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送別 “如果我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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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送別“如果我說
韓識嘉離開京城的那日,是帶着臨川先生直接從京郊走的。
那日天色尚早,不見日光,擔籮負筐的行人往來匆匆,沒人注意他們。韓識嘉原以為就要這樣離開了,可到了城門,卻發現有輛馬車停在那裏,僅有一輛,安安靜靜的,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瞧見他們出來,一個高大颀長的男子下了馬車,正是韓旭。
韓識嘉以為韓旭是還同他有話說,心中意外——他在京中長大,摯友不敢說,但朋友也不少,可到頭來要離開時竟是這個同他陰差陽錯的人送他。
而也只是一瞬,他發現自己想錯了——韓旭回身掀開車簾,扶着裏面的人下來後,靠在了馬車邊。
上前同他說話的,竟然是溫宜。
韓識嘉從馬車上下來,幾步靠近,在離她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停下了腳步:“我倒是沒想到竟是你來。”
微風吹拂着溫宜的帷帽,隐隐約約露出裏頭她精致小巧的臉,她的眉眼是那樣淡,像是飄渺的水霧:“我始終覺得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話要說。”
韓識嘉因為溫宜的這句話微微一怔,像是沒想到她竟如此的光明磊落。他低頭無聲一笑,覺得确實就如韓旭說的那般,他不夠了解她。
他确實有話沒有同她說,那些話他以為自己不會再說出口,但在今日、這一刻,似是因為要走了,又似因為她的坦然,忽然覺得說出來也無妨,:“……有時候我會想,若是當時身世揭曉,我同你見上一面,告訴你等着我,等我金榜題名之後登門求娶,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溫宜面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靜地問着:“那為什麽沒有來呢?”
“我覺得可能你不會喜歡。”
小時候長輩常用他們定親的事打趣,他覺得她是書香門第的小姐,自幼教養得刻板規矩,重禮儀講名節,他以為這樣她是喜歡的,便沒有同溫宜多說什麽話,怕大家覺得他們沒規矩。
按其實好像沒有必要,大家都默許了他們的靠近,他明明有很多機會和她在一起,卻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到成婚就好了,一直在等。
“想來那段時日你應該很煎熬。”
祖母病危,韓家上門逼迫,而那個同她定親數載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她少時母親離家,祖母身體不好,父親難支門庭,叔母姨娘別有居心,還未及笄的年紀便開始操持中饋,家中大小事務都要過問,她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人,卻沒過過無憂無慮的日子,她最需要的不是一個尊她敬她的人,而是一個支撐她的人。
而他顯然不是。
那夜從科場出來,他怒氣沖沖,那是他這輩子最沖動的時候,可他站在并月堂前,恨他嗎?他挺想恨的,但他又恨不起來,因為說到底,他才是韓旭的橫生枝節,如果沒有他,他才是錦衣玉食的大少爺,也有機會考取功名,甚至早就和溫宜成親了吧。
他怨她嗎?可他又有什麽理由怨她……這段時日,他一直沒敢把自己當初的打算說出口,便是知道他已經錯過了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嫁進韓家,嫁給韓旭,是那時候的溫宜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韓識嘉回想着自己過去的十九年,他都獲得了什麽,讀書的機會,優渥的生活,認識了溫宜……
他其實已經知足了。
“……不知道你會不會怪我。”
溫宜搖了搖頭,一一回應他的話:“年少稚氣,能被識嘉哥哥珍重,已是溫宜的幸運。”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稱呼他了,如今再說出口,眼尾多了幾分笑意,“那段時日雖然艱難,但那時的我,和那時的你,都做了當時的我們,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我們都沒有對錯。”
韓識嘉透過輕拂的帷幔,看見了她秀麗的眉眼,那閃着點點碎光的鳳眼那麽明豔,他聽着她喚他“識嘉哥哥”,像是回到從前,也知道自己已經永遠錯過她了。
他也搖了搖頭,覺得他們或許便是詩文話本裏的有緣無份:“此一別,願君長成參天木,不陷歧路立危檐。”
風驟起,溫宜輕輕笑着,同他說:“此去路遙,縱有千障遮望眼,猶可拂雲見日全。”
“珍重。”韓識嘉說着,微擡頭,看向遠處站在馬車旁的韓旭,“你……和他都是。”
“珍重。”
車馬遠行,風沙淹路,溫宜和韓旭站在城門,遙看着馬車越變越小。
溫宜問:“你不同他說句話嗎?”
韓旭說:“我同他又不熟。”
溫宜以為他是又要吃醋,擡頭看他:“誰同他熟?”
但韓旭沒有,他複去看向韓識嘉離開的背景,說道:“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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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旭休沐幾日,京中風雲際會,只永定河邊的堤壩修葺,進度如舊。
這日,韓旭坐着板車來的,整整三輛,上頭綁着一摞摞的鐵樁,車輪把河道邊的黃泥路壓出一道道深陷的車痕。
卸貨的時候,鄧科才趕過來的:“從哪來的這麽多鐵樁?”
“我自己打的。”韓旭幫着老佂夫一起把鐵樁往裏頭扛,那鐵都是實心的,只他一抗起來就走了,都不帶喘氣了,反反複複走了幾趟,才看得出來胸口起伏。
先前讓人休沐的時候,鄧科還有些猶猶豫豫,怕人走了就不來了,沒想到如今人不僅回來了,還帶了一大堆材料,可見這幾日也是沒歇着:“原先讓你休沐就是為了讓你能歇一歇,沒想到這一歇,反倒更忙了。”
韓旭不在意道:“反正也沒什麽事。”而且如今已經十月了,能見日頭的天更少了,再不抓點緊,只怕都要下冰河,“工期要緊。”
鄧科也不是廢話的人,見韓旭務實,對他的欣賞更多了幾分,跟着走了兩步,突然說:“這陣子三殿下忙,往後得了空,還是要見你的。”
這便是為着上次和韓旭說了三皇子要見他,後來卻沒見上,怕韓旭傷心了。
沒想到韓旭說的是:“見我作甚?”
鄧科一噎,腦海裏第一個念頭是他神精粗,不知道皇子要見他是什麽意思,走了幾步,轉念一想——前幾日韓家女兒和二皇子完婚了……韓旭是侯府的人,他哪是不知道皇子要見他是什麽意思,而是看不上三皇子吧……
也是,畢竟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三皇子在皇上和朝臣面前不值一提。他沒繼續提了。
韓旭還不知鄧科想岔了,他那句話也并非回拒,而是真的想問。畢竟他确實不知道見了三皇子能說些什麽,鄧科引薦他的原因不過是發現他在修堤壩方面有些小才能,可這些小事在韓旭看來不值一提,貿然跟人見了,本事沒有吹的大,見也是白見。
留個名字就好,往後真有成績了,再往人跟前站,也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