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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秘密 “不能親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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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秘密“不能親什

喃喃的低語像是夢話,溫宜皺着眉,清醒又不清醒。

韓旭把她面頰上的碎發全撥開了,像是為了能讓她聽清,靠着她的左耳說話:“不能親什麽?”

溫宜沒有回答,而是側着頭把自己埋進他的胸口,讓他不能再沖着自己的耳朵說話。

韓旭捏了捏她的後脖頸,輕聲道:“那吃藥了。”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和,帶着幾分哄的意味。溫宜靠着他等了一會兒,像是在醒神,又像是在确認他真的不再對着自己的耳朵說話,才緩緩擡起頭來。

不用催,溫宜就着韓旭的手把滿滿一碗藥喝完了——在這種事上,她向來是很乖的,因為知道生病會讓人擔心,所以讓做什麽都聽話,明明她自己才是病人。溫宜喝完藥,往韓旭肩膀上一趴,依舊沒精打采着。

韓旭想着大夫方才說的話:“小夫人的脈象數而緊,不似一般的風寒感冒……一般的風寒感冒,脈象虛浮,如玉珠滾盤,而小夫人的不浮而沉、乍數乍疏,倒像是郁火內閉,氣機不暢,熱在內裏。”

“那是什麽?”

“應當是心因性的因郁致熱。”大夫有了判斷,“小夫人近日可曾因為什麽情緒起伏比較厲害?”

韓旭原想說沒有的,可想着傍晚溫宜在崔氏那裏陪她說的那些話——先是京郊遇劫、後又是擔心岳父岳母兩人的關系……溫宜上一次起高熱,似乎就是他去溫家回門的那次。

當時他一回來,溫宜便追問他家裏的事,問他有沒有見到她爹娘,就像是知道她爹娘會因為她的事而起争執一樣,她的什麽事呢?只能是婚事了。

韓旭目光深深,又想起了些別的——那天夜裏溫宜便起了高熱,當時大夫也說是因為肝氣郁結,吃了藥,好得很快……或許也不是因為吃藥好的,而是可以暫時不用回家的緣故。

再到後來,溫宜因為祖母安排她與韓識嘉見面的緣故,心情不好,韓旭陪她說了許久的話,問她想不想回家,溫宜當時沒有開心,甚至臨了出門依舊躊躇。

上馬車時,她是怎麽說的?

“總是要去的……”

她明明心心念念的,可真的回去時,又覺得還是不了……

想要又回避,她自顧自地矛盾着,無措地讓人心疼。

回來後的那天夜裏,溫宜吃了酒,帶着醉意靠在秋千上。那是韓旭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會喝酒,他們坐在院子裏,說了一晚上的心緒,溫宜同他人人都在問她願不願意,也說她之所喜歡吃酒,是因為醉了,才能睡個好覺……

原先他見她心事重重,是因為她事事細謹,心中顧慮太多的緣故,可現在看起,似乎并不全是。

韓旭握了握她的手,明明她人在起高熱,手卻是涼的。

“因郁所致的高熱之症與尋常的高熱之病區別就在手上,普通的風寒,手是燙的。好在因郁所致的高熱之症,起熱快,散熱也快,并不難治,只是藥石能替她鎮驚安神、調氣退熱,卻不能根除病竈,這樣的病症疏肝解郁才是良方,心病還需心藥醫啊。”

韓旭喃喃道:“你的心病是什麽呢……”

翌日溫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把韓旭當床榻枕頭睡在他身上了。溫宜坐了起來,腿壓在韓旭腰側,清晨的摩擦很叫人醒神,韓旭原本摟着溫宜的手落在一邊,在這樣緊密地磨蹭之下輕易就醒了。他眨着眼看她,人還帶着幾分惺忪的遲緩。

“重不重?我往旁邊……”溫宜作勢要從他身上下來。

還沒怎麽動,韓旭就伸手重新把人按了下來,用胸口試她的體溫:“折騰什麽。”

韓旭說話時,胸腔震動,從溫宜的耳朵傳到她的心口,溫宜趴在那裏聽着,聽他的心跳也聽他有些沙啞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折騰了一夜沒能睡,她說:“我好像好了。”

确實沒有昨夜那麽熱了。

但韓旭捏了捏她的後脖頸上的軟肉,胸腔再次震動:“不用好這麽快。”

溫宜趴在他的身上,撐起頭看他:“為什麽?”

就着這個姿勢,韓旭和她碰了碰嘴唇:“想照顧你,慢慢來。”

生病了要清淡忌口,這日廚房給溫宜炖的小米粥,溫宜吃了兩口,覺得沒什麽味道,中午時便不願意再吃了。後來韓旭從廚房裏端了兩碟鹹菜過來,陪溫宜一起吃,溫宜蹭了他的鹹菜——那鹹菜不知是用什麽做的,吃起來酸脆爽口,很下飯,溫宜因此多吃了半碗。

這日她已經不起熱了,精神也很好,但第二天廚房還是給她熬了大米粥——這比小米粥還沒味,溫宜坐了一會兒,想昨日的鹹菜了,讓明秋去問廚房,結果廚房說昨日沒做鹹菜,兜兜轉轉問了一圈,才知道那鹹菜是韓旭自己做的。

溫宜坐在桌前,握着勺羹攪粥,半晌沒吃一口,韓旭不知是從哪裏回來的,趁溫宜發呆的時候,從身後壓了過來,一只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握着她的,就這麽從她碗裏勺了一口喂到自己嘴裏:“怎麽不吃?”

“……不好吃。”溫宜被他圈進臂彎裏。

“那麽苦的藥都吃了,怎麽還嫌粥不好吃?”

“……不吃藥會讓人擔心。”溫宜以己度人,覺得祖母生病時,尚能吃藥便是還能好轉,若是吃不了藥,才會叫人更擔心。

“你不吃東西,我也擔心。”

韓旭确實總盯着她吃飯,溫宜猶豫了會兒,道:“因為你做的鹹菜好吃。”

誇獎的一句話,讓她說得帶了幾分商量的意思,繞着彎地說沒有韓旭的鹹菜,不能好好吃飯。韓旭覺得她有意思,明明可以直說想吃他做的鹹菜,卻還要拐着彎撒嬌。

那鹹菜早腌好泡在罐子裏了,同那些青梅釀一起。只先前時間沒到,還不夠入味,所以韓旭沒拿出來,昨日是瞧着溫宜可憐,才裝了一小碟。

韓旭又去壇子裏裝了些過來,這回拿來的同先前的又不一樣,是腌制過的酸檸檬,只是放在溫宜面前,便聞到了酸酸的味道。

溫宜嘗了一點,覺得也很好吃:“你怎麽這麽會做鹹菜?”

韓旭支着頭看她,忽然道:“因為小時候窮,買不起菜,只能用腌鹹菜下飯……那時候每天都得起很早,趕在菜市開始之前,菜攤子揀完菜後,和大叔大娘們搶那些他們不要的——那些菜不夠漂亮,但還算新鮮,拿回來腌一腌,能吃很久。”

韓旭不常說自己小時候的事,這麽久以來,溫宜只知道他有一個師父和一個師弟。把他偷換的夫婦對他不好,熬到五歲的時候,被師父買回去了。

用韓旭自己的話來說,不常說便是因為不記得了。

但若說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也不可能,只是能記起來的都不是什麽高興的事,拿出來說顯得自己耿耿于懷,他并不沉湎過去,所以乾脆便說不記得了。

這幾乎是韓旭第一次和溫宜說起過去。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韓旭想了一下:“五歲之前吧。”

“五歲之前就會做菜了嗎?”這是不是有點太厲害了。

“其實也不算會……但耐不住我長得高,個子超過了竈臺,不想乾也得乾。”韓旭想着當時的自己就是踩着個小板凳站在竈臺前炒菜,握鏟子還要用兩只手。

溫宜看着韓旭的眼睛,目光有些深,像是能透過他,看到他的小時候。

“後來被師父帶回去了,是不是就好一點了?”溫宜不想聽他說難過的事,如果她都覺得難過的事,那韓旭身在其中,只會比她更傷心。

韓旭揉了揉她的臉——他其實真的沒有那麽難過,那時候他才不過五歲,那麽小的孩子知道什麽是難過嗎?也是現在的自己回想起來,才會替他覺得有些難過。

他答道:“是好了,但還是要做飯。”

“為什麽?”溫宜一下就坐直了。

“因為師父做飯不好吃。”韓旭笑了笑。

“他從前當過一陣子的兵,是官府的人到村子裏去強征的,去了十幾年,才熬到了能退役的時候。上峰給了他五十兩銀安置費,十兩花在了路費上,五兩銀子用來買我了,他沒有妻兒,把我買回去的時候跟我說,就是為了讓我給他養老的。”

就是買個兒子回去伺候他的意思。

溫宜有些輕輕地皺眉。

“師父打了十幾年的仗就掙了五十兩銀子,一下花出去好些,還得養我……剛開始日子過得很糙,能有米面吃就不錯了,哪裏敢想吃什麽菜。就這麽吃了大半年,後來師父自己也嫌過得太寒酸,又饞隔壁家飄來的菜香,開始舍得買菜了。”

“但他又是個很要面子的人,跟大娘們買菜不好意思講價,大娘見他面皮薄,好菜壞菜混在一起賣。師父回來了才發現,一個人生悶氣。說什麽也不願意炒,最後是我給炒的。”韓旭想起這事,眼底多了幾分笑意,“許是覺得讓一個六七歲的小孩上竈臺有些太欺負人了,然後師父就把我趕了出去,自己掌勺,只試了好幾回,發現炒得還不如我,只好作罷。”

溫宜難得聽韓旭說這麽多話,還是她從沒聽過的事情,下意識追問:“然後呢。”

然後……

然後韓旭就不說了:“這是我的秘密。”

這是不想告訴她的意思。

“不過……”韓旭從善如流道,“你若是願意跟我換,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溫宜看着韓旭帶着幾分笑意的眼睛,驀然沉默——他說她撒嬌還要拐彎,可他想知道她的事,不也是幾次鋪墊?

她沒有立刻回答。

溫宜不是不想回答,而是這件事有些長,讓她一時間不知該怎麽開口——

這日煦風拂曉,荷芰漸開,一如八年前的夏日。

那是天啓十五年,那年皇上二十九歲。

當今聖上并非太後親子,太後膝下無子,是因為過繼了今上,才得以順利冊封後位。而宣景帝之所以能夠登基,是韓家和太後的功勞——那年,聖上不過十四歲,賴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族中盡是重臣,想和賴家争這至高之位并不容易,幾次暗殺又幾次設計陷害,那時的朝堂可以說是群狼環伺、危機四伏。能走到如今的局面,全靠太後坐鎮朝堂,承恩侯鼎立相助,卻也成就了太後把持朝政,韓家權傾朝野的局面。

宣景帝成年後,朝中開始有聲音要太後還政,甚至有聲音說宣景帝之母莊才人的死是太後所為——賴家失勢,賴氏一族被清算,明面上朝局安定,可底下依舊暗藏波濤。

為安民心,太後不再垂簾聽政,退居永壽宮。

那是宣景帝最意氣風發的幾年,朝中一派欣欣向榮,新的朝臣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他們不隸屬韓家,也不隸屬太後,是宣景帝自己提拔起來的。

也是這幾年,讓宣景帝真真正正意識到,自己是一個皇帝。

直到一次宮宴。

那日,宣景帝因為西北戰事大捷,心情甚好,喝醉了酒,揚言要追封生母莊才人為越微皇後。

話音才落,殿中随之一寂,緊接着便是群臣相繼出言反對——要知道“微”字乃是太後閨名,皇上給自己的生母取這麽個封號,是在挑戰太後權威,是大不敬之罪。

自皇上主政以來,太後仍然不時插手朝政,此事本就叫擁立聖上的朝臣不滿,而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依舊言猶在耳,因此宣景帝這一言,其中深意,滿座皆知。

群臣上谏,辯口利辭,擁護皇上的朝臣見狀自然也不甘示弱,兩方人馬在宮宴上針鋒相對、唇槍舌戰,此事不再只是讨論莊才人的封號,而是太後和皇上的權争。

宣景帝坐在上首,見太後坐在一側,全程沒有開口,可他早已經因為底下朝官的勸谏之言,冷汗驟下——他這才清醒過來,自己方才是在說什麽。

他原以為自己已然成年,扶持的将領又在西北打了勝仗,他自認已在朝中站穩了腳跟,有了與太後談判的能力,可他看着底下為太後說話的人,人數之多,又多是重臣,才知道這些年來支持太後、支持韓家的人究竟有多少。

他一面心驚太後在朝中的地位,一面又為自己的沖動膽戰心驚覺得下不來臺。他張了張口想說“朕方才喝醉了,說的是醉話”,可君無戲言,他若是開口,那便是在承認自己懼了太後。他是皇帝啊,若是如此定會被天下人取笑,再想要太後不得乾政,便是自取其辱。

雙方僵持不下。

便是這時,溫父開口了,他是當時的新科狀元。

溫家一門雙狀元,在當時可以說是風光無限,溫譽雖為翰林院修撰,卻時常出入宮中,說得上天子近臣。

他出列行禮:“端午之際,聖上挂念生母,想要追封其谥號,孝心可見。”溫譽頓了頓又道,“可‘微’字,與太後名諱相沖,聖上若執意如此,反而會失了孝順的賢名。”

這話便是在提醒皇上之所以登基即位離不開太後相助的事人盡皆知,若是執意如此,難免有過河拆橋之嫌,有違仁義仁孝之名。

就在衆人以為溫譽也是在替太後說話時,他又道——

“不若追封莊才人為瑤光皇後。”溫譽拜了下去,“瑤光者,玉光也,不與人争輝,卻光照千秋。此二字典雅高潔,更為合适,也能全了聖上的一片孝心。”

這是個臺階,皇上自然是應允了。

原以為這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沒想不過三日,宮中便傳來了旨意——溫譽擢升為欽天監右監副。

翰林修撰不過七品,欽天監右監副卻是六品官職,這是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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