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母女重逢,公主她聖眷正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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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四章母女重逢,公主她聖眷正隆
梁國皇族姓郦,與史書上更疊的歷代王朝一般,原本也只傳皇子承繼大統。
直至皇位傳至第三代,老皇帝一生專情,偌大後宮僅立一後,偏偏皇後體弱,子嗣單薄,待到中年薨逝,老皇帝終日思妻心切,也感大限将至,籌措儲君人選時,膝下唯有一位公主。
公主多年輔政,文韬武略絲毫不遜于男子,老皇帝遂破舊立新,改祖制,立新規:自茲以後,大梁儲君,不同男女,無論嫡庶,唯賢是舉,以固江山永祚。
當世在位的女皇,則是大梁第六帝,也是第二位女帝。
男女皆可為政的風氣經由四代君主治下的上行下效,如今大梁女子亦可參與文武科舉,與男子同朝為官。
翠花久居淵國邊陲,對梁國制度的這些了解,大多來自此番進京途中,柳清姿與寶钿等人的講述。
至于更深層的,關乎皇家內情之事,身為人臣子民,她們自然不便多言。
翠花倒也想得開,她們說多少她就聽多少,她們不便言說之處,她也不會巧言刺探。
這份頗具大智若愚意味的通透,某種層面而言着實令柳清姿等人意外。
尤其眼看到了皇城邊,她還仍然吃得下睡得香,定力也堪稱一等一的級別,只叫全然不知淮澈每日除了情愛,也不少與翠花談論其他的他們萌發感慨,公主不愧是天子血脈,天然便有過人之處。
進宮面聖的前夜,月色漫過窗棂,柳清姿避開衆人,私下尋到翠花,低聲叮囑:“明日觐見女皇陛下,若陛下不問,公主切記莫要主動提及婚配與夫君之事。”
柳清姿自是不敢在公主的婚姻大事上隐瞞不報,但相處這些時日,她又确是存了幾分回護之心,想為公主指一條能将淮澈穩妥留在府中的路徑。
翠花聞言,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随即了然:“我明白,若主動說及相公的寒微出身和腿疾,女皇娘親定然覺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柳大人放心,我曉得輕重。”
莫說是九五之尊的女皇,就是她那賣了一輩子豆腐的爹爹,若她撿回淮澈時尚且在世,聽聞她救活他後還動了要将其招贅的心思,也定會要她去河邊空空腦子裏的水。
爹爹從不盼她大富大貴,卻時常懊悔自己眼盲體弱,累她小小年紀便要幫忙扛起生計,又怎麽舍得從小苦到大的女兒伺候完老父,再招個也要她伺候的相公?
柳清姿颔首:“下官會禀明陛下,公主确已在民間成婚,但您與所托之人皆深知如今身份懸殊,再留他在身邊,僅是顧惜舊情,不忍棄之。”
翠花點頭:“一切聽憑柳大人安排。”
她心下清明,既然柳清姿已将淮澈帶入皇城,若再因此觸怒女皇,柳清姿的處境只會比他們更不好過。
依梁國祖制,皇女十三及笄,皇子十五束發後方可受封開府。
翠花今年已滿十八,女皇憐惜她流落民間多年,恨不得将她過往錯失的榮華一口氣補償回來,早已為她備下了規制顯赫的公主府。
柳清姿亦将這份榮寵的重量告知翠花:“陛下親自選址督建,三殿下去年受封,府邸尚不及您的一半大。”
因女皇思女心切,盼望團聚,翠花僅在府門前與這偌大的宅邸打了個照面,便又匆匆入宮去了。
淮澈則随寶钿及幾名護衛留下,寶钿和護衛皆是女皇的旨意,唯恐她初入府邸人生地不熟,苦于諸多不适應之處,是以留下她差遣順手的人随侍。
此舉更讓翠花吃下了一顆定心丸,雖然方式和态度都與爹爹不同,但女皇娘親想來也是十分疼愛她的,并非只出于皇家體面做樣子,而是會真切站在她的立場,細細為她考量。
女皇體恤,不想天家威嚴吓到這個剛剛尋回的女兒,因此未在莊嚴肅穆的正殿召見,只将母女重逢之處定在禦花園。
時值夏日晨光漸熾,透過古柏交錯的枝葉,在青石徑上篩落出碎金似的光點。
晨露未晞,懸于牡丹嬌豔的花瓣邊緣,恍若美人垂淚,我見猶憐。
漢白玉的拱橋之下,初綻的粉荷亭亭,偶有錦鯉躍出水面,漾開圈圈漣漪,撞上雕花石欄,複歸寧靜。
翠花正驚嘆于這片人間仙境般的秾麗雍和中,嗅着風裏浮動的栀子甜香,忽見一隊宮人捧着冰鑒垂首緩行,裙裾拂過卵石拼嵌的萬福紋,引一道端麗威儀的身影來到近前。
翠花尚在襁褓時便遺失民間,對娘親是沒什麽記憶的。
可當她擡眸,望見那張果然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面容時,一種源于血脈深處的親近感還是驟然奔湧,沖得她鼻尖發酸,朱唇輕顫,不覺間,一聲“娘”已脫口而出。
入宮前柳清姿教過她一些基本的規矩,女皇面前當稱“母皇”,行萬福跪拜禮,此刻卻完全被她抛諸腦後。
她只半晌怔望着未曾謀面的娘親,望着望着,眼眶便也熱了。
而女皇苦尋她十八年,見她如此情真意切,又怎麽會埋怨長于民間的女兒不通宮規禮法呢?
“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姝兒。”姝兒是女皇取給翠花的乳名,她根本不要翠花跪拜,一雙執掌江山的手微顫着握在翠花手上,許久舍不得放開,“離開娘時才足三個月,都長這麽大了,我兒受苦了。”
女皇摸到翠花乍然看去纖白瑩潤的十指上,指腹處均被石磨農具打出了薄繭,再側目瞧見柳清姿适時跪呈上的,由女兒親手打磨的慈祥梳,不禁更加動容。
幾乎不加遲疑地,本來要施給翠花的賞賜翻了一番兒,三千兩銀子直接批到她府上,不僅是翠花過去賣幾輩子豆腐都賺不來的,即便之于受封的公主親王,也相當于無功無過時的一年俸祿。
女皇無疑喜歡極了翠花這個失而複得的女兒。
原本只想留她在宮中三日,連教導宮規禮儀的老師都已備下,末了卻足足留了八日,非但将那些會害女兒勞神費心的課業擱置到了九霄雲外,更時常被翠花哄得笑意盈眸。
翠花本就性子純善讨喜無疑是重要原因,更得益于淮澈一路潛移默化的點撥,讓她能在與女皇相處時始終恰到好處地拿捏分寸,既不失尊敬,又帶着民家女孩兒的天然嬌憨。
這八日,賞賜也如流水一般,不斷往翠花暫居的宮苑送。
绫羅綢緞,珠寶古玩……可謂只有翠花想不到,沒有她女皇娘親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