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靈機一動 (三合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1章靈機一動(三合一)
“我那小侄女心高氣傲了這麽些年,鮮少真心拜服過誰,更遑論主動提出想要拜入到誰的門下。如今好不容易主動提出一回,結果就這麽被你給無情拒絕掉了。”
“不僅你,齊辭山甚至還在旁邊幫腔!他來湊什麽熱鬧啊,這關他什麽事啊?我說你們兩個也都是元嬰期的大人了,聯起手來傷害一個築基期小女孩的心是要乾什麽?太壞了,真的太邪惡了!”
懸光境,懸光派,忘荃山。
山腰的小院之內,微風穿過,抑揚頓挫的女聲充滿整個院落,聽起來頗有些浮誇意味,而比聲音更加浮誇的是女修那身金光燦燦的穿搭。
——頭頂三山飛鳳冠,耳懸太極金玉墜,腰上手腕上脖頸上各套了條七寶錾金護法環,一身金線滿織的雲錦道袍在日光之下流離反射着耀眼到堪稱刺目的光芒。
渾身上下都熠熠生輝的金家長老就這麽身歪體斜地坐着,一手用手背支着側臉,另一手單指在空中指指點點。細眉飛揚,言語間盡是譴責之意。
猶嫌譴責得還不夠,金逢時繼續加大力度控訴:“來,重鏡,你老實跟我講,你到底是覺得我們家小朝醉哪裏配不上登你的堂、入你的室?是天資不行還是家財不夠?盡管說來,我這個當小姨的替她平了這事兒。”
而她的對面三步,正在被指指點點的重鏡頗有些惆悵地長長嘆了口氣。
“這就不是天資和家財的事情,你小侄女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是我自己的問題。”
金逢時聽了立即勃然小怒:“重鏡你竟然用這種話糊弄我!”
“那你別聽。”
抱臂坐在重鏡身側,另一個被指指點點對象也加入話題。
金逢時聞言更是拍案而起,調轉矛頭:“還沒說你呢齊辭山!符師大考都結束幾天了,還不趕緊送你那個小師侄回歸霄劍宗,死乞白賴地非要跟着重鏡一起來懸光派乾什麽?”
齊辭山聳肩,從容回嗆:“你不也沒——”
“停,都停,差不多得了。”
坐在中間的重鏡分外熟練地強行終結二人的嘴仗。
她揮手,石桌上憑空出現了四個晶光璀璨的杯盞,裏頭是泛着絲絲寒意冰靈茶。重鏡不由分說地一人塞了一杯,以期堵上這兩個人的嘴。
哎,她就說齊辭山這一百年的關閉了和沒閉也沒多大區別。
以前他和金逢時湊在一起的時候就喜歡互相攻擊對方,即便結伴同行也不妨礙見縫插針地擠兌對方。如今百年過去,這情況依然沒能得到分毫改善。
重鏡又熟練地去順金逢時的毛:“齊辭山是我讓他跟過來的,否則他先回去再過來,非要多拐這麽個彎顯得很蠢啊。也真沒有在糊弄你,等月姐到了我就立刻展開細說……”
金逢時哼了聲,接受順毛。她還想說些什麽,只是才張開嘴,什麽聲音都還沒有發出,三人便似有所覺地同時偏頭——
忘荃山上重鏡所設下的禁制法陣忽地被人觸動,此時正泛起層層靈性漣漪。
“已經到了,你說吧。”
另一道有氣無力的女聲傳來。
小院門被一道無形的氣勁從外推開,身着玄裳素衫的女修緩步走入院中。
發間一根烏木長簪绾成圓髻,腰間一串素面玉牌,待走近細看,能清晰看見她雙眸之下浮着層淺淡青黑。
正是天羅宗的現任長老,仙靈網目前實際上的管理員之一,目前正每天都在谲海邊緣格外痛苦地研究怎麽修繕那些被破壞了的仙靈網陣法的……師葭月。
她恍若游魂地自顧自飄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在金逢時身側坐下,眼皮都懶得掀着便說道:“重鏡你最好是真的有什麽重要到我必須親身到場來聽的事情要講,否則我一定會把你的仙靈網賬號封禁三天。”
被威脅的重鏡不由小聲:“……月姐你以前不這樣的。”
分明師葭月還沒被天羅宗主抓去修仙靈網和當管理員的時候,她還是個格外熱愛觀看和傳播任何熱鬧的人。
如今竟然氣若游絲到這地步,看起來半截身子都快埋進土裏,赫然已經變成她們四人之中怨氣最最最深重的那一個了。
師葭月依然懶得擡眼皮,只是伸手給自己灌了一盞冰靈茶,半死不活道:“那換你來修兩天仙靈網試試。好想死,但就算死了也會被師姐招魂回來繼續修仙靈網的。”
啊,好痛。
果然繁重的工作會毀掉一個修士原本善良美好的品行。
太可惡了工作!
趕緊又多倒了幾杯冰靈茶出來安撫怨氣沖天的師葭月,見三人都已到齊,重鏡揮手再次加固了番隔絕內外一切聲息的法陣。
不能再拖延了。
她吸了口氣探出,試圖鋪墊:“怎麽說呢,你們都知道的,我這些年一直在為了尋找飛光的修複材料,滿熒洲地游竄吧?”
“大約就是今年上半年的事情,我那時為了尋找陰燭髓,把瓊英鏡、青藜境、金粟境這幾個地方的溝溝壑壑全都找了一遍,最後還是找去了晴虹境……”
師葭月舉手打斷她:“你別鋪墊了,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抓緊。”
重鏡:“……”
重鏡又深深吸了口氣,做完最後一次心理建設後終于不再猶豫,頗為壯烈且快速地坦白交代:
“好吧重點就是我就在晴虹境的犄角旮旯裏遇到了神獸兆循再然後就得到了一個夢境預言,那個預言夢裏說我會收一個惡種孽徒,而且這孽徒會堕魔、發瘋、胡搞、殺人如麻而且把我抓到魔域,最後被我抄着飛光一劍捅穿。”
一口氣說完,重鏡把胸腔中剩餘的氣息重重吐出,小院驀地陷入陣死寂之中。
“……”
“……”
好吧,重鏡承認,自己是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這種事情不往外說就是她自己一個人的煩惱,往外說了那就是大家的煩惱。
與其自己成天憋着,不如把朋友們全都拉過來一起痛苦痛苦。
譬如此時此刻。
金逢時的面容登時凝固在擰眉的這個神情上,烏黑細眉一邊高一邊低的;
師葭月正在給自己倒第不知道多少杯冰靈茶的手驀然停頓在半空,好在那漿壺靈器中水液的流出依靠靈力驅使,才沒倒了滿桌的冰靈茶;
反倒是在枕流城中便已經通過主動出擊得知此事,提前完整發了一遍瘋,之後一直艱難調理到現在,終于有了些效果似乎是想開了的齊辭山,此時竟成為了聽衆之中唯一一個保持了基本活動能力的人。
他默默将姿勢從抱臂調整成了支頤,盡顯從容姿态,傲視群小。
一息。
兩息。
三息。
“……哈?”
金逢時是第一個找回自己聲音的,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齊辭山,那雙細眉高高挑起道:“這什麽玩意兒?真的假的?這你都行?”
“真的。”重鏡沉痛回答。
“會不會那其實只是一只毛很多還毛很長的白色靈豬,根本不是什麽傳說中的兆循?”
“那我還沒瞎到這個地步。而且白色靈豬至少不會讓我睡着還做夢,我上上次睡着還是三百年前被你打暈那次。”
“……行好吧,那是你哪個徒兒?”
“沒認出來。”
“你真瞎了啊?”
重鏡更加沉痛地回答:“那玩意兒全身上下打扮得就像個玄色樁子,遮得嚴嚴實實,在夢裏也沒法用神識探查,只能在那乾瞪眼,所以是女是男是人是妖全都沒看明白。”
“……”金逢時終于停止下意識的質疑,陷入漫長的沉默之中。
“說實話,這種極端愛恨情仇的故事我只在仙靈網的故事版塊裏看過。”
師葭月第二個重新獲得行動能力,先是又灌了自己一整杯冰靈茶。
在聽完重鏡這個顯然比“整天在谲海邊上埋頭苦修仙靈網永無休息之日”更加嚴峻的問題之後,她渾身那些四散的怨氣便陡然一斂,連面部表情都頓時生動鮮活了許多。
……必須承認,有的時候比較也是産生幸福感假象的重要源泉。
發現對方比自己面臨着一個更加完蛋的局面,确實會讓自己的問題看起來都沒那麽痛苦了,即使它實際上并沒有改善半分,一切都只是錯覺。
師葭月同樣轉頭看向齊辭山,比金逢時更加直白問道:“但這不就完了嗎?你怎麽辦?”
被兩人先後看了的齊辭山支着腮,那雙濃紫色的眼眸輕輕一擡,同樣幽幽地望向重鏡。
這人不答反問,選擇把問題抛給重鏡:“對啊,我怎麽辦?”
重鏡頂住三人的目光,單手握拳虛虛抵唇前輕咳了聲。
“不是、不是,先別急着思考這種東西啊。”她試圖用重音來強調事情的重點道:“既然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先想想我該怎麽辦好嗎?我!我才是重點!”
啊,于是三人又齊齊轉開目光,小院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好半晌。
“你現在遣散那三個徒兒還來得及嗎?”
短暫沉寂之後,金逢時又是第一個開口,這次提出相當不實用的建議。
“當然來不及。”回答她的卻是師葭月。
這位天羅宗長老仰頭喝下第不知多少盞冰靈茶平複心緒,接着摸出塊随身巴掌大的陣盤,左手指尖牽引着靈力飛快撥弄幾下,那陣盤上便泛出星星點點的瑩白光芒。
“你也知道,兆循的預言屬于因果類預言。也就是說不管我們現在做什麽,這件事情都注定會發生了。”
她似乎在搜尋着什麽東西,十指翻飛的同時蹙眉:
“傳疏老祖在飛升前的最後幾年曾經全心研究過命運這東西,曾在宗內留下了只言片語。她老人家認為一個修士的命運并非生來就徹底注定的,相反,它始終流動變化着,就像一條河流會擁有無數的支流。”
天羅宗的開宗老祖傳疏,就是一手創辦并推行了仙靈網的那位傳奇人物傳疏仙尊。
“但在持有這個觀點的同時,傳疏老祖還認為命運具有不可被觀測的特性。”
“而兆循的預言,就是一種‘觀測’的行為——在得知自己的這段命運之前,它尚且有着無數的發展可能;但在窺見到了它的某個可能之後,這一小段被窺見的命運便已經被徹底固定了下來,無可更改。”
聞言,金逢時面色沉凝,緩緩吐出口氣。
她當然并非不知道這些東西,只是問出那個問題時,仍在心中懷着某種僥幸罷了。
如此情形,與重鏡在枕流城中告知齊辭山的場景可謂是相差無幾。
當時齊辭山第一反應也是傳音問她現在把她的三個徒兒逐出師門還來不來得及,而重鏡當時便相當沉痛地表示現在就算是把她們三個全都立刻殺了也來不及。
因為被“觀測”從而被固定下來的這段命運,是無論如何,繞多少個彎都會應驗的。
就算重鏡強行頂着殺徒的重大因果、昧着自己的天地良心,把事情做到最狠辣最絕對——現在把她們三個全都殺了,且往後再不收徒,這段被預知的夢境也會拼了命地從各種犄角旮旯、意想不到的角度應驗。
把事情做絕,反倒會逼出更加壞的情況。
“比如其實她們之中有個人天生反骨、另有分魂、身世特殊、前世有緣等等等等原因總之并未死透,本來什麽事情都沒有的,被你這麽一殺,反而激起了恨意為了複仇重生歸來堕入魔道,然後把你抓走這樣那樣——閉環。”
金逢時看着靈網玉珏上的內容念道。
“……”齊辭山閉眼深吸一口氣。
“少看點這種東西,我求你了,就算已經元嬰期了腦子也是可以看壞的。”師葭月招手,把金逢時的靈網玉珏給無情沒收。
重鏡單手托住自己的側臉,啪叽一下倒在石桌上。
——怎麽看,怎麽想,橫挪豎走,前後左右,感覺都是只能養出個孽徒的那一條死路。
要死啊。
正因無法改變已經因觀測而固定的一小段命運,凡得到過這種必然應驗的因果預言的修士,都不會将得到的預言內容告知她人。
否則若是旁人有心利用加害,“必然應驗”這四字簡直可以和“避無可避”可以視作同一意思。
也就是這間小院中的另外三人都并非旁人,重鏡才會抓她們過來一起煩惱。
既然都已經避無可避了,命中注定要捅出那一劍了,那還能怎麽辦呢?
難道真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原地靜候那段命運的降臨嗎?
可修者修仙,本就是要與天争命、泝洄而上。
“也不一定就是堕魔了吧?”
齊辭山忽然說。
其餘三人再次齊齊看向他。
這雙眸濃紫,額心一豎紅痕,看着确實不像什麽正派,但偏偏出身根正苗紅的劍修煞有介事地說:
“重鏡描述的夢境之中,那個所謂的惡徒只是恰好滿足了人在魔域,調動得了魔修,打扮得邪惡了點,且殺了一座小丘那麽多的人這些場景要素……但人不一定就是那個惡徒殺的,她在魔域調動魔修也并不一定是因為堕魔,幻修同樣可以做到這些事。”
重鏡聞言大感震撼:“你現在就已經開始替我那個還不知道人在哪裏出生了沒的惡徒開脫了嗎?幫親不幫理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吧齊辭山!”
齊辭山:“……”
齊辭山強調自己沒有在睜眼說瞎話,而是那夢本就疑點重重。
“你方才所說,在夢裏用來捅穿那個孽徒的劍是哪柄?”
“……飛光。”
齊辭山坐正身子,摸出把玄色折扇,輕輕敲擊自己的掌心分析道:
“這至少說明那個時候你已經修複好飛光了。而你在百年前抄着飛光就甚至能夠把一個正兒八經的魔尊給攮死……所以我實在是想不通,究竟得是個什麽樣的孽徒,才能神通廣大到成功地強行把你給抓走并囚禁。”
“就算是堕入魔道之後殺性與實力都會上漲許多,想要強行做到這點,修為也必定要比當初的那個魔尊更甚才行。”
重鏡沉默一瞬。
……從這個角度來講的話,那确實是疑點許多。
她如今卡在元嬰巅峰、半步化神的修為已經足足百年,正是因為本命劍飛光受損反噬,無法晉升,其餘的一切都已經完備。
可以說,一旦修好了飛光,她晉升化神也只是看哪天順眼的問題罷了。
确實很難想到究竟什麽人,才可以英勇無敵、排除萬難地把自己強行囚禁在魔域之中。
這其中需要克服的重重阻礙遠不止重鏡本人,鑒于她仙友遍熒洲的現狀,想要囚禁她,至少還要先打敗或者牽制住包括但不限于——
她們懸光派的笑忘老祖、這個小院中的另外三個元嬰巅峰、這三個元嬰巅峰能從各自宗門家族裏搖來的化神老祖、重鏡自己遍布六境的各路忘年交好道友們。
能做到這些,那孽徒好像已經不是“天資卓絕”四個字能概括的了,得是個大羅神仙才行。
“除非這件事情其實是你自己配合,出于某種我們現在尚且還不知道的難處,或者什麽隐秘的目的。”
齊辭山最終得出結論:“至于強取豪奪、愛而不得這種東西,聽起來不更像是仙靈網刷多了的金逢時會幫你想出來并且宣傳出去的借口嗎?”
他能調理好自己,靠的就是想通了這個關竅。
“分析就分析,怎麽又在拐着彎罵我!”金逢時前面還滿臉贊同,聽到這裏立刻不滿。
師葭月卻被他說服了七分,順着這個思路往下,她甚至又在自己的靈網玉珏上快速翻找了一陣,最後拉出一串重鏡看不懂的熒光線條符號飄蕩在半空中。
“确然有這種情況,雖然當年傳疏老祖收集到的案例很少。”她雙眼發亮,飛快說道:“但老祖留在宗內的秘傳之中就曾經記錄過這麽一則!”
“傳疏老祖曾經有過一個名姓不詳的妖族友人。這妖修早年便曾得到過一個類似的預知夢境,在夢中得知自己以後竟日日跪倒在一個人修的腳邊伏低做小、受盡折辱。
“那時又恰好是三族混戰剛剛結束,人族與妖族之間尚且處于敵對關系之中的豐饒道紀最初期。這位妖修前輩便因此極端抗拒人族,發誓絕不會如預言之中那般淪落成為人修的階下之囚。”
說到這,師葭月稍稍停頓,似在措辭。
重鏡卻意識到了什麽,扶着額角艱難猜測道:“……等下,別告訴我其實預言裏的情況根本不是什麽階下之囚、受盡折辱,跪在那裏完全只是道侶之間的小游戲吧?”
師葭月聳肩眨眼,發出聲氣音。
“嗯哼,很抱歉,但事情就是這樣——這位妖族前輩後來與傳疏老祖等人結伴游歷熒洲時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人修,即便事先知道那個預言的存在,也依然頭都不回地陷了進去,誰勸都不聽。
“然後才發現原來昔年的那個預知夢境中,自己跪在那純屬是自願在搞一些道侶之間的小游戲。為此傳疏仙尊笑話了他近千年,還寫進了自己的劄記之中。”
“……”重鏡默默閉上了眼睛,聽得有點死了。
還、真、是、這、樣。
前輩,實在是沒出息啊前輩!
“我去,哪個妖族前輩?這種事情你們天羅宗怎麽都瞞着不往外說的?”金逢時也很震撼。
師葭月收起自己的随身陣盤,微微笑道:“不能說,鱗族數千年前就已經向我們買斷了這則消息。我也只是在宗內被封禁的藏書庫中看到過一眼而已。”
啊,鱗族啊。
鱗族的化神境妖尊好像攏共也就沒幾個,和傳疏仙尊在同一時期活躍的,那應當就是……
“等等,先別管是哪個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