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辰 “不能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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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岳祖母過壽,您請早吧。”
韓旭是晌午前提着禮來的。
溫祖母瞧見韓旭的時候,眼皮子一跳——這模樣。
先前她生病,溫宜怕她擔心,沒有将換親的事情告訴她,後來回門,底下的人又合起夥來蒙騙她,以至于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道溫宜究竟是嫁給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膚色有些黑,氣質疏狂,以至于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俊俏,只這些都不是溫祖母在意的——先前她便知道韓旭不是讀書人,是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甚至沒有半點讀書人的模樣。
她有心想嘆氣,可餘光裏,溫宜忽然笑了起來,目光遠遠地看着來人,而來人明明是一臉鄭重的,可觸到她的眼神時,那有棱有角的目光霎時融化了,像是山澗中突然流下了一道的溪流,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着光。
溫祖母因為這個眼神觸動,覺得自己越來越活回去,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還不明白。
韓旭給溫祖母行了大禮,說出的祝福沒有那麽文雅,卻是實實在在:“孫女婿遲來拜訪,還請祖母不要怪罪,祝祖母身體康健,同壽椿萱。”
就像他手上提着的禮物并不華貴,都是些很實用的東西。
溫老夫人知道韓家顯貴,并不缺少名貴稀有的禮物,韓旭若是想送,今日來的賓客怕是沒有一個比得過他的,他甚至不必廢吹灰之力,直接從家裏拿來便是。
但是他沒有。
她知道韓旭在東街上開鋪子打鐵的事,想來這些東西都是自己去挑的。
溫老夫人讓他起來,于是就看到了他腰間綴着的香囊——那針腳是誰的手筆,旁人看不出,她還能看不出嗎?一般的東西,她那裏存着好多,早時還添了兩個新的。若是溫宜對他不上心,花些銀子買又或是讓底下的人做就是了,何必苦苦熬壞了眼睛。老人家看人,不是聽人說好聽的話,而是看人,看這些小事。
溫老夫人讓他坐。韓旭未語先笑了:“我還是站一會兒吧。”溫老夫人剛遞了疑惑的眼神,就聽韓旭說,“我把溫宜娶走,又這麽遲才來請安,今日您要是不罰我,我都不好意思往這站了。”
這便是知道溫祖母心裏舍不得了,也是,誰有溫宜這麽個孝順孫女都會舍不得的。
藥是韓家給的,孫女是為了她嫁的,她心中有氣,可又能怨誰?到頭來只能怨自己不争氣,若是沒有她,不會如此。
如今韓旭一進門就請罰,這是在給溫祖母出氣的機會。
可溫老夫人卻因為韓旭這一句話,壓在心口那一顆沉甸甸的大石頭忽然輕了許多,她提了口氣,呼出來時卻是輕松:“你既自罰了站,那便算罰過了。”
沒想到韓旭卻說不行。
“自罰與祖母罰我不能一概而論。”韓旭一臉正經,“您若是今日想不到,往後想好了再罰也是一樣。”
這便是一定讓溫祖母罰他了。
溫宜看着韓旭目光深深——想着自己先前同韓旭說過“就算他們救了祖母的命,她也可以不願意嫁給他嗎”,因為救命的事,她們好像始終欠着韓家什麽,這個欠叫溫家人在面對韓家的人時,下意識的氣短,可韓旭卻告訴他們,即使他們覺得欠着什麽,也有生氣和不高興的立場。
短短幾言,沒有什麽好聽的話,但溫老夫人卻知道溫宜為什麽會對這個人有那樣的目光了。
她将韓旭的這一言視作了韓家對前塵往事的交代,也視作今後他辜負溫宜的警告,鄭重地答應下來:“希望你不要食言。”
韓旭深深作揖:“定不負所托。”
三人才說完話不久,楊氏便來了——韓旭是代表承恩侯府來的,算得上是貴客,不可能一直待在後宅。楊氏同他寒暄了一番,言辭間不着痕跡地對韓旭誇贊了一番,簡要介紹了今日的來客,請他稍後得了閑,去哪處參加宴席,末了還留了個小厮跟着他,怕他迷路。一番話可以說是口齒伶俐,有條有理,又事無巨細。
溫宜瞧着楊氏乾練的模樣,隐隐帶着幾分雷厲風行,同先前那個總是事事都要尋她拿主意的叔母不太一樣了……溫宜沉默了半晌,才是回神,又帶着韓旭去見母親。
西苑這時已經開滿夏荷了,游人走過湖橋的時候,能看到底下游魚翕忽。
崔氏的院子裏常年熏着檀香,應該同她這些年一直待在廟裏的原因有關。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來見崔氏,這會兒齊齊在溫母面前行了大禮,算是補上成婚當時沒能完成的禮。
“氣色好了一些。”崔氏看着溫宜,又看韓旭,聲音緩緩,“又見面了。”
溫宜原以為母親是在說韓旭上次獨自回門的事,可聽着聽着,卻覺得他們好像更早之間就見過面了——
“岳母的身體可好些了?”
“已經無礙了,當時多虧你。”
兩人說起話來像是謎語,崔氏就瞧出溫宜不知道了,眼底多了幾分笑意:“你沒告訴她?”
溫宜也看向韓旭。
“怕她擔心。”
這話一聽就不是小事,溫宜神色凝重起來,崔氏便把先前在京郊遇上山匪的事告訴她了:“當初若不是韓旭,兇多吉少。”
這四個字,讓溫宜心頭一跳:“娘在信裏怎麽不說?”
“左右也沒什麽大事。”若是真有事,又哪還有寫信的機會。
此事已經過去許久了,可溫宜聽着還是覺得心驚:“京城附近的治安向來是很好的,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
崔氏也不知道,她上山禮佛之後,更是深居簡出,根本不可能得罪什麽人。只她信了佛,又覺得萬事皆有緣法,緣來着遇,緣去則安。
“……此事母親可有告訴祖母?”
“……今日之前,只有照顧我的暗香和韓旭知道。”
“祖母還為着這事同您生氣,你們從前是最要好的……”溫宜難過地說,“就算先前您同父親起争執,祖母也始終站在您這邊。”
因為女人才懂女人的苦。她們雖是婆媳卻更像是朋友,後宅苦悶,她們都有才情,比起夫君,她們才是最相互懂得的人,這些年走來,守望相助,情誼非同一般。
當初崔氏進門,是溫父選的,也是祖母選的,她們互相選中了彼此,決定做彼此的家人。可便是因為如此,所以溫老夫人才覺得傷心。
“……告訴她做什麽?”崔氏搖頭,“我自己尚且還不知會在這裏待多久,同她不好了,往後也能少想起我一些。”
這已經不是溫宜第一次聽母親說想走了,她垂着袖擺下的手輕顫着:“……母親決定好了嗎?”
崔氏悵然道:“有些決定不是用時間來決定的。”她看向窗外的荷塘,一片綠意,都是生機,可她的心間卻是荒蕪一片——如果她真的那麽決絕,就不會一去廟裏好多年。
她說給溫宜,又好像是說給自己:“它有時候需要一瞬間,有時候需要一輩子。”
溫宜直到回去之後,都有些漠然,甚至沒有質問韓旭為什麽不告訴她。
月照窗臺,竹搖清影入帳來,韓旭吹了燈上榻,一只手撐在溫宜身側,看她盯着帳頂出神,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臉:“在想什麽?”
溫宜沉默了一下:“……想一些過去的事。”
“是高興的事?”
溫宜側了側臉,枕在了她的手上:“不算高興。”
“那就不要想。”
溫宜露了點笑,覺得他霸道:“你說不想就不想?”
“或許可以。”韓旭挑了挑眉。
他壓下身吻了下來,有些氣勢洶洶,可含弄着她的時候,卻盡是溫柔,他很慢,卻很久,像是想要把她的所有思緒都擠出去,叫她什麽都想不起來。
泠泠的夜色流淌進來,在兩人之間的間隙裏打轉,泛着微涼,逼得溫宜忍不住靠近,她環緊他的脖頸,手上漸漸用力,已經很久沒有撓他了,便留了痕跡。
沐浴的時候,溫宜已經睡了過去,還是韓旭給換的小衣,帷幔間的潮熱旖旎也被換了乾淨,韓旭将人抱在懷裏,想着這不是睡着了嗎。
只才稍微安下心,沒到夜半,韓旭就被懷裏的人燙醒了。
溫宜起高熱了。
相較于先前那次,這次生病可以說是有些來勢洶洶,大夫診脈的時候,溫宜都沒有醒,叫韓旭有些擔心,藥來得很快,他把她放在懷裏,手在她後背搓着,喃喃在她耳邊喚她:“溫宜。”像是要把她叫醒。
就這麽不知叫了多久,溫宜才有些醒了,她感受着身側人的氣息,不清醒地勾了勾他的衣角,算是回應。
韓旭心疼地在她耳畔親了親,卻叫懷裏迷蒙的人忽然攥緊了他的衣,有些喃喃自語。
韓旭低下頭,聽她說:“不能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