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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韓力 有個叫韓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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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韓力有個叫韓旭

那場初雪之後,冬日徹底來了。

韓旭巡視永定河的時候,高坐馬上,遠遠瞧見大河結冰,天塹變通途。

大壩修成,修築河道的河工早散了,如今只剩幾個駐守的小吏。他們遠遠瞧見他來,忙理了衣袍上前問安牽馬——他們對韓旭已經很熟了,原以為是侯爺家的少爺來挂個閑差,沒想到這河壩都是人家修的。

但韓旭沒有下來也沒讓人跟,而是一個人策馬,繞着整個永定河壩轉了一圈。

他來時,尚覺天色寒涼,再後來,是一身的熱汗淋漓。他遙望着安靜伫立在面前又好似在遠處的河堤時,心裏并不平靜。

方師傅曾說過京城有一條難治的河,像是一匹桀骜不馴的馬,卻養活了數以萬計的人,如今在他們眼前的恩水也是,所以他并不麻木。每一次上山下河都像是在馴馬。識馬骨通馬性亦是識水脈通水性,我們既要禦它也要馭它,所以不要害怕。

他那時候沒讀過書,連字也認不得幾個,所以對方戟這樣出口成章的人自來崇拜,幾乎這人說什麽,他都相信。以至于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往恩水渠送工材成了他最向往的事,像是在私塾窗邊偷聽了許久的窮小子,終于有機會能坐進去聽夫子講學……韓旭遇到了自己的老師。

那是韓旭第一次見到方戟,雖短暫卻難忘。韓旭從沒細想過令他難忘的僅僅是方戟,還是那段忙碌又充實平靜的時光,這幾年來,他從未回頭看過那段日子。

是直到昨日和溫宜提起,無數回憶如江濤翻湧而來,才叫韓旭發現那些事在他的腦海裏那麽清晰,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點滴都歷歷在目,也叫他發現,哪裏有什麽風平浪靜?

他一個沒見識的人陡然長了世面,日日沉浸在聽新奇事的樂趣中,卻忽視了,日子就像是恩水決堤,早已不再平靜。

那分明是個開始,也是個信號。

-

蟲蟄獸眠之時,西北四郡正是緊張的時候,他們挨着西羌和匈奴,一年到頭少有安定的時候,何況歲近年關。餘锞高坐馬上,遙遙望着烽燧線,知道要打一場勝仗,才能安心回京。

四更天。

星月高懸。

餘锞帶着八百精騎,無聲無息地出了營寨,踏雪的馬蹄裹了草繩,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響,空曠的荒野上呼嘯着已經吹了半年的風,他們趁着夜色,在這樣的嘯唳裏像一股黑色暗流,貼着定遠山北麓向西行進,巡視着暗色中的一切可疑。

天光即白時,斥候從前方折返:“将軍,前方二十裏發現匈奴游騎,兩千人,正在定遠關北面的河澤邊紮營。”

聽見的将士都微微變了臉色。

餘锞高坐馬上,說的是:“把火铳裝上。”

孫副将聞言一驚:“将軍,那些火铳不是……”

是四年前,定軍營研制出來的新式火器——鐵筒藏藥,藥線點火,彈丸射出百步之內可穿重甲,那是舉世無雙的武器,剛一研制出來便讓所有将士統帥大吃一驚。

只可惜後來新燭教入關,研制出這火器的軍匠全死了,火铳也不翼而飛,誰都不知去了哪裏。

孫副将什麽意思,餘锞知道——火铳不翼而飛,圖紙殘卷不剩半片,知道如何制造這個火器的軍匠也死了個乾淨,他若是拿出這火器,便說明他與當初的事脫不開乾系。

可他有什麽辦法?這些年來,匈奴西羌對大靖的侵擾越來越頻繁,攻勢也越發強勁,匈奴是戈壁草原長大的野人,又擅騎射,朝廷的聖旨來了,如果不用火铳,他甚至不知自己能不能回京。

“怕什麽?定軍營和軍器營的人全死了,新燭教入城,那是大勝,就是定遠軍也沒剩下幾個。”餘锞回頭看了他一眼,“能有幾個人認得這東西?”

翌日夜,一百铳手又一千餘騎趁夜出營,踏雪走得很穩,他們沿着山麓,蹤跡被夜色也被風雪掩蓋,即使扯着耳朵,也只能聽到細碎的聲響和偶爾的馬鼻音。

行進了不知多久,最後他們選擇埋伏在定遠關北的一片緩坡上,坡前是一片開闊的冰沼,冬天的枯草齊腰高,正是“掩人耳目”的好去處,也是匈奴北進的必經之地。

铳手伏在坡頂的枯草叢中,火铳已“上膛”,每個人面前都插着香,香頭忽明忽暗,如同他們正在等待的時機。

風雪又盛了,一陣陣地撲面而來,像是雨又像是沙塵,迷人睡眼又催人清醒。

就這麽等了不知多久,斥候從坡下摸了上來,明明是壓着聲音的,卻叫人精神為之一振:“将軍,匈奴兵到了,距此五裏,兩千騎。”

餘锞抹了把臉,為了醒神也為了接下來的硬仗——

天色已淡,晨光熹微,初晨前的冰沼泛着刺骨冷意,寒氣從冰面上一層一層地往上冒,埋伏了一宿的将士早已凍濕雙腿,卻始終一動不動地盯着前方,堅守着最後的戰意。

終于,荒野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緊接着,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黑色的潮水洶湧而來。四蹄踏在凍土上,揚起一片雪塵,仿若海潮裏翻湧出沫的浪花,匈奴的矮腳馬比中原的馬更适應凍土,也跑得更快,明明剛出現在眼前,就驟然來到了耳邊。

惺忪的睡意被地下傳來的震動震散,也噬奪了心跳,叫人不敢疲倦,在這樣鋪天蓋地的傾軋下,餘锞隐約看到了他們手裏的彎刀。

敵人越來越近了。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餘锞的目光緊緊盯着匈奴兵的動态,甚至有些不敢呼吸,然後發現他們經過緩坡時,并沒有勒馬——

一百二十步。

一百一十步。

一百步!

點火的命令傳進铳陣,香頭已燃——

“放!”

随着餘锞一聲大喝,火铳驟然炸響。

硝煙從坡頂騰起,明明是最無影無形的東西,如今卻變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

火铳以不可肉見的速度沒入匈奴兵的騎陣,馬腿折了,騎兵被甩了出去,被穿透了胸甲的匈奴兵,鮮血噴濺而出,接連從馬背上栽倒下去!

前軍覆沒來的太倏然,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沖,卻被倒下的人絆倒,隊伍人仰馬翻,亂作一團,再後排的人甚至不知發生了什麽,聽到火铳炸響還以為是劈雷,可擡頭看天卻是晴的,驚覺是妖法,勒了馬就要往回撤——

可他們已經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第二、第三輪火铳接連響起,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硝煙更濃了,嗆得人睜不開眼,撕裂皮肉的聲音,馬兒的慘嘶,匈奴驚恐的大喊……沖在前面的人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調轉馬頭拼命往回跑,可仍有不明情況的人還在往前湧……兩股人馬撞在一起,互相踐踏,冰沼上到處都是倒伏的人馬和丢棄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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