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婚事[修] 這樣的女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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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韓旭便知道了韓益這番話的目的,不愧是老謀深算——他知道韓旭可能知道當初的事還和方戟有牽扯,便想着開始拉攏,這樣就能把敵人變成戰友,這是最安全的法子。如果不是因為認識方戟,韓旭怕是真要同他站在一邊了,畢竟眼前這個人,可是他的親爹。
像是被韓益的關切感動,韓旭多說了幾句,亦是半真半假:“我聽姜老說過姜帥是戰死的,我當時身在軍營卻沒能上前線,對此事只是聽聞了噩耗……難不成姜帥的死另有隐情?”
韓益嘆了一聲:“姜瑱少年英才,勇冠三軍,初征沙場便立下了赫赫戰功,這樣的人年紀輕輕便戰死了,确實叫人可惜。”
“确實可惜。”韓旭聽着他的顧左右而言他,先跟着嘆了一聲,才是開口聞道,“就是不知端妃娘娘查這件事是為了什麽……只是因為可惜姜帥的英年早逝嗎?”
忽來風起撼空枝,滿庭霜葉亂紛披①。
韓益擡了眸光,兩人相視着,有須臾的沒有說話。
韓旭這話不是問錯了,而是因為太過一語中的,是啊,姜帥的事情已經過去四年,當時要查可以說是有天時地利人和,可端妃沒有追查。直到四年後的如今,皇上龍體不知還能支撐多久,大皇子和二皇子争權奪利的時候,端妃和姜帥無緣無故,她無端端的,為何要為姜帥出這個頭。
韓益小看了韓旭的聰明,知道這次套話不僅要铩羽而歸,還透給了他別的信息,他沉默半晌,說的卻是:“皇上尚未繼承大統的時候,有位發妻甄氏,皇上原想要在登基時将她封為皇後的,可就在他登基三日前,甄氏驟然病逝。按照順位,該是端妃繼承後位,可太後娘娘偏偏又讓皇上娶了你的小姨,也就是姜皇後……端妃因此錯失後位,對姜韓兩家多有不滿,想查姜家的事,也是為了找到姜瑱的把柄。”
“姜家父子治軍多年,舊部遍布各營,如今雖是餘锞暫代軍權,可軍中上下仍沿襲姜家留下的舊制,此事雖好卻是個把柄,若讓端妃尋到了可趁之機,只怕姜家會不好過。”
韓旭一聽這話,暗道韓益果然厲害——韓益不在乎他是不是知道端妃在查姜瑱的事,是為了找韓家的把柄,為了争皇位,他只說如今軍中的局面,說端妃追查姜家的事,不僅會害了韓家,也會害了姜家,畢竟就以将帥易主,姜家在軍中仍有餘威這事,就可以将姜家推為反臣。
關切的話算什麽拉攏?那太過把韓旭當作無知稚童,實打實的利害關系才能叫韓旭明白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韓旭在韓益的這番話中,漸漸肅會這麽做,如果有一日東窗事發,那姜家也別想好過。
“既是如此……那真是多謝父親提點了。”
韓旭這句話說得很是客氣,仿佛他們真是一對關系親近的父子。如今韓益焦頭爛額,與韓旭這場對談,明明是小勝了一場,可不知為何,他卻沒有上一次聽韓旭說“可為局中注”時的輕松。
就好像,這個棋子已經跳出棋盤,不是他的了。
園子另一邊,呂氏剛從大夫人那兒出來,可以說是神清氣爽。
自從上回被溫宜抓雞腳②,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麽高興過了——餘氏說她和侯爺決定讓識欽和柳家姑娘結親。
韓識烨在詩會上說的那番話叫柳姑娘聽見了,柳姑娘連詩會都無心參加,轉身就回了伯府,将韓識烨的話一句不落地告訴了文遠伯和柳老夫人。
柳家是一脈相承的好面子,不然文遠伯也不會需要靠用媳婦的嫁妝去打點關系。
如今柳家要退婚,侯府不可能答應。
若是應了,兩家的梁子便算結下了。餘氏不為韓家考慮,也要為自己的兄長和自己的兒子考慮,她思來想去,翌日一早便登門道歉去了。
只她明明是去道歉的,姿态卻不低。
道歉賠禮、先禮後兵——餘氏瞧柳老夫人的面色好些了,便拐着彎地打聽柳姑娘是不是真的不能有孕。
此事老夫人不知,給柳夫人遞了個眼神,柳夫人遮掩得明顯。
餘氏看在眼裏,淺淺提了先前兩家交換庚帖的時候,柳家似乎并未如實告知,識烨也是因為覺得自己被蒙騙了,這才說出那樣的話。
這話一說,可謂是四兩撥千斤,叫柳家便是再生氣,也撒不出火來。
柳老夫人瞧她不是誠心來道歉的:“侯夫人不是還想着讓識烨和月瑩成親吧。”
韓識烨诋毀和不娶的話都說出去了,事已至此,兩人确實不好再成親。只柳姑娘不能有孕的事傳出去,往後也嫁不了人。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柳家和韓家在商量婚事,韓家長房三個男兒,長子已經成婚了,如今怎麽也該輪到次子了。”
這便是在說,想要把韓識烨換成韓識欽了。
韓識欽比韓識烨大,按理來說,确實應該是他這個做哥哥的先成婚。
餘氏端着茶輕吹着:“這是如今最好的法子。”餘氏将今日自己最大的來意抛出來,“識欽這個年紀便是舉人了,柳家又是文官之家,如此,柳家‘賣女兒’的名聲也能好聽些。”
這話無疑是在戳柳家的脊梁骨,而這也是柳老夫人和文遠伯這麽生氣的真正原因。
韓識烨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來的,柳家文官出身,卻把女兒嫁給這樣的人,還要了這麽多的聘禮,明眼人都知道柳家為的是什麽——這段時日,柳家在京中可以說是名聲狼藉,甚至比當初的溫家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③”,韓旭好歹是耕種出身,兩家又有舊因,可韓識烨卻是實打實的膏粱子弟、花花公子,韓家許給柳家的聘禮都是有數的,再加上前日詩會上韓識烨的那番話……
柳家這是明擺着給人遞刀戳自己的脊梁骨。
但這人若是換成韓識欽——此人是庶出,又有才學,确實是很好的人選。也是如今唯一挽回柳家名聲,和讓月瑩能議親嫁人的法子。
只韓識欽到底是庶出,文遠伯有些猶豫。
餘氏像是早有預料,承諾柳家如果答應,她願意給比先前和識烨議親時更高的聘禮。
如此算是各退一步。
柳家點頭了。
此番不僅讓識欽和文遠伯府順利結親,還讓餘氏賠上了一大筆銀子,呂氏如何能不高興?只鵲橋還有些擔心:“姨娘,那柳家姑娘若是真不能有孕,豈不是耽誤了少爺?”
呂氏好整以暇道:“誰說柳姑娘不能懷孕。”
韓識烨殺了人,這便是有把柄落在了韓識欽的手裏。韓識欽要他叫哥哥,他就得叫,想要他的婚事,韓識烨也得給。
只這個婚事并非韓識烨願意給就能行的,還得柳家同意,于是,韓識欽借着詩會的機會,同柳家姑娘搭上話了——
“這個柳月瑩和她的母親其實并不想和韓識烨結親。”呂氏閑庭信步地走着,當初餘氏上門說親時,文遠伯并不答應,可餘氏慣會拿捏人,拐着彎地暗示會給不少的聘禮。
柳夫人原是一門心思地替柳家盤算的,嫁了女兒,往後日子也能寬松些。
鵲橋沒聽明白:“那怎麽會……”
呂氏淡淡道:“因為柳夫人到底是柳少爺的後娘。”
那日詩會,韓識欽找到柳月瑩說明來意,說他不僅能讓她不用嫁給韓識烨,也能獲得一大筆的銀子。當時柳月瑩看着韓識欽就答應了。
不能有身孕的事是柳月瑩故意說給韓識烨聽的,而韓識烨為了掩蓋自己殺人的事實,不得不退婚,那番诋毀,不過是順勢而為。
柳夫人之所以答應,還是柳月瑩親自去勸的——
“母親,這個韓識欽雖是庶出,卻是個有學識的,如此年紀便已是舉人,往後前途不可限量。想當年呂家沒出事時,家中也是文官,呂姨娘亦是官家正經小姐。反觀侯夫人,餘氏雖是正室,卻是荊楚民間來的兵卒子,這樣的家庭,什麽規矩教養,從韓識烨這人就可見一斑。”
“餘家給的銀錢或許能教咱家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柳月瑩很清醒:“此人是心思深沉,可分明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韓識欽同她說那番話的時候,柳月瑩便覺得自己可以嫁給他,“那錢拿回來,也是給旁人做嫁衣。那是父親原配留下來的兒子,他既不孝順您,也不尊敬我,我們為什麽要為了他,斷送我的前程,這人同我們有什麽關系?”
柳夫人答應了,這才有了柳老夫人問話時,柳夫人遮遮掩掩的一幕。
呂氏扶了扶鬓邊的那枝桃花簪,只簪子上的那點粉比不過她面頰上的春意,她在花園散步時,眉梢一直是彎着的,便是天冷,也擋不住她的神清氣朗。
鵲橋高興道:“三少爺如今已經不足為懼,咱們少爺離爵位更近一步了呢。”
呂氏沒有應聲,可心裏分明也是這麽想的,她悠然自得地散着步,一個轉彎的功夫,遠遠瞧見了韓益和韓旭父子——兩人似乎是在聊天,韓益面上還帶着笑,出去時還拍了拍韓旭的肩。
起初呂氏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下意識眯起眼睛。
她倒是不知韓旭和侯爺什麽時候關系這麽親近了……
鵲橋想着大少爺如今已經在朝為官,确實有可能和侯爺更親近:“大少爺不會擋了我們的路吧。”
“擋不了。”呂姨娘面上還帶着淺淺的笑,她看着韓旭的背影,像是并不擔心,“韓旭繼承不了爵位。至少,侯爺不敢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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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出了這樣的大事,溫宜不可能不知曉。
“此事看着和呂氏并無半點乾系,可我瞧她此番掙得盆滿缽滿,這哪是沒有關系,分明是坐收漁翁之利。”
“我今日瞧承恩侯,都覺得他面色不佳。”
“彈劾不力,還失了左士誠這個左膀右臂,承恩侯自然是着急的,他想着棄車保帥,可左士誠卻逃過一劫,這樣的人待在京城,便是肘腋之患,承恩侯如今怕是睡不着覺了。”溫宜垂眸看着那殘紙,數次滴淋之後,好似能在上頭看到字了,“朝堂政事夠他忙的了,如今後宅還起火了,自是心力交瘁……”
溫宜說着,擡起了頭:“難怪餘氏這麽好說話,侯爺這是生氣了吧。”
“确實是生氣了,不然也不會威脅我。”
這話一說,叫溫宜皺起眉來,韓旭便将今日和韓益的對話說給溫宜聽。
原來是韓益之所以這麽着急彈劾大皇子和試探韓旭,竟是因為端妃在查此事。可好端端的,端妃為何要調查此事?
韓旭看着溫宜:“想來端妃一定是查到了什麽線索。”
“端妃既然派人去峪北查你的事,便說明這個線索與你有關。”溫宜凜然道,“你在軍營結交不多,唯獨與方師傅往來最為密切,也和韓益最為相關。”
“與方師傅有關的事,便是火铳的事。”
溫宜看向韓旭:“與火铳有關的事,又甚至不惜用姜家為反賊作為威脅讓你不要多言,此事必定牽涉重大,那就只能是……”
接下去的話溫宜不敢說,可韓旭已經說出口了:“要麽是倒賣,要麽是,私養親兵。”
作者有話說:
①:原句出自宋代張耒《冬日即事》:晚來風起撼空枝,滿庭霜葉亂紛披。
②:粵語方言,指抓住別人的把柄或弱點,類似“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③:《圍爐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