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花簪斜映春山色,勝卻桃李寄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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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五章花簪斜映春山色,勝卻桃李寄月……
包括翠花在內,女皇膝下共有五位子女,這是在來京途中,柳清姿便向翠花如實告知過的。
其中翠花與大皇女郦媖同出一父,皆是由女皇和第一任男後所生。
可惜她們的父親英年早逝,當年正是因為摯愛的男後薨逝,女皇才悲痛過度,驟然斷了奶水,只得将尚在襁褓,僅三個月大的二公主翠花全權交予乳母喂養。
誰料那乳母鬼迷心竅,竟為了給自己的女兒謀得一生富貴,暗中将翠花與親生女兒調換,為了瞞天過海,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将翠花幾經轉手送出宮,賣給了人販子。
然而天下母親,豈會有認不出親生骨肉的?
幾乎在抱回“公主”襁褓的瞬間,女皇便察覺到這絕非自己的女兒。
奈何延線追查卻為時已晚,最終只得知翠花已經被轉賣數次,途中害了病,被根本不知其真實身份的最後一名人販随手遺棄,生死不明。
先後痛失原後和次女,女皇自是傷懷悔恨難當,但畢竟貴為一國之君,還是在走出喪夫喪女之痛後續立新後,其餘三位皇子皇女,皆為繼任男後所出。
三殿下郦璟是皇子,年十六,去年剛剛開府建衙,如今已不在宮中,因此翠花回宮後尚未得見。
四殿下郦婵與五殿下郦媛則是一對雙生皇女,年方十二,見翠花并不怯生,她回宮第三日,女皇便特地喚來這對小妹與她相認。
翠花流落民間十八年,自不可能一夕回宮便被冊立為皇儲,如今梁國的皇太女,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郦媖,只是半年前突染急症,如今正在瓊州妙玉山靜心療養。
柳清姿曾說過,她與姐姐容貌皆似女皇娘親,因此翠花只怔了一瞬,便意識到眼前這位清雅俊美的男子,定是錯将她認作了姐姐。
她忙不疊擺手,舉手投足仍帶着幾分長于民間的直率:“啊……我不是……”
入宮方才七日,她尚不習慣以公主的身份自居,試圖言明自己的公主封號時,言語間難掩局促。
幸而那男子也已回過神來,眼底掠過一絲恍然,随即欠身致禮:“恕臣眼拙,猛然瞧見您的面容,一時失态了,您是二殿下吧,竟将二殿下錯認作太女殿下,是臣冒犯了。”
他未等翠花追問,便主動報上家門:“臣乃尚書令衛浔第三子,衛江冉,亦是……太女殿下的驸馬,自與太女殿下成婚,便随殿下居于東宮。”
經他這一解釋,翠花才知自己眼下暫居的宮苑,原是姐姐郦媖受封開府前的舊居。
兩年前姐姐晉封皇太女,因這處宮苑本就與東宮毗鄰,寵愛女兒的女皇便下旨将兩處打通,僅以一條竹林窄巷相隔,自此東宮作主殿,供皇太女起居飲食處理政務,此處則為偏殿,做怡情小憩,接待近臣之用。
翠花一直以為自己所居是獨門獨院,是因為她根本不曾想這般氣派的宮苑竟會只是一處偏殿,而後院假山旁那片郁郁蔥蔥的竹徑之外,竟還別有洞天。
涼亭築于假山之上,翠花憑欄下望,但見竹影搖風,不禁再度暗嘆這宮闕的廣闊恢弘。
她有些赧然,垂眸低聲道:“該我向姐夫賠不是才對,大晚上不在房裏歇着,倒跑到這裏來吹風,害你在竹徑那頭突然瞧見人影,怕不是還當進了賊……”
竹徑不過十幾丈,因頗具曲徑通幽之感,若兩側之人皆立于平地,本是不易望見對方的,但若一高一低,又逢這般月明之夜,亭中人的身影可不是清晰可見?
翠花此前不知那邊是東宮,更不知裏面還住着一位姐夫,自然未曾拜會,說來哪裏是衛江冉冒犯了她,倒是她不明就裏,驚擾了對方的清靜。
衛江冉卻無半分怪罪之意,只溫聲道:“二殿下說笑了,此處既是東宮偏殿,若無女皇陛下或太女殿下準許,外人豈能随意出入?”
翠花一想也是,讪讪一笑,擡眼間便見衛江冉的目光在她臉上微微一滞,旋即又不着痕跡地移開,眸中似有薄霧輕籠,欲言又止。
翠花也是成了親的人,片刻前還在月下牽挂自家體弱的相公,見他如此神情,心下頓時了然——定是因她的容貌酷似姐姐,才引得姐夫見之思人,也情難自禁地想念起了遠在瓊州養病的姐姐。
同是記挂心上之人,令她不由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意。
于是便也不急着告辭了,只信手從欄邊海棠樹上折下一段猶帶花苞的新枝,嫩色指尖靈巧地翻轉幾下,已将那如雲青絲松松绾起,尚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頸側,率性嬌慵至極。
衛江冉本是溫和有禮地看着,目光卻在她擡臂簪花時不經意地凝住,眼見那抹鮮妍色彩沒入鴉色鬓間,眼底極淡地掠過一絲驚豔漣漪。
不過他很快又借着颔首的動作掩去眸中異色,只是再度擡眼時,唇角那抹禮節性的笑意,似乎比先前多了些旁的意味。
當然,翠花對此毫無覺察,绾好發髻便好奇問道:“姐夫與姐姐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
衛江冉并未直接答是或不是,只微微牽唇,淺笑清如月光:“臣蒙太女殿下青睐,特請陛下賜婚,自是三生有幸,然臣愧對聖恩,太女殿下與臣成婚不久便身體染恙,而後……”
他語聲漸低,未盡之言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翠花聽懂了其中的憾恨,也不禁跟着輕嘆一聲,真心實意地道:“姐夫莫要這樣說,姐姐既然特意去求母皇賜婚,定是極中意您的,生急病這種事,誰又料得到呢?她必然不願見你因此自責的。”
衛江冉聞言,眼中似有微光湧動,面上郁色稍霁:“二殿下的容貌雖與太女殿下相似,性情卻迥然不同。”
翠花眨眨眼,嬌憨一笑:“哈哈,我在民間長大,都不認識幾個字的,自然不如姐姐會寬慰人,姐夫你将就着聽。我心是好的,可常常好話不會說,淨往人肺管子上杵,這是我相公被我氣着時的原話。”
衛江冉側首看來,語氣略帶遲疑:“……相公?”
翠花這才驚覺失言,但轉念一想,對方又不是柳清姿要求她謹言的女皇娘親,還同樣在牽挂枕邊人,便疏于遮掩,坦然點頭:“嗯,我在宮外成親了,我相公……身子骨也不太好,說來不好意思,我大半夜跑來這裏看月亮,就是心裏記挂他,睡不着……”
她确實不會說太中聽的情話,可偏偏将民家小女兒的質樸情愫表露無遺。
而衛江冉也并未深問,只輕聲感慨:“二殿下才是,有一段彼此都情深意篤的好姻緣。”
一句話,讓翠花對他的好感又添幾分。
因着淮澈的緣故,她本就會對讀過書有學識的人高看一些。
加之這一路行來,她見多了柳清姿等宮中人對淮澈的輕慢态度,即便後來他們多因同淮澈的相處而漸漸改觀,可衛江冉卻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便未因她相公出身民間而流露偏見的人。
禮尚往來的,她也稍微謙虛了一下:“也稱不上什麽深什麽篤的,我們之前就是鄉野夫妻,彼此看對了眼,誰都不嫌棄誰罷了,肯定比不得你和我姐姐這種,任誰來看都是金童玉女。”
見衛江冉不知怎的又是苦笑一嘆,翠花不由想起說書先生常道的那句“萬事只求半稱心,人生哪能多如意”。
才貌雙全,深受母皇倚重的皇太女,與風儀出衆,家世顯赫的尚書令公子,分明是她過去聽來便會全當神仙眷侶的一對,可其中滋味,竟也只有局中人才知冷暖。
翠花雖已貴為皇女,可思慮起事情來,仍是一時半刻難改鄉野間養成的習慣。
聽罷皇太女姐姐與姐夫的故事,她心底原是很為這對璧人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