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祖茔 “你昨夜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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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祖茔“你昨夜還
火裏死裏逃生的那天,溫家亂成一片。
西苑的書房被燒,溫譽受傷昏迷,楊氏被燒傷,韓旭扶着溫宜去見溫祖母的時候,溫祖母連頭發都沒理好就匆匆忙忙地來了。
柳嬷嬷扶着溫老夫人,一路上都在說慢點慢點,可溫老夫人像沒聽見般,一直往前趕,便是數十年前溫老太爺貶谪出京的時候,她都不曾如此驚慌,是見到了所有人都在院子裏,這才松了一口氣。
溫家連夜請了好幾位大夫來,先是緊着給溫譽和楊氏瞧了。溫宜等在父親房門前,有大夫路過瞧見她沾着黑灰的臉和被燒壞的裙袍,頓了一步,問她有沒有事,溫宜都是擺手。
只她下一次擺手時,一件鬥篷罩了過來,将她單薄的身軀和被燒壞的裙衫遮住,然後順勢摟住了她。韓旭抓住面前的大夫:“大夫,勞煩您也幫她看看。”
溫宜擡頭,就看到了韓旭凝着眉的臉——他今夜都沒有笑過。
父親的情況尚未可知,溫宜是坐在院裏的石桌旁讓大夫診的脈,只她雖然氣弱體虛,卻并無大礙,大夫埋頭寫着藥方:“心氣散亂但浮數有力,應是驚恐導致的氣亂,煎兩副解毒湯,再配清熱涼血的藥茶,三五日應當便無礙了。”
聽到這話,溫宜松了一口氣,倒不是擔心自己,只是覺得沒出什麽大事,韓旭應該不會太生氣。她開口正要多謝大夫,就聽韓旭在一旁開口道她常年體虛郁結,涼血的藥茶會不會傷身,黃連解毒湯能不能喝,金銀花、連翹等是不是不能加太多……
他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問在點上,叫大夫聽了點頭。大夫又問她先前多是喝的什麽藥,溫宜還未開口,韓旭便一味不差地張口就來,明明這人連背書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叫溫宜徹底噤了聲。
大夫調整了藥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才走,可韓旭卻始終不太高興,溫宜坐在那裏,牽了牽他的衣角:“你什麽時候也成大夫了?”
韓旭睨了她一眼,原是不想說話的,但聽她聲音啞啞的,再沉的臉色都緩了下來:“那怪誰。”
溫宜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也就是瞧着乖,一旦不乖一次,都把韓旭吓得不輕。一次是阮老四,一次是現在,他想起來就有些牙癢癢的,捏了捏她的後頸,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貓:“我都不知道你這麽有出息。”
這裏人多,溫宜不好哄他,只能往後靠一靠他的手,表示自己錯了。
周大夫從裏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祖母和母親一直在堂屋等着,見狀立刻起身圍了上去。
周大夫沖她們行了禮:“還算搭救及時,左手保住了,只是左肩傷得厲害,說是扛,倒不如說是被砸了一下,鎖骨這一片幾乎是斷了,只怕往後很長一段時日,都不好動彈。”
崔氏扶着溫老夫人,細眉皺了起來:“人什麽時候能醒?”
周大夫回頭看了床榻上面色慘白的人,即便是昏迷,也依舊冷汗涔涔:“方才咳血了,應當是受了不小的內傷,還等細細觀察一陣,醒不醒的……今日都還不好說。”
這處到明日都離不了人了,溫宜坐在崔氏和祖母身側,說了夜裏的情形,又問楊氏如何,知道也是情況危急,臉和身上燒傷了一大片,整個人疼得昏昏沉沉的,不知要何時才能醒。最後說是韓旭怎麽會突然趕來。
韓旭說是去鋪子乾活,順道來看一眼,可那才什麽時辰,正是夢深的時候,這人就是想她了。
兩個長輩聽出來了,卻沒有點破,新婚燕爾還是濃情蜜意的時候,黏糊一點很正常,她們也樂得瞧見如此。
其間溫宜回去換了身衣裳,又過來陪母親和祖母用膳,可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溫譽又還昏迷着,誰也沒有胃口吃太多,到了晚上還要守夜,只是還沒用韓旭開口,祖母和母親先開口說了不許,無法,溫宜只能回屋。
這還是韓旭第一次來溫宜的院子,只是他不太有心思看,進來時匆匆看了一眼,便催着溫宜上床睡覺了。
她已經快三天沒睡覺了。
韓旭給她鋪床的時候,聞了一下溫宜的被子,很香,然後替人掖好:“你嗆了煙,就是會有點咳嗽的,夜裏想咳就咳,不要像白天的時候遮遮掩掩的,想喝水就讓桃月幫你倒。”
溫宜沒想到這都被他發現了,她側躺在榻上,聲音又輕又軟:“你要幫我去守着父親嗎?”
韓旭用手蹭了蹭她的面頰,細膩嫩滑的感覺叫他有些移不開手:“不去你能安心睡覺?”
他這日說話都是脾氣,溫宜躺在榻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帶着一點瑩亮,不知是月色還是什麽。他明明一點都不好說話的模樣,溫宜卻覺得心口軟軟的:“以前我從來都不會這樣的。”
韓旭以為她這話是想給自己找補,蹭着她臉的手用了點力,弄得她閉起了一只眼睛。
“換作是我從前,今夜說什麽都不會回來睡覺。”
韓旭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
“但是……”溫宜一錯不錯地看着他,“我一想到有你在,就覺得很安心。”
韓旭揉着她臉的手頓了頓,眉梢在暗夜裏不着痕跡地揚了起來,他湊近她:“根本沒有一點悔過之心,嗯?”
“我錯了。”
他低頭在她沒閉起來的眼睛上親了下:“回去再收拾你。”
這夜天色昏暗,有風驟雨疏,淅瀝而滂沱的大雨砸下來時,将彌漫在空氣中的灰燼帶走了,長風呼嘯地卷着天邊雲,把最後一朵陰霾趕走,等翌日再醒來,已是大晴。
溫宜穿戴整齊地來了個大早,父親已經清醒了。
她進來的時候,溫譽剛好側頭,和她對上了視線——父親重傷如此,好不容易醒來,原應該是溫宜松一口氣的,可她卻看到父親先松了一口氣。
楊氏是傍晚才醒的,只她不大清醒,傷口反複潰爛着,斷斷續續地起着高熱,整個人躺在榻上,只剩煎熬,可除了大夫,沒人去尋她。
雨過天晴,正是“秋後算賬”的時候,只是要算的賬有些多,沒人顧得上她。
休整了兩日,祖母和崔氏恢複了元氣,好端端地同溫宜說着話呢,說着說着,卻把自己說生氣了,崔氏道:“如果我知道會出事,當初就不會去幫你要什麽賬本。”
溫宜這幾日一直在認錯:“娘是不想看着我被人欺負……”
崔氏自責極了:“早知如此,當初還是看着你被欺負的好,左右要不了性命。”
溫宜又看祖母,可祖母也不幫她——崔氏同她告狀了,說溫宜不要命的,都快要出來了,還往火裏跑。溫老夫人沒親眼瞧見也吓得險些暈過去,這會兒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幫她說話的:“要知道你是這樣的,當初還不如就這樣撒手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溫宜心都化了。
“沒事的,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坐在這兒嗎,夢都是反的,溫宜不孝,讓祖母和娘擔心了,都是我做得不好……”溫宜坐在祖母和母親中間,哄完這個又哄那個,過了會兒覺得有些累便靠在了母親的身上,聞着她身上的清檀香,覺得很安心。
她閉目養神着,卻不知兩個長輩是壞心眼的。
過了會兒,祖母忽然問:“韓旭呢?”
溫宜以為她們是想問她,重新坐起來:“好像在我屋裏。”
崔氏就道:“你去找找他。”
溫宜不解,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這一去,便聞到了屋子裏頭的藥香,臉色一變:“你受傷了?”
韓旭一臉尴尬,他躲在這裏,就是為了叫周大夫給他上藥,全沒想到溫宜會突然回來——原來那日着火,溫宜快要出來的時候,頭頂上的房梁塌了。溫父見狀,什麽也顧不上就往火裏鑽,硬是用自己的肩扛了一下。可那到底是房梁,從這麽高的地方霍然砸下來,怎可能只是骨折這麽簡單,幸是匆匆趕到的韓旭用手給溫父擋了一下,才讓溫父不至于被那房梁當場砸死。
溫宜挽起他的袖子,看到他右手上包着的一大片紗布,皺起眉:“你昨夜還摸我呢……”
韓旭用左手繼續摸她:“用這只手摸的。”
他說的輕巧,可溫宜的眼睛卻有些紅了:“受傷了怎麽不告訴我?”
她想着他昨日陪了她整整一日,絲毫看不出端倪。而明明他自己也受傷了,可站在大夫面前,嘴裏問的全是她的身體如何,溫宜前兩日沒聞見藥味,想是拖到今日才包紮的……溫宜一眨眼,眼淚就流了下來。
韓旭不說就是不樂意見她哭,他擦掉她臉上的淚珠:“沒什麽大事,就是被燙了一下。”真嚴重,就該像他那岳父一樣當場暈倒了。
溫宜覺得他丁點不在意自己的身體,語氣裏帶着哽咽:“燙一下也疼啊。”
她從那裏頭出來的,她能不知道裏頭有多熱,多燙人嗎。
“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坐在這嗎,別擔心,一點小傷而已,用不了幾日就好了。”
溫宜覺得他這哄人的話同自己如出一轍,是真的懂了聽話人的滋味:“都是我的錯……”
韓旭看她一眨眼,眼淚就流下來了,這人真是水做的,他心疼地給她擦眼淚:“哭什麽。”
溫宜自己給自己擦眼淚:“我着急,不是想要你原諒我……”
韓旭哪聽得了這樣的話,不讓她自己擦眼淚了:“我才不會這麽快原諒你,做錯事是要受罰的,不罰不長記性。”
溫宜只希望他和父親能快些好起來:“那你罰。”
“罰什麽都可以?”
“……都可以。”
話音才落,韓旭忽然一只手把她抱了起來!
溫宜吓了一跳,下意識環住韓旭的脖子,全然不敢動,怕他牽動了傷口。
韓旭埋首在她的頸窩裏,聞着她身上的味道:“昨天聞你被子香,今天想看看到底是你香,還是它香。”
這日晚膳,沒人叫他們。
兩個長輩因為溫宜重返火場的事氣得睡不着覺,也得叫兩個年輕人跟着上點火才是。
在溫家休養了幾日,又見溫父狀态平穩,溫宜這才回了韓家。只回去之前,韓旭帶着溫宜先去了一趟太平镖局。
平日溫宜出門都會戴幂籬,今日見武镖頭時卻拿下來了,可見對他很是尊重。
兩方在堂屋碰了面,由武夫人帶路,領着溫宜去見羅氏和朱嬷嬷。
武镖頭和韓旭走在後頭,這人忽然道:“我今日才想起來你是侯府的大少爺。”
韓旭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什麽意思——這人第一次來找他,就是沖着他的身份來的,時至今日,卻說才想起他的身份……江湖人是不是都這樣,說話張口就來,叫人不知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然後就聽武镖頭贊嘆道:“弟妹真漂亮。”
兩句話合在一塊兒聽,就能知道武镖頭的意思是他要不是侯府的大少爺,哪能娶得着這麽漂亮的媳婦。
這話戳中韓旭的心了,他擡手輕拍了下武镖頭的背,卻是很響亮的一聲,可見力道,然後一句話沒說,撇下他先走了。
武镖頭站在原地,整個人一震,胸口有一瞬間的不大舒服,他輕“嘶”了一聲,低喝:“手勁這麽大!”
西廂房中。
羅氏還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幾乎沒有血色,即使帷幔遮掩,依舊能瞥見她脖子上那一圈可怖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