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毒蛇 “你會打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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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楊氏饒有興致道,“這麽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嗎?”
“……我身子不大爽利,都沒來得及去關心這些。”
楊氏自顧自道:“聽官府的人說,在附近搜到了一條手帕,也不知和兇手有沒有關系。”
一瞬之間,羅氏從手涼到了腳底,怔怔道:“手帕?”
“是啊,好像還是女子的東西。”楊氏一臉思索,“一個女子怎麽可能殺得了兩個大男人呢,簡直是無稽之談。”
羅氏攥緊自己發涼的手,聲音僵硬:“應該是旁的人路過落下的,總不能撿到什麽東西,就說是兇手的吧……”
“确實是我異想天開了。”楊氏點了點頭,再一次重複道,“這幾日不太平,我瞧姨娘這幾日總出門,如今兇手還沒抓到,咱們還是安生些,別給官府添亂,你說是不是?”
她說這句話時,直勾勾地看着羅氏,叫羅氏心口随之一咯噔——這人盯着她呢。
回去之後,羅氏到處找她那條帕子,确實有一條不見了。她只記得自己靠在巷子裏時,确實曾把帕子拿出來過,可楊氏這樣一提,又讓她不确定自己帶的究竟是哪一條,而那帕子究竟是掉在了那處還是別的地方,她也全然不記得了……
她坐在箱奁前,不算熱的傍晚,出了一身的冷汗。
羅氏惴惴不安着,夜裏輾轉反側,她盯着帳頂安慰自己——一條帕子就能證明她殺人了嗎?況且她沒有殺人,就算查到她,也只能說明她曾路過……
對啊,她沒有殺人。
她沒有殺人。
沒有殺人,就不用害怕。
在羅氏的心情反反複複、跌宕起伏之時,大理寺的人忽然登了門。
适逢溫譽當差,是楊氏接待的。
羅氏心驚膽戰着,直到聽到大理寺的人離開,才松了半口氣,只這口氣還沒放進肚子裏,楊氏忽然把她叫了過去——
一路上,羅氏心口怦怦直跳,是靠朱嬷嬷攙扶才不至于跌倒。
甫一見面,楊氏也沒繞彎子,就同羅氏說:“大理寺查到了通安巷那幾具屍體的身份,正是京郊燕子幫沒被抓獲,還在逃竄的山匪。”
因為這一句話,羅氏險些跌坐下來。
楊氏像是沒看到她的失态般,繼續道:“官府的人說,曾瞧見那些人在府外徘徊,所以才上門。”
羅氏結結巴巴道:“……是,是嗎?”
“官府給我看了畫像,我覺得那些人眼熟得很,羅姨娘覺得呢?”
羅氏心跳漏了一拍:“……二夫人說笑了,我怎麽會知道呢。”
楊氏咧開嘴笑起來,白牙森森:“羅姨娘确定要繼續跟我裝傻嗎?”
羅姨娘呼吸都停了,幾乎是咬着牙開口:“不太知道二夫人在說什麽……”
楊氏:“我不介意把話說清楚一些,只是我把話說清楚了,姨娘就沒有退路了。”
一言一句,把羅氏的面色說得一次白過一次,不知道楊氏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先前吃過山匪的虧,這次羅氏找的是江湖殺手,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交錢辦事,不必見面。如果不是怕像上次一樣留有禍患,她甚至不會再去看一眼……
可如今楊氏一句接着一句的追問,明明什麽都沒有說,可她好像胸有成竹,心中已有決斷,那些再三的追問,聽起來背後都是肯定。
她肯定知道什麽。
午後的日色懸懸,蟬鳴聲聲,陽光都透着燥熱,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移開,許久,羅氏擡了擡下巴,聲音有些緊:“……二夫人想說什麽?”
明明她也沒有肯定,她也模淩兩可,可兩人都知道,羅氏已經認了。
楊氏璨然一笑。
她既是孀婦,又無一兒半女,丈夫過世之後,她在溫家可以說是無依無靠,她想立足,能依靠的只有老夫人,所以丈夫離世之後,她幾乎搬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裏。日日伺候老夫人飲食起居,為的不過是讨老夫人歡心,讓老夫人覺得她還有點用處。
後來大夫人離家,楊氏以為自己能執掌中饋,畢竟自己好歹是正室出身,可誰都沒想到老夫人竟會屬意年紀尚小的溫宜。一個還未及笄的丫頭能懂什麽?甚至後來老夫人病重,她也是忙前忙後、旰食宵衣、熬更守夜,可能叫老夫人看在眼裏、覺得心疼的,只有溫宜一人。
楊氏已經看清楚了,只要有溫宜在,老夫人決計看不到她,只要老夫人尚且能有個別的依靠,這個人也不會是自己。只有溫宜嫁了人,她才能拿到中饋之權,老夫人才會對她另眼相看——所以她當初因為知道韓家老夫人偏信鬼神之說,便暗中請了得雲大師說動韓老夫人提前了溫宜和韓旭的婚期;知道羅氏不願崔氏回來,即使察覺了羅氏的心思也沒有阻攔,因為不管羅氏為的是什麽,她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可楊氏也知道只有中饋之權又有何用?她沒有丈夫沒有兒子,再有能力,也不過是漂在荷塘上一時的浮萍,總是要被風吹跑的。
她必須有些能夠傍身的東西——
楊氏慢悠悠道:“想不到羅姨娘平日看着斯文安靜,沒想到竟能做出買兇殺人的事……”
羅姨娘臉色難看。
楊氏好整以暇地坐着:“溫宜前幾日回來,是為的崔氏遇險之事,想必你也能猜到大小姐已經猜到了此事是有人故意為之。”她用手支着頭,看着一派閑适,“今日官府又為那兩個死人的事尋到府上……姨娘既與山匪有關系,想來先前那事,也是姨娘做的吧。”
羅姨娘看着她,驀然覺得或許楊氏其實并不知道山匪之事是她做的,楊氏不過是因為看到她和山賊接觸,才有了猜測。
她着急了……
“這兩件事都與姨娘有關系,姨娘若是一句不說只怕蒙混不了,總要給大家一個交代的。”楊氏悠然道,“大夫人的事,如果你早日坦白,不過是被逐出府,大夫人和溫宜心善,自然不會将你往絕路上逼,溫言尚且還能有一個前程,但若是殺人的事同你有關系……那溫言便不能再參加科考了。”
羅氏的手在衣擺下頭握了緊,她當時不敢報官的原因,就在于此。
“如今官府的人還沒懷疑到你頭上,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楊氏又說了一句很有力度的話,“我能保證他們查不到你身上——”
“……你想怎麽樣。”
楊氏沒有直言:“如果溫言有一個殺過人的母親,那他往後就再也不能參加科考了。”
可這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
她看中了溫言——溫言有才學,溫宜嫁進侯府,往後溫言定能在仕途上走得長遠,只要沒了羅氏。
溫譽對溫言并不喜歡,他甚至從不關心溫言的課業,因為那是他背叛崔氏的罪證;崔氏便更不可能,此人自視甚高,眼底揉不得沙子,至今還願意待在溫家,連她也覺得奇怪;而老夫人年事已高,病體雖愈卻需要一直溫養,縱使是有心卻也無力。
只要沒有羅氏。
教養之恩足夠,不是親子也能勝似親子,她這一輩子,才算是有了着落。
羅氏瞧着楊氏的目光深邃,只覺得她像是一只陰毒的蛇。
“姨娘放心,你的兒子我幫你養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