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靈機一動 (三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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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鏡打住,出聲及時把控制不住飄飛的遐思拉回自己正在被火燒的眉毛上。
“所以我得到的預知夢也确有可能會是類似情況。雖然最後的結果依然是我夢中所見的那個情景,但原因和過程極有可能不是簡單的某個孽徒受到刺激黑化堕魔……說不定就是我們在狼狽為奸。”
“這只是一種可能。”
第一個提出這個觀點的齊辭山反而又在此時提醒道:“也不能完全放下你确實有個徒兒走入歧途的可能。”
是的,這只是一種可能。
重鏡斂眉。
但就如方才師葭月所言,傳疏仙尊飛升前曾經研究過“命運”,并且認為“觀測”的行為也只是固定了命運這條河流所被看到的那一小段河道。
因果類的預言,也只固定了那一個片段。
更完整的前因、過程、後果,都還可以是被人力所改變的。
可是已經說了,修者修仙,本就是要與天争命、泝洄而上的。
“只是不這樣的話,很難解釋到底誰能綁架得了你,以及你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抄着飛光把那個孽徒給捅穿。”齊辭山又撐着側臉說:“或者就算是你因為種種原因做不到好了,我……我們為什麽也沒有捅穿那個孽徒呢?”
确實太奇怪了,處處都是疑點。
所以這即使只是一種可能,重鏡也要把它變成現實。
至少和某個徒兒狼狽為奸潛入魔域搞風搞雨,一下子就比真的教出一個心理扭曲到堕入魔道還對她愛而不得,令人好接受還合理多了。
“诶,那換個角度想的話,既然我在魔域一劍捅穿一個渾身冒魔氣的孽徒已經是不可改變還絕對會發生的事情了……”
重鏡忽然靈機一動。
“那我是不是可以乾脆強行收一個出了名難殺的魔修當徒兒,然後再借助這個因果預言的力量把它給捅死啊?”
師葭月:“你是說你要主動收一個魔修當徒兒嗎?”
金逢時用力按住了她的靈機一動:“那你的掌門師兄會立刻死給你看的,真的。”
齊辭山接道:“你師尊和懸光派的列祖列宗也都會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被按住的重鏡:“……嘤。”
好吧!被禁止靈機一動了!
重鏡再次倒回桌面上:“那能和我狼狽為奸,乾出這種驚世駭俗之事的天才徒兒到底要從哪裏來呢?”
問得很好。
忘荃山的這間小院中,第四次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忘荃山的這間小院外,則是一派哭聲震天的熱鬧情形。
“不好!我在妖族這十幾天過得一點都不好!哇啊——師尊呢?我要找師尊!師尊,那群臭蛇臭魚臭鳥臭狐貍全都在欺負你的小貓哇啊嗚嗚——”
方知回有些駭然地看着面前這位身着妖族特色法衣、綁了一對垂耳發髻的年輕女修朝小院的方向扯着嗓子聲嘶力竭地哭嚎,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只能雙手僵硬在半空中,艱難一寸寸偏頭去看身側的緒西江和樂長好,試圖得到一些幫助。
幫助沒得到,只得到了樂長好的小聲介紹。
“這就是我們大師姐,叫百裏绛,等會兒再和你細說。”
而緒西江三步上前,伸手捂住那女修正在嗷嗷大叫的嘴。
“師尊有事,你先歇一歇。”
“唔!”
被捂住嘴,百裏绛也不掙紮,她順勢重新積醞了一大口氣,下一刻便淚眼汪汪地看向捂她嘴的緒西江,含糊道:“師妹嗚嗚,二師妹,這次回去,那群,隔壁那群妖族全都在挑釁我嗚嗚嗚——”
震天的哭聲伴随着捂嘴的動作消失了,轉而變成如泣如訴的嗚咽。
餘音繞梁,哀轉久絕。
樂長好也趕緊上去拍她大師姐的後背聊作安撫,同時傳音給方知回:【妖族的浮白妖皇聽說過嗎?算了不管你聽沒聽說過,反正我們大師姐是浮白妖皇的獨女,但她生父是個不知道誰的人修,所以大師姐是個半妖。】
半妖?方知回表情空白。
百裏绛繼續嗚嗚咽咽地控訴:“她們說我是半妖,說我沒用,說我丢臉,說我妖法修不好仙法也修不好,還說這次叩霄演武大會我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啊嗚哇——貍族現在後繼無人明天馬上就要完蛋了——”
方知回覺得自己杵在這裏實在是非常尴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也過去一起拍兩記後背,多少融入一下眼前的這個場景之中。
……在符師大比結束以後沒有立刻返回歸霄劍宗,而是跟随小師叔一同來懸光派拜訪的這個決定,真的是正确的嗎?
他開始懷疑這些東西的時候,百裏绛還在抱着緒西江的肩膀動情乾嚎。
【對,半妖,真沒辦法。主要是受到血脈沖突的限制,不管是運轉周天還是施展功法的時候,大師姐的經絡之內總是有兩股靈力和妖力在不停不歇地沖撞打架,很難控制,還會随着年齡和修為的增加愈演愈烈。所以仙法和妖法都很難學透掌握,也不是大師姐想要這樣的。】
樂長好邊拍打百裏绛的後背邊傳音繼續解釋。
被緊緊挂着的緒西江也騰出只手來拍打大師姐,同時誠懇但乾巴地勸慰她道:“別哭,師姐,那些妖族也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
百裏绛的哭嚎倏然一頓。
“……”
下一刻,更加嘹亮的乾嚎撕天裂地般地響起:“不一樣啊!不一樣!這次她們說得特別特別特別難聽哇啊!”
“難聽就算了,妖都的仙靈網還特別卡超級卡,我想要找你們說幾句話都發不出去嗚嗚嗚,我看到你們發來的消息了但我就算爬到貍宮的房頂都發不出去啊——傳疏仙尊當年到底為什麽不在妖都多鋪設幾個仙靈網的陣法啊嗚嗚嗚——”
“還有到底為什麽要辦叩霄演武大會啊嗚嗚嗚——到底誰起的頭,到底是誰提議用叩霄演武大、大會的名次來決定種族排位的啊嗚嗚嗚嗚——”
“怎麽辦哇——太可惡了——憑什麽看不起我啊——我雖然、我确實、但是嗚哇——”
哭聲再次逐漸變得震天響,這次連緒西江的手都捂不住了。
就算身在小院之中,也清晰聽到了哭聲的重鏡:“……”
真的,這三個師姐妹,在修煉上就屬于難分伯仲,各有各的不行。
在根本挑不出任何一個高個子,足以完成堕入魔道、修到魔将這一情節的同時,也挑不出任何一個高個子去完成假裝堕入魔道、看着特別厲害、實則與她狼狽為奸乾大事的情節。
小院內,重鏡面色沉凝地起身。
孽徒是吧。
雖然還不知道你是誰,在哪裏。
但你等着,等我修好了劍就來找你。
她,重鏡,必須教到那個所謂的,天資卓絕的,惡種孽徒。
但是現在……
重鏡面無表情地飛身離開小院,下一刻出現在嚎啕大哭的半妖小姑娘身前,絲毫沒有停頓地往百裏绛的額頭上貼了張禁言符。
“好了,別哭了。”她說:“那實在不行我蒙面幫你把她們都揍一頓吧,你說,都有誰。”
聽見師尊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百裏绛立即松開二師妹,轉身往重鏡的懷裏就是一個用盡全力的紮猛子。
……好在重鏡修為深厚,原地不動地接住了這飛撲而來的大徒妹。
因為被貼了禁言符,百裏绛發出不了聲音,只能在重鏡的懷裏來回蠕動。
“大師姐應該是想要別的。”緒西江圍在旁邊試圖翻譯。
“她可能想親自揍。”樂長好進行揣測。
“……百裏道友,是不是想參加叩霄演武大會啊?”
在旁邊都快隐身了的方知回忽地遲疑出聲。
“!”
百裏绛把頭猛地從親親師尊的懷裏拔出來,迅速鎖定知音,就差“啪”一聲握住方知回的手把頭點成殘影。
沒握成,重鏡把她給攔住了。
啊。
她當初就不該和浮白結什麽忘年交的。
重鏡憂郁地想。
更不該允許浮白說着些什麽類似于“妖族那邊太過崇尚武力她先天有缺必然會過得煎熬,你們懸光派這種集體不思進取的氛圍就正好,她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長大就行”的胡話,然後就在閉關之前把她女兒強行塞到自己門下的。
“你要參加叩霄演武大會?”
忘荃山上山風呼嘯,重鏡扶住額角。
堂堂半步化神的大能修士,此刻身影看起來竟頗有幾分搖搖欲墜的蕭索意味。
傳疏仙尊說得對,人在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重複對方的最後一句話,哪怕這并沒有任何意義。
一如此刻。
“你要參加叩霄演武大會……是我理解的那個叩霄演武大會嗎?”
重鏡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百裏绛已經停止了對于自己在妖都這些天所受委屈的大聲哭訴,轉為仰着頭可憐巴巴地抓着重鏡的袖口。
浮白妖尊出身貍族,繼承了她一半血脈的百裏绛在長相上也具有相當明顯的貍族特色——她面部線條柔和圓潤,雙眸同樣大而渾圓,或許因為緊張,此時瞳孔正微微縮成豎條的形狀。
在長相這件事上,百裏绛那位在傳聞中容顏絕色的人族生父,似乎并沒有多少肉眼可見的參與部分。
重鏡也曾見過百裏绛的妖身。
浮白妖尊剛把女兒帶到忘荃山上來的時候,百裏绛還是一只僅有她小臂長的彩貍,眼珠溜圓,毛色鮮亮,卧在母親的臂彎之中仰起頭,朝重鏡嗲聲嗲氣地喵了長長的一聲。
小小一只,惹人憐愛,看起來也格外聰慧機靈。
……當然,以上的三條初印象在後續的師徒歲月中全部都被證僞了。
如今忘荃山呼呼的風聲之中,不複惹人憐愛的百裏绛扯住她袖口不放,邊點頭,邊略帶些扭捏地說:“可以嗎師尊?”
重鏡:“……”
妹妹,這真不是你師尊說可不可以就能決定的事情。
聽見外面的震天哭聲,原先待在小院之中屢屢沉默的另外三人亦是施施然地跟在重鏡身後出來看熱鬧。
哭嚎震天的大徒兒,不斷維持拍背動作的二徒兒,圍着二人忙來忙去也不知在忙些什麽的三徒兒,僵在旁邊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滿臉都是“我是不是說錯話了”的隔壁徒兒,外加一個扶着額角嘆氣的命苦仙尊。
見到此情此景,前一刻還被“惡種孽徒”消息沖擊得識海七零八落的金逢時終于釋然了。
——很難評價,惡種孽徒和此情此景,究竟哪個更折磨人。
“小百裏,人族六境之中想要參加叩霄演武大會的小朋友也多着呢,當然你們懸光派不算,必定不能人人都去。你知道人族六境的選拔規則嗎?”
聽見有人喊她,百裏绛應聲轉頭。
說話的是站在師尊身側的青年。
百裏绛稍稍挪去兩分目光,就看見了這人搭在師尊肩膀上的胳膊、濃紫色的眼眸、以及眉心那一豎鮮豔到奪目的紅痕。
嘶,這誰?
長成這樣的真的是個好人嗎?
百裏绛對這人的身份持謹慎的保守态度,對他的問題也緘口不答,哼哼唧唧的只拉着自家師尊的天青色袖口。
她當然不知道人族六境的選拔規則。
甚至連“叩霄演武大會”這個兩族大比的名字,都還是她從妖都其它族群那些讨厭少主的嘴裏得知的。
在那幾只臭魚臭鳥臭狐貍大量的冷嘲熱諷中,百裏绛删繁就簡,只提煉精華聽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妖族五都的各個族群,彼此約定以叩霄演武大會的成績決定排次。
千年之前正是她娘浮白妖尊在這大比中奪得魁首,之後一路高歌猛進,最終帶領貍族成為蒼梧都的第一大族,自己也登臨妖皇之位。
第二,她是半妖,血脈不純、妖法不精,根本不被允許參加妖族一方的大比。
可惡!針對她!
至于人族六境這邊的情況……鑒于妖都的仙靈網鋪設情況實在是太過稀疏,百裏绛剛剛落地懸光派又立即撲進了師妹和師尊的懷裏大聲控訴,總之還沒來得及查。
所以,她現在只能繼續發出無知的哼哼唧唧。
重鏡嘆了口氣,放下扶額的手,接過齊辭山遞來的話頭,提醒百裏绛道。
“妖族那邊我不了解就先不提了。但在人族六境之中,你想要參加叩霄演武大會,首先得參加一個六境的選拔考核,通過之後才會被寫上與妖族交換的參賽名單。”
話說到這,重鏡将動作改為按住百裏绛的肩膀,略略咬牙切齒地強調:“百裏绛,這玩意兒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要考核的,也是要通過考核的你知道嗎!”
啊,考核啊。
巧的是,考核這東西,恰恰與她座下的三個徒兒,存在着某種恍若天克一般的深刻羁絆。
不是你考倒數第一,就是我考倒數第一,團結友愛共進退。
百裏绛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對自己的考試能力相當有數,心虛地停止了哼唧:“……”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回答,站在師尊身側的那個不認識的男修便又說話了。
“不參加也就罷了。但如果參加了卻連選拔考核都沒通過的話,你那些妖族同輩必定會把話說得更加難聽的哦。”
他語調輕揚,說出來的內容卻相當尖銳:“許多事情,哆哆嗦嗦把手伸出去了,才是難堪的真正開始。小百裏,你可想好了?”
這話太直白,百裏绛顯然有些被吓到。
重鏡不着痕跡地偏頭瞪了齊辭山一眼,後者眨眨眼,顯然并不覺得這番吓唬小孩的行徑有任何不妥,他信手拈來。
被吓唬到的百裏绛露出了明顯猶豫的神情,一對略略有些粗的眉毛此時相當糾結地擰在了一起,抓着重鏡袖口的那只手也終于緩緩松開。
哦,看樣子是要放棄了。
太好了,少一個考核少操很多份心!
雖然很不贊同齊辭山這種吓唬小孩的行徑,但結果是好的!
重鏡最終拍拍大徒兒頭頂的發旋安慰道:“好了,先回去換身衣服休息一下,再好好想想,別一時沖動。百裏绛,你娘能把你送到懸光派來拜師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她也沒指望你去光宗耀祖。”
百裏绛:“……”
這是安慰嗎,這是惡語傷貓心!
于是,百裏绛就這麽哭天喊地地撲過來,又這麽恍恍惚惚地游蕩走了。
她們一群人如今所站的地方是忘荃山腰上被橫劈出來的那塊闊大平地,一側不太規則地擺了許多枚一人高的試劍石,正是三個小孩平日裏學劍的地方。
也是重鏡年少時練劍的位置。
看樣子緒西江和樂長好應當是正在帶人小方參觀的時候,從妖族遠道歸來的百裏绛一頭紮了過來。
平地之外,茂密錯雜的靈松雜木之間,還相當隐蔽地坐落了十多個覆蓋着空間陣法的小院。皆是忘荃山上歷代弟子所居之所,如今僅有四個裏面還住着人,其餘都空置着。
百裏绛恍恍惚惚飄走的方向,便是她自己的那個小院。
緒西江和樂長好不太放心大師姐,跟着一道去了她的小院,只剩下個方知回還在原地躊躇,不知道該不該跟着動。
只是才躊躇了沒兩息時間,已經走出去三步的樂長好便想起來了他,回身又一把将這位歸霄劍宗的高徒給拉上了。
“走走走,小方你也和我們一起走,來都來了不要一個人待着。”
方知回試圖轉過頭來去看自己的小師叔征求意見,還沒來得及對上視線,緒西江也聞聲回頭,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一人一邊,硬是給拉走了。
嘿,緒西江的這體沒白煉,手上勁兒就是大。
逐漸走遠的過程中,隐隐約約還能聽見百裏绛在打了幾個頗響亮的哭嗝後,終于後知後覺問道:“诶對了,方才一時情急都忘問了,所以這位特別懂我的道友是誰來着呀……”
作者有話說:
忘荃山規則類怪談:
1、禁止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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