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咒我早死,還不忘誇自己貌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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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吃了癟的富戶依然不想善罷甘休,卻恰逢家中妻弟吃了官司,是托他寫了訟狀才得以從輕發落,這方不得不歇了心思,唯恐搶妾不成,于家中先同将他視作恩公的妻子娘家鬧得雞飛狗跳……
總之樁樁件件,翠花如今回想,才驚覺在這次帶他入京之前,她往往只負責樂觀地給他畫餅,許給他日後溫飽無憂,兒女繞膝的好日子。
而能夠一步步讓日子接近她口中的模樣,全憑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了她畫過的每一張餅,又在她身後潛移默化地運籌決斷。
翠花早已習慣将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地說與他聽,遇上難處也總是第一時間尋他拿主意。
這一路入京如是,後來她入宮面見母皇歸來,正式成了這麽主府的主人,一切依然照舊。
柳清姿等人起初瞧不上他,未必沒動過将他半路撇下的念頭。
返京後便是入府,她連府門都未踏進一步,又匆匆随柳清姿等人入宮觐見母皇,獨留他面對這滿府極可能也不會對他抱更多有善意的人。
說穿了,是她自己束手無策,便索性全然篤信他都有辦法。
可他明明與她一樣出身鄉野,不過讀過書,較她聰慧,也多些人世浮沉的閱歷罷了。
而今他竟不只将關乎自身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還為她看顧着偌大的公主府,一如既往地為她遮風擋雨,讓她這個打民間回來的小村姑,每日只管開開心心地做公主……
她究竟是心有多大,居然直到連狄管家都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才驚覺他眉間那絲揮之不去的倦意,其實是因為也沒有那麽游刃有餘了。
思及此,翠花不由又埋怨起了自己這顆不僅粗枝大葉,又藏不住事的心。
稍有不安,便想與他傾訴,縱使如今身份尊貴如公主,說起閑話來,卻仍是那個能為了一樁家長裏短,就纏着他絮叨半晌的鄉野婦人。
方才鬧也鬧過了,她說到底是心疼他。
此時她鼻尖一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起潮意,聲音軟了下來:“相公,我本以為當了公主,就能讓你跟着享清福的。”
裴懷徹低低“嗯”了一聲,目光沉澱下來:“這世間哪有什麽真正的清福,鄉野有鄉野的苦,皇親有皇親的難,自從遇着你,我已經感覺日子舒心很多了。”
翠花仍糾結地搖頭,語氣隐隐含着執拗:“但我覺着還不太夠,所以你能不能……就當是為了我,多少寬心些,把身子也養得康健些?”
聽她說了這許多,裴懷徹怎會還堪不透她的心思?
他擡目迎上她的眸光,絕無半分敷衍之意地正色道:“好,剛剛本也打算依你,誰料你先倒豆子似的,把想說的全說了,說完還怨我出爾反爾,白白同我鬧了一場。”
翠花細細一回想自己适才不管不顧同他争執的情形,好像還真是這樣。
不過這也不是頭一回,準确說,他們之間每次吵架,大抵都是差不多的路數,任憑她鬧得再兇再不講理,他也從來沒有擡高過聲音對她說話。
翠花泛起一絲心虛,聲氣亦情不自禁地弱了下去:“方才是我不對,嘴又快心又急……可我不是故意的,除了不願你勞心,其實也想順勢再提點別的要求來着……”
裴懷徹眉梢微揚,其下深眸似有淺淡笑意掠過:“說說看。”
翠花眨眨眼,措辭略帶試探之意:“咱家過去條件差,白石村窮鄉僻壤的,也只能找到會治個風寒跌打的赤腳郎中,可現在不同了,我早前就在琢磨,打算尋個靠譜的大夫,好好給你調理一下身體。”
她曾一路尋到鎮上,但即便求到醫術最高明的那位郎中,對方也只診出他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損及了身體的元氣和根基,往後注定大病小病不斷,難有安泰時日。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翠花能做的,不過是他每回病時就去抓幾帖藥,醫好了能爽利幾日,然後稍有不慎又會病倒,次數多了,竟把二人都磨得有些習慣了。
見他不語,翠花又急急補充:“你上次說我了,我沒再把這些可能叫人生疑的話拿出去說,我托去尋大夫的人是狄管家,大夫與他是舊交,不會言明咱們的身份,只說是前些日子家中遭變,前來投奔他的遠親。”
裴懷徹未料她獨自與狄管家商量,竟也安排得還算細致,颔首道:“這也依你,還有嗎?”
他此刻一副極好說話的模樣,翠花便“得寸進尺”地繼續提:“确實還有最後一樁事,但這全看你有沒有興致,我只盼着你身子好受些,心中也輕松些,若能,你就應我,若反而為難,那便算了。”
他唇角輕牽:“……莫非帶我看完大夫,還想順路推我去別處走走?”
翠花美目中閃過被猜中心思的詫異,連帶語速都快了幾分:“你怎麽知道?我是想着,府裏的馬車也改制妥當了,反正咱們借着狄管家親戚的名頭,不會暴露什麽……我聽五妹妹說附近有個市集,裏頭好些小吃都很有特色……”
她越說聲音越低,像怕他聽出言辭間的期待。
裴懷徹對出門其實并無執念,整整兩年困于方寸院落,翠花總擔心他悶壞,怕他身上的病難愈,又郁郁寡歡地生了心病。
可他只知外面早沒了可留戀之物,有她在身旁,餘生已別無他求。
不過若能陪她出去走走,他也并不抗拒。
她都不介意被人知道有個殘廢相公,他這身前身後從不乏構陷和罵名的“謀逆奸臣”,還懼什麽旁人眼光?
既是她興致勃勃,又費心安排的事,他才不會忍心掃她的興。
于是他再次應下,随即擡起深邃眼眸,望進她果然瞬間亮起來的烏眸裏,輕聲将話題轉開:“現在可以說了嗎?此番入宮,可是有人私下找上你,‘提點’了什麽?”
在裴懷徹看來,這是最可能的情形。
皇權中心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翠花初來乍到又深得女皇寵愛,難免會有人出于各種目的,向她傳達些暗示。
翠花卻搖了搖頭:“我記着你的話,一直讓寶钿跟在身邊,也沒給人私下尋我的機會,是我自己覺出來的。”
她話音微頓,似在斟酌詞句,片刻後才續道:“縱使與母皇和妹妹們相處得很開心,關于你的事,我也必須時刻謹慎着,因而說到某些關節,總會依着你教的話含糊帶過,這一點,母皇和妹妹們,好像也是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我們翠花,其實聰明又伶俐!