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鐘鼓 “你喜歡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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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鐘鼓“你喜歡她
最後韓識嘉還是吃上飯了,韓旭親自上泰豐樓給人打包回來,說是給客人吃剩菜不好。韓旭瞧見他嘴角上的傷:“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被人打了?”
韓識嘉正在吃飯,聞言下意識擡眸看了溫宜一眼,然後放下了筷子。
韓識嘉與韓識烨不同,不是會到處惹是生非的人,他素日不與人結怨,結識的多是讀書人,乾不來這麽粗魯的事,今日他之所以出門,是因為先前和韓益說了要離開京城,準備回去和老師說一聲——先斬後奏,還想把老師帶去江南,只好買點東坡肉回去孝敬。他去了酒樓,等酒家做菜的空隙要了二兩酒,自己一個人喝到入夜。
他不是喜歡吃酒的人,昨日卻被這一小瓶灌得有些醉。
提着肉出來沒多久,就在巷子裏被人攔住了。
那幾個人像是流氓,說起話來賴裏賴氣的,一條路這麽寬,卻說他擋了道。
原先韓識嘉以為他們是吃醉了,後來才知他們分明是有備而來——下盤紮實,出手利落,拳下生風,一看便是練家子,他近來沒得罪過人,思來想去,只能是二皇子了。
韓識嘉再怎麽給他找事,也是韓益的兒子,韓益都沒說什麽,他李佑怎麽好輕舉妄動,對韓識嘉動手?只旁人拍馬都不一定能往他跟前湊,有資格跟着去争什麽從龍之功,韓識嘉倒好,給臉不要臉。
礙于韓家的臉面,李佑做不了什麽,便私下找人把他打了一頓,算是給自己出口氣。
溫宜在,韓識嘉沒說得太明白,像是覺得丢人,可對面兩個都是聰明人,又怎麽會猜不到呢。
欺人太甚,不外如是。
“先前承認春闱糊名一事時,我便猜到會有今日。”
當初韓旭和承恩侯薄晨對峙,韓旭問承恩侯是不是想要支持二皇子,承恩侯承認了自己的野心,溫宜原先只以為承恩侯是想幫助二皇子争儲,沒想到卻是算的韓思弦。
溫宜不解:“侯爺為什麽執着于讓韓家與皇子聯姻?”
争權奪利的方法有很多,她不知承恩侯為何偏偏要選這種,因為有太後這個例子做範本嗎?可韓家的下場侯爺也是知道的,他就不擔心未來二皇子真的登基,如今所行的不義之舉會反撲到自己身上嗎?
“因為只有這個方法,能讓韓家與二皇子的關系變得牢靠。”此招雖險,勝算卻大,所以為了不讓韓思弦有異心,韓家定會想盡辦法把韓氏攥在手裏,韓識嘉的目光在溫宜面上一閃而過,“……如果我想得不錯,蘇州的蔣氏應該也被他們控制了。”
韓旭便道:“所以你才想去江南。”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韓識嘉敗了,可接連三次的打擊讓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悲傷,“監兌戶部主事是個歷練人的地方,我希望有一天韓益釀成大錯時,我能保護一些我想保護的人。”
溫宜還有一事想不明白,承恩侯讓詹女醫給韓思弦送了避子的藥,如此就算二皇子登基,韓思弦也不能生下皇嗣,那麽侯爺如今的謀算只能保韓家一時,事成之後清算功臣的帝王不在少數,如今承恩侯便是因為被皇上猜忌才起了争儲之心,他會讓自己重蹈覆轍嗎?他在保證韓思弦不會變心的同時,也必須對韓思弦變心後的二皇子有信心,卸磨殺驢,他拿什麽與二皇子談判?他手裏還有什麽二皇子的把柄?
三人坐在一塊兒,将近日的事談論了個大概,從溫宜和韓旭的婚事到後來的春闱,甚至這間鋪子……時至今日,他們會聚在這裏,都是因為韓益。
三人沉默着,因為時局,也因為談起近日便會提醒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
他們本是最不會坐在一起的人。
氣氛有些尴尬的時候,韓旭先開口了:“如今二皇子和韓家的聯盟已成定局,往後奪嫡之争只會愈演愈烈,目下皇上屬意大皇子即位,一旦皇上再次病重,那天下局勢就要變了。”
溫宜輕輕“嗯”了一聲:“為今之計,只希望皇上的身子能撐得久一些了。”
傷患還要靜養,又有男女之別,韓旭先送溫宜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韓旭在溫宜耳邊說:“他吃飯的規矩和你一樣。”他們之所以出來,就是為了不耽誤韓識嘉吃飯。
溫宜瞧他一直吃醋沒完了,叫他低頭,在他耳邊道:“我只和你一起用飯。”
韓旭揚了揚眉,被一句簡單的話給哄好了。
溫宜今日除了來送飯,還想着去鋪子裏看看,便和明秋桃月先走了,韓旭收拾了碗筷,瞧韓識嘉吃完,又重新坐在了一起,韓旭坐下的時候說的是:“你不用太小看她。”
方才說了這麽多,韓識嘉卻始終顧及着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比如韓思弦都已經要嫁給二皇子了,韓益為何還要用這麽卑劣的手段。
有些話,當初荷塘月下相見之時,他本可以直接告訴溫宜,比如春闱糊名的事又比如自己的打算,那時說了,或許今日的局面會有些不一樣,至少韓思弦不會那麽難過,但他沒有,他不想讓她卷入這些紛争。
“她比我們想的還要厲害。”
韓識嘉看着他:“你覺得自己很了解她?”
溫宜怎麽會想知道這些?這些事本就與她沒什麽關系,知道了又如何?
韓旭如實道:“至少比你了解。”
對韓識嘉來說,有些刺耳的話,可韓旭卻說得語氣平平,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
“她同你年少定親,你的文章她盡數讀過,即便是後來與我成親,你春闱的卷子她也讀了,她對你是上過心的,又怎可能不關心你的近況。”
他這麽磊落,連溫宜對他上心的事也能輕描淡寫地說出口。
但讓韓識嘉更沉默的是溫宜竟願意把這樣微妙的心事告訴他……
午後的風懶倦得很,蹭過隔簾的青穗微微一晃,連帷幔都沒驚動,韓識嘉安靜地聽着韓旭的話,輕飄的幾句,卻讓他鮮明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面前人的差距,僅僅只是一年,他好像已經成為這個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但令他最沉默的,是如果這個機會給他,他與她并不一定能如此。
韓旭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韓識嘉同他說的那句“聽說他剛成婚,恭喜”。
他明明早知道溫宜嫁給他了,卻還裝模作樣地“聽說”,許是因為開了竅,韓旭看着面前的韓識嘉,又想着那句話——
“你喜歡她吧?”
韓識嘉頓了一下,老師問他的時候他沒有說,韓益問他的時候,他也沒有答,如今又輪到韓旭問他,不知是為了讓他生氣,還是對自己的挫敗惱羞成怒,他說:“是啊。”
韓旭卻并不意外:“誰會不喜歡她。”
韓識嘉又一次沉默下來,原因無他,或許連韓旭自己也沒發現他在說出這句話時,那顯而易見的心緒。而自己明明是想讓他生氣的,到頭來生氣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