來在東街上打鐵的事,可是在世家門戶裏傳得沸沸揚揚。
雖然并不是什麽好名聲。
他是皇上欽點入席的,宣景帝在接受完百官的敬賀後,提起了他的名字。
韓旭起身,對着皇上行了大禮。
宣景帝一直在打量他。
這幾日他讓安留良打聽了不少關于這個韓旭的事——身世離奇、喜歡打鐵、與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人呢生了個劍眉星目的模樣,五官深邃,一身深麥色的腱子肉,手長腿長的,塊頭不小,明明沒有說話,給人的氣場卻很強,只是站在那裏就叫人不容忽視,在一衆世家子弟之中,紮眼得很。宣景帝也見過韓識嘉,知道韓識嘉氣質出塵,可現在看見了韓旭,卻覺得今日就算韓識嘉在此,也壓不住韓旭的氣勢。安留良說他不像韓家子,韓家就沒一個長他那樣的。
而承恩侯當初便是因為這個兒子,推辭了科舉主考的位置,後來又入宮請旨讓他與溫宜成親,再到近來因為這個兒子的一句話,訓斥了餘锞,甚至不怕與餘锞離心,還在東街上給他置辦了一間鐵匠鋪,确實是對這個兒子偏愛非常。
“先前那事,朕聽說了,怎麽會想着管民匠之事?”
這事若是換作旁人,早就洋洋灑灑地從一番“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高談闊論,說到家中長輩、老師夫子如何教誨,最後叩謝皇恩浩蕩,說就是因為知道聖上心中有萬民,才有底氣雲雲。又或是他本就自民間來,深知民間疾苦,所以對民生之事格外關注。
這兩個不論什麽,都是滿分答案。
可韓旭抱了抱手,只有一句:“陛下擡愛了,草民年少莽撞不懂事,不過是因為在外頭被欺負了,回家和長輩告狀罷,不敢自擡身價說什麽大義凜然的話。”
他本就是鄉野出身的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才叫人覺得奇怪,奇怪他是不是有所圖謀,又或是有人唆使……倒不如表現得誠懇老實,叫人覺得值得信賴。
坐在角落裏的袁明澤因為這話,擡頭看了韓旭一眼。
宣景帝因為他這稚氣的話,笑了起來:“你倒是謙虛。”
承恩侯起身對着宣景帝行了一禮:“臣教子無方,請皇上見諒。”然後又對韓旭這番話找補了一番。
“他經歷如此,能有這樣的心性,已是難得。”宣景帝向承恩侯擺了擺手,意思是無妨,又回頭問道,“可曾讀過什麽書?”
“回皇上,近來在讀四書。”
這個年紀才讀四書,确實有些晚了,這話一說,難免叫人想起他是流落在外,才被撿回來的,如此先前那麽回答,也算是事出有因。
而韓旭沒有功名,也沒有事跡,這樣的身份能參加宮宴,本就難得,京中盯着他的人不少,衆人都想看看侯爺這個新兒子究竟什麽品性,現下這樣一聽,倒覺得不必放在心上,因為沒有威脅。
“你可有什麽喜歡的?”
這便是又要賞他了。
韓旭還未開口,韓益先替他答了,像是怕他又說出什麽大不敬的話:“算不上有什麽喜歡的,就是偶爾打些鐵器,打發打發時間。”
宣景帝爽朗地笑了起來:“聽說你在東街上乾得很好,給人賣花瓶,裝馬蹄鐵,朕還聽說你打的那馬蹄鐵,很是不錯。”
這便是有意打聽過他了:“只是有些取巧的心思,算不上什麽本事。”
“這樣,朕也和你做個生意——京中養的那匹馬好久沒換蹄鐵了,這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皇上!”承恩侯驚訝道。
宣景帝不贊成地看着韓益,打斷道:“你自己的兒子,自己都不信,怎麽能成?”
承恩侯無奈搖頭:“臣是怕這孩子還不成氣候,給您添麻煩。”
“朕都不怕麻煩,你怕什麽。”
如此,承恩侯才沒說什麽。
韓旭看着韓益,明明他說的沒什麽問題,卻叫他覺得有些怪——韓益今日話多了些。在家中之時,他都沒聽過承恩侯說過這麽多話,方才在馬車裏相談也只是寥寥,可到了席上,從方才的辯解、搶答,再到如今的擔憂,都像是在怕他說錯話、得罪皇上一般……可明明來時,他還囑咐他說像平常一般即可,可到頭來戰戰兢兢的也是他。
韓旭拜謝的時候,餘光看着韓益,不知他這個父親是真的怕他出錯,還是什麽:“草民遵旨。”
端午在民間有“惡月惡日”的說法,需得驅邪禳災,才能保一年的風調雨順,萬事康泰。
而射柳和射五毒靶則是宴席上最常見的助興節目——所謂射柳,是将鴿子放進葫蘆中,再用柳枝捆挂在樹上,參與者需射破葫蘆,令鴿子出籠飛出,以起飛的高度定勝負。所為射五毒靶,則是将五毒獸畫在靶上,進行射靶,寓意驅邪,但其觀賞程度,自然比不上射柳。
宣景帝像是很喜歡韓旭,聽到安留良來報說場地都已經準備好了,同他道:“韓旭也一道去玩玩吧。”
韓旭原想着拒絕的——他不善射箭在京中可以說是出了名的。
只他還沒開口婉拒,韓益在他身側附和道:“去見見世面也好。”
韓旭因為這話,看了承恩侯一眼。
韓旭接過太監送來的弓箭,跟着一衆世家子弟出去了。
結果自然是什麽也沒打着。
他提着弓箭回來的時候,看見承恩侯站在宣景帝身側搖頭,笑得一臉無奈:“犬子愚鈍,難登大雅之堂,唯有那一點心善算得上體面,還因此得了聖上的青眼,已是他三生有幸。”
“侯爺不必過于嚴苛,朕看韓旭倒是覺得有幾分大智若愚的。”宣景帝滿意道,“韓家家風向來如此,韓旭雖是才回來,卻得侯爺看重如此,嘴上嫌着,其實心裏是滿意的吧。”
韓旭抛了抛那弓,視而不見。
再後面便是尋常宮宴了,大家推杯換盞,偶爾行酒令、飛花令、吟詩作對。
只這些都不是韓旭擅長的,也有人撺掇他,但因為他身邊站着的是袁明澤,所以大家都捧狀元郎去了。
但皇上很喜歡他,什麽都要叫上他,醉意上頭,又叫他起來作詩。
承恩侯依舊什麽都沒說。
韓旭心下了然,也沒有半點羞怯,站起來抱了抱手道:“草民近日剛開始學讀書,詩詞什麽的,暫且難登大雅之堂,硬是作對,可以是可以,只是怕待會兒說出來什麽不講究的,壞了大家的酒興和雅興就不好了……”韓旭轉身朝着韓益拜了一拜,“兒子不争氣,恐怕要勞累父親了。”
這便又是“告狀”,請父親幫忙的意思了。
一句話,叫承恩侯在杯盞之中擡眸看他。
“父親才學卓著,定能替陛下排憂解難。”
周遭人聲鼎沸,把酒言歡,只有他們,遙遙靜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