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火海 “你吓死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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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本是很涼的,可迎面吹來的時候,讓溫宜覺得很舒服。
她跌坐在那人身上,明明那麽狼狽,卻覺得劫後餘生。涼意滲進被火烤過的肌膚,有些難受,但她還活着。
她看着身下倒在地上的韓旭——這人沒有看她,胳膊捂着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着,氣息不穩:“你吓死我了。”
溫宜正要開口,另一邊忽然嘈雜起來——
只聽溫母一聲震驚:“溫譽!”
溫宜轉頭看去,就見剛扶着魚缸站起來的父親,身形一晃,重新栽了下去!再一看,左肩已經燒得一片血肉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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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貪墨,後是縱火,饒是溫老夫人再寬宥,還是将楊氏送了官府。
他們沒有問楊氏錢去了哪裏,也沒有問她為什麽縱火,全權交由大理寺去查清。
楊氏的臉燒壞了半邊,坐在牢裏,看着那個小窗透進來的亮光,她明明每日都看,卻不知自己在這裏究竟待了多久。
溫家沒有人來看她——也是,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料理都來不及,誰還有這個閑心管她?
楊氏笑了幾聲,起初有些幸災樂禍,可笑着笑着,卻流了淚。
那滴眼淚沿着她猙獰的疤流下來,最後流在了她同樣猙獰的心口上。
她還記得自己離開溫家前,聽說溫譽因為扛了一道房梁,左手斷了,又聽說幸好姑爺來得及時,不然他們三個人都要沒命,不過這個幸好,說的是溫譽和溫宜罷了,想來他們定是希望她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啊。”楊氏輕嘆了一聲。
“就這麽死了,也太便宜你了吧。”溫宜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她站在楊氏身後,語氣聽不出情緒。
楊氏靠在牢籠上,聽到聲音沒有回頭:“便宜嗎?也沒那麽便宜吧。”
牢房裏安靜下來。
楊氏微微仰頭,看着那道亮光:“這些年,我每日起早貪黑,伺候老夫人、讨好大哥、讨好你,不敢說錯一句話,不敢做錯一件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羅氏做出那樣的事,你們都能對她輕言放過,讓她放良出府,怎麽偏偏對着我緊咬不放?”
“這事叔母問我,不對吧,您做了什麽,騙得了我們,騙得了自己嗎?”
山匪确實死不足惜,禦前司派兵抓過一次,還有漏網之魚,全都剿滅了既叫人安心,也能給韓三爺一個交代。只溫家大夫人受傷在前,那些山匪又在溫家附近徘徊,大理寺知曉溫韓兩家的關系,這才上門例行詢問,此事羅姨娘不知道,她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又添油加醋了一番罷了——
她知曉了羅姨娘被山匪威脅的事,特意讓玲兒去送銀子,一方面是想羅氏如果繼續給山匪送銀子,總有沒錢的時候,她手裏握着中饋,羅氏總有一天會求到她那裏,這樣她便拿住了羅氏的把柄。只楊氏沒想到,羅氏竟然那麽狠,竟想殺人。
起初她也覺得震驚,畢竟殺人可比貪墨嚴重多了,但她又覺得這是個機會,只要這個把柄在她手裏,羅氏便再沒有回來的可能,溫言往後便只能靠着她一個人。
于是,她暗中聯絡王瘸子,讓他和羅氏接觸,給羅氏介紹殺手。
只她沒想到的是王瘸子的手這麽黑,給羅氏的一千兩銀子根本不夠,要想辦成此事,還要五千兩。
無法,楊氏只能給補上。
“您到這兒,都還有回頭路可以走的。”
楊氏笑笑:“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事情談成,羅氏也答應離府,如果不是這人臨走前出言威脅,楊氏不可能會對羅氏趕盡殺絕,也就不會給溫宜留下這個把柄。
楊氏無所謂道:“買通得雲大師的是我,雇兇殺人的也是我,要如何悉聽尊便,左右我不過是一個寡婦,一個早就該被你們趕出門的寡婦而已。”
溫宜卻覺得她不可理喻。
二叔過世之後,叔母孀居在家,祖母從沒說過一句嫌棄的話,知道她心中不安,還讓她搬到琮容院住。
這些年來,祖母待她不似母親那般親近,卻從未厚此薄彼,崔氏有的,她也從不差,父親尊她,從未對她說過不得體的話,溫宜這些做晚輩的、甚至府中的下人不曾有人因為她是孀婦,而對她有過半句奚落。
她機關算盡,為了中饋之權,為了有片瓦遮身,可溫家明明始終有她的一隅之地。
溫宜輕聲道:“祖母雖沒對你說過什麽偏心疼愛的話,可對你的關心并不少,那時病重危急,她有一次醒來,幾乎是說遺言的時候……她對我說,你不像我母親,娘家殷實,多思敏感還是孀婦,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她那幾間陪嫁鋪子,就全記在你名下,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擔驚受怕了。”
楊氏面上有過一瞬間的空白,像是覺得自己聽錯了。
當初嫁進溫家,連她自己也覺得意外,是真的沒想過溫老夫人能瞧得上她——她家是白身,父親只是秀才還是個迂腐的秀才,覺得她嫁能進溫家已經是享福了,談婚論嫁時談及此事,溫家又說怎麽都行,于是父親便連陪嫁都不願多給。
她原以為是因為溫家清流門第,所以才會選中她,可又看崔氏,出身顯貴、有樣貌又有才情,溫家全家的讀書人,只有她格格不入。
她也曾偷偷問過丈夫,母親為何會選她。
“母親說你看着心善。”
“可是我不會讀書。”
“這才是最可貴的。”
當初讓楊氏一頭霧水的話,變成了回旋的箭,紮在了她的心口上。
心善嗎?
她早已記不清自己是個怎麽樣的人了,又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是從得知溫宜和韓家定親開始?還是從丈夫離世……
“不可能……”楊氏轉了過來,隔着籠子目光緊緊地盯着溫宜,“這怎麽可能!老夫人那些鋪子不是都要留給你嗎?”
她話裏全是計較,可眼底都是紅的。
而溫宜始終只是站在那裏:“她留給我的,我早已經帶走了,只是她留給你的……你怕是永遠也拿不到了。”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半的,但是沒寫完,這章先到這裏叭,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