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母女重逢,公主她聖眷正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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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幾日,翠花是滿心歡喜地感動于娘親厚愛,也驚嘆于這些從未見過的富貴物什。
到了後來,感動當然仍是感動的,卻架不住她不僅不認幾個字,也算不清太複雜的數目,再面對起那些個個需要登記造冊的珍玩,整個人都有點麻,索性全交由宮人,讓他們先行送回公主府的庫房中。
翠花想到自招贅淮澈後,家中進項開支便全由他一手打理,心頭不由也為他泛起一絲甜蜜的煩惱:“從前是銀錢緊巴,需得相公精打細算,才能勉強攢下些許結餘。如今銀錢多得都不知如何花用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同我一樣,算着算着便頭暈犯蒙了。”
正如柳清姿所言,若僅叫女皇知曉她曾在民間招贅,聽得柳清姿篤定淮澈是個安分守己的,便當真未再就此事過問什麽。
好不容易尋回的掌上明珠,顧念舊情,在府中留用個通房面首罷了,這于女皇看來,實在算不上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女皇自個兒後宮可是一後四妃編滿,再往下的男嫔,禦夫更是十數不止。
女兒心善,舍不得糟糠情分,便同曾在路邊撿回只小貓小狗,如今仍得不得丢棄一樣。
她疼女兒還來不及,又怎會明知女兒會因此沮喪,還非要将那陪伴她兩年的小寵兒逐走呢?
只是以翠花那點淺薄閱歷,若柳清姿不把話直白着說,她自然想不通女皇之所以将她招贅淮澈一事輕輕放過,竟會出于這般緣由。
她只曉得十五,十六這兩日月亮圓得惹人相思,如今雖說有了娘親疼惜,每日都像是浸在蜜罐裏,卻還是想爹爹也想相公了。
留在宮中陪伴女皇的第七日,翠花在晚膳時分,陪女皇娘親飲了幾盞粵地新貢的青梅酒。
她平日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姑娘,哪怕日子過得清苦些,只要苦中尚有甜,就仿佛不識愁滋味,除非沾了酒,幾杯下肚便會變了性情,格外容易傷情懷遠。
回到寝院,由宮女伺候着沐浴更衣後,她仍被酒意蒸得雙頰發燙,躺在象牙床上翻來覆去半個時辰也毫無睡意,索性趿了繡鞋,披一件軟羅薄衫,走到暫住的宮苑附近,揀了處涼亭坐下看月亮。
好消息是十七的月亮沒有十五十六那麽圓滿,壞消息是月亮圓也罷,缺也罷,都不耽誤她一樣想爹爹想相公。
想爹爹也還好,爹爹苦了一輩子,卻始終厚道待人,是鄉裏鄉親公認的老好人,既然能保佑她先撿到相公,又尋回娘親,想必在陰司也是福澤深厚,被閻王爺封了個頂風光的大官做。
倒是相公更加令她揪心,自打她将他撿回家來,二人還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久。
偏偏他那人瞧着性子淡,骨子裏卻執拗得很,占有欲強不說,又格外依賴她。
那是他才被她撿回來三個多月時發生的事,彼時他好不容易撿回一條性命,傷勢也将将好轉。
清晨時分,她照例随村西賣包子的王大哥夫婦去鎮上趕集。
那日生意好,她的豆腐攤收得早,聽說茶館新來了個說書先生,便把空豆腐車托給王大哥夫婦照看,自己帶着他們家八歲的狗娃,擠進茶館聽書。
一大一小兩個孩子聽着聽着就入了迷,王大哥和王大嫂見慣不怪,先幫她把豆腐車推回村裏,娃娃仍交給她帶着。
翠花便和狗娃一直在茶館待到晌午,聽夠了故事,才慢悠悠地晃回村,不料她送回狗娃推開家門,竟看到了家中恍若厲鬼索命的景象。
她那本該癱在床上的相公,竟生生把自己翻了下來,用一雙手臂拖着毫無知覺的雙腿,從床榻一路爬至門口。
十幾步的距離,他磨破了掌心,膝蓋連着小腿更是皮開肉綻,加之腹間未愈的傷口再度崩裂,渾身是血,在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深深淺淺的血痕。
他擡頭看她,眼底猩紅,聲音嘶啞:“你若厭了我,後悔救了我,直說便是,不必躲我,更不必躲到外頭……我不礙你的眼,就算死,也不會死在你面前。”
話雖說得決絕,可二人的第一次,也正是發生在那一日。
她急着給他清洗傷口上藥,他執意不肯,喂飯遞水,也緊抿着唇不肯張口,她軟語哄了半晌,他的臉色仍不見緩和,她無可奈何,正欲起身去看竈上煎的藥,他卻誤以為她又要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他自稱曾是書生,纏綿病榻三個多月,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瘦得形銷骨立。
可那日力氣卻大得驚人,五指如鐵鉗般箍住她,任她如何掙紮也甩不脫,推搡時翠花的手無意擦過他腿間,頓時臊得滿臉通紅。
肌膚相親前,他第一次對她談起自己:“歸綏人士,年二十八,二歲喪父,十二歲亡母,如今孑然一身,未曾婚配……”
原也是個苦命人,見她當真不嫌,反執意招贅,手頭拮據無力辦禮的二人,索性借着情濃,提前洞了花燭。
他性子再要強,再想方設法極盡自理之能,也終究雙腿殘疾,行走艱難。
翠花出神地想:自己不在的這幾日,他的腿疾可曾發作?本就身子弱,梁國與淵國水土迥異,又可曾害病?若真又疼又病,以他那性子,定不會對旁人言語,旁人無從得知,想來更不可能主動為他抓藥煮藥。
本就是想睡卻睡不着才出來閑逛,此刻翠花長發未绾,身上也只着一件極薄的紗羅睡裙,夜風拂過,衣袂輕盈如霧。
并不是她粗鄙妄為,當了公主仍不顧體統,這般衣衫不整就敢四處走動。
實是女皇娘親為她設想得過于周全,唯恐旁人沖撞了她,便特意撥了一處獨門獨院的宮苑給她。
院門外時刻有女衛把守,跟孫悟空為唐僧畫下的護身圈一樣,只要她不踏出去,除非女皇親臨,否則誰也進不來。
因此,當身後響起腳步聲時,她只當是久候她不歸,故而擔憂尋來的宮女或女侍。
不料她匆匆拭了下眼角,回身望去,卻見一道清隽身影靜立在涼亭另一端。
溶溶月色下,那人一身月白錦袍,倚欄而立,身姿如修竹臨風,眉峰似遠岱,眼尾噙春水,氣質溫潤清朗至極。
而待他看清翠花的面容,竟也驀地一怔,一句微帶顫音的“太女殿下”脫口而出,驚得翠花不知所措,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作者有話說:
翠花開啓公主劇本,王爺也開啓宮鬥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